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逢场作戏只讲利益的名利场上,人人都戴着分寸恰好的面具,情绪收在妥帖的距离里,安全,得体,不容出错。
他几乎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这样毫无保留,莽撞地敞开自己,不计得失,不权衡进退,只是把一颗心完完整整地摊开在他面前,那么真,那么烫。
原来还有人,敢这样去爱。
这一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深知自己为什么无法开口说爱,跟这样澎拜赤诚的爱比起来,他的爱实在太过踌躇。
痛苦没有可比性,那爱有吗?
他看着林泉啸缠绕着绷带的额头,哭得通红但始终明亮的双眼,心底升起一片雾霭,离开还是留下,到底哪个对林泉啸的伤害更小呢?
他以为自己知道答案,可或许一直都错得离谱。
他究竟做了什么?兜兜转转,躲躲藏藏,固执地将自己困在他亲手筑起的心墙里,到头来,墙没有倒,路没有通,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深的痕迹,是这个用整颗心爱他的人,身上一道道实实在在的伤口。
就算爱没有可比性,但有的人就是没有资格谈爱。
他到底该拿出什么来回应这样的感情?如果离开是辜负,留下是vfablev折磨,所有的路都是死胡同,他还能做什么?
“我会陪你一起去死。”没有资格谈爱,那他只能谈到死。
林泉啸怔住,泪水糊得满脸都是,“什么?”
顾西靡起身,朝病床的方向走去,“你不是问你死了会怎样吗?”
林泉啸下意识往后靠,“我才不要,你的命那么贵,我要不起。”
“我都怕赔不起,想让你留下的人,肯定比想让我留下的人多啊。”
“你在胡说什么?”林泉啸蹙紧眉头,“谁要你赔?”
顾西靡停在病床前,微微俯身,目光落进林泉啸的眼睛里,神情认真,语气却轻飘飘的:“那不是赔,殉情可以吗?”
林泉啸又愣住,眉头不自觉松动,见面以来,他还没有机会这么近距离地看过顾西靡,变了很多吗?好像也并没有。即便不是公众人物,顾西靡这样的人也会注重保养,皮肤白皙光滑得跟二十岁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只是气质沉淀了,多了些成熟男人的韵味,但他生来就带着三分桃花相,再怎么稳重,也掩不住骨子里那点招人的,朦胧又薄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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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林泉啸已经不再相信他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至少不再像从前那样,因为他的几句话就心神摇曳,他就是这样的人,说出口的话,跟流沙一样,散了就散了,从来不需要负责。
“殉什么情?我活着的时候,你不珍惜,到了阴间,孟婆汤一喝,怕是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顾西靡将手中的纸巾递到他面前,“你说得没错,下辈子别遇上我这么糟糕的人了,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要……”要你爱我,林泉啸顿住,目光仓促地看向四周,顺带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把脸。
刚才说了那么多,他其实都没过脑子,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翻来覆去都是在对顾西靡说“我爱你”,对着一个抛弃自己的人疯狂表白,就算是他,也难免觉得脸上发烫,心里臊得慌。
顾西靡的反应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口渴,也为了给彼此找一个台阶下,他说道:“我还想喝鸡汤。”
“好,帮你盛。”
顾西靡又盛了一碗,送到病床前,林泉啸只是看着他,并没有伸手去接,他会心笑了下,坐在床头,拿起勺子。
林泉啸有些过意不去,他是在利用顾西靡的愧疚,但一口热汤下肚,那点过意不去就荡然无存了。
接连两碗下肚,他起了些尿意,顾西靡送他去卫生间。
他一条胳膊架在顾西靡肩膀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下,打着石膏的腿悬空,离地几寸,随着他笨拙的跳跃,晃荡着,两个人就这样以连体婴的姿势,一跳一跳地挪进卫生间。
马桶前,林泉啸掏出家伙,开始放水,本来没什么好顾忌的,可他瞥向旁边,顾西靡的头侧着,不知道怎么想的,大概是看不得顾西靡太见外,他把鼻子凑到了顾西靡的后脑勺上,发丝依旧柔软,扫过他的鼻梁,但洗发水的味道变了,顾西靡受惊般地转过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林泉啸就忘了正事,水声骤然停止。
“结束了?”顾西靡问道。
林泉啸低下头,“没呢。”他有些烦躁,说不上来,想快速解决,可这会儿他感受到了顾西靡的目光,他莫名紧张起来,怎么也出不来。
“前列腺也出问题了?”顾西靡关切问道。
“你才呢!”什么叫“也”,搞得他被撞成残废了似的,林泉啸像被踩了尾巴,气得想跳起来,“你别看着我!”
顾西靡把头偏向一边,林泉啸继续,稍微松了口气,感觉刚上来,旁边响起一串口哨声,他又硬生生停住,耳根涨得通红,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转过身:“顾西靡,你是不是故意……”手臂脱离了顾西靡的肩膀,顿时没了支撑,往前栽去,顾西靡还没来得及伸手,林泉啸整个人朝他压了过来。
“哐当”一声闷响,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
第92章
落地的瞬间,林泉啸本能地伸出手臂,手掌垫在了顾西靡的后脑与地面之间,震荡感传递到胸廓,一声短促的抽气从他的牙关里挤出,脸瞬间失色,眉头紧拧在一起。
顾西靡心脏猛地一缩,慌忙想起身,但又不敢轻易用力,生怕不当的挪动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只是抓住他的胳膊,“怎么了?哪里疼,肋骨吗?”
钝痛缓过一阵,林泉啸摇了下头,声音还有点发虚:“没事……”
顾西靡哪里能放心,试着动了动,想先扶起他,“还能起来吗?我去叫医生。”
可上方的重量却完全压了下来,林泉啸的双手反扣住他的肩膀,将他牢牢圈住,在滚烫的怀抱和冰冷的地面之间,他感受到林泉啸起伏的胸膛,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一声声呼吸。
“太久了。”林泉啸没有乱动,只是伏在他的肩膀上,目光盯着眼前一颗微微颤动的喉结,“我太久没这样抱着你了。”
“以后想抱多久都行,先让医生……”
“你哄小孩打针呢?我才不相信你说的以后,不是要陪我一起死吗?就按这样的姿势合葬吧。”
顾西靡没什么心情开玩笑,“伤势要紧,别胡闹了,先放开我。”
“谁跟你胡闹了?”林泉啸抬起脸,“都说了我没事……”他看见顾西靡的眼睛,里面不再是寒潭般的沉静,而是明晃晃的担忧,说实话,他是高兴的,甚至有一丝恶劣的快意,现在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