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他故意将“活着”两个字咬得极重,其中含义不言而明。
情势陡然一转,郑南楼猛地站起身:“陆濯白!”
他咬牙道:“你要杀我?”
“身为弟子,也不必事事都听师尊的,你应该也深有体会吧。”
陆濯白话音未落,郑南楼早已转身朝船舱外跑去,撞出舱门的时候,陆濯白的声音却还在后面如影随形。
“我早和你说过,郑南楼,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至少,在不想让妄玉飞升成功这一点上,我们应该是可以互相理解的。”
郑南楼一路冲上甲板,并没有听到阿鸡的声音,不知是被陆濯白关到哪里去了。
灵舟在万丈高空的云雾中穿行,他根本无处可逃。
再转过身时,陆濯白的气息已近在眼前。
“郑师弟,我是在帮你。”
“放屁!”郑南楼冲他大叫,“不想让妄玉飞升就自己过去把他弄死,过来杀我算什么本事!”
陆濯白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叹了口气,声音里竟还带着一种莫名的悲悯。
“可惜......”
叹息声还未消散,他就突然一掌拍出,郑南楼仓促抬手格挡,但到底是螳臂当车。
他直接被那一章上明显要高出自己许多的灵力给震得飞了出去,还撞断了身后的栏杆。
失重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忽然就响起了妄玉的声音。
“凝神。”
于是,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郑南楼竭力展开了神识。
陆濯白的身影在识海中蓦然出现,他正站在断裂的栏杆边上,一身白衣被风卷出了无数个弧度。
几乎是在看清他位置的同时,郑南楼咬破舌尖,将存放在经脉里的最后一丝寒气逼出,凝成了一条细长的冰鞭,直接就朝灵舟上的那人的身上甩去。
只听得“噗嗤”一声,陆濯白根本没料到他还有后手,冰鞭的尖端就径直刺入了他的肩头,精准地勾在了他的琵琶骨上。
他刚想运功震碎冰鞭,却只来得及低头,看见了郑南楼在层叠的云海背后,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下一刻,巨大的下坠力将他一同拖出了灵舟。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下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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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雪宗的拜师礼向来严苛。
新选的内门弟子需从山脚触发,沿着那条陡峭的石阶,一步一步地攀上主峰的峰顶。
据说,这主要是为了考验他们心性。
可人的心性到底如何,岂是爬个山就能看透的?说到底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但郑南楼当然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只是沉默着跟着其他同门一起,踏上了那条几乎完全隐没在云雾中的石阶,像是走上了属于他的“登仙梯”一般。
山势陡峭得近乎垂直,起初对郑南楼来说倒算还好。可到了半山腰的时候,就逐渐开始变得吃力了起来。双腿沉重得好似灌了铅,汗水浸透了里衣,又被刺骨的山风一激,冻得人发颤。
不知就这么爬了有多久,久到他觉得整个身子都快不属于自己了,才终于踉跄着走上了最后一级石阶。
他强撑着抬头,看见了殿前匾额上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
藏雪。
传说中的仙门,真正的仙门。
然而众所周知,这所谓的仙门,却已经很久没有出过仙人了。
藏雪宗的正殿之上,郑南楼和数十名新晋弟子一起垂首而立,等着坐在上首的长老们发话,庄严肃穆的气氛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正沉默间,殿外忽然就吹来了一道清风。
“来了。”
不知是谁低语了一声,声音还未落地,殿上掌门身边的位子上,就已经出现了一道身影。
素白色的衣衫如烟云坠地,广袖纷飞间似有星辉流动,愈发衬得他整个人姿容出尘,果如传闻中一般,宛若神君泽世,清丽孤绝。
他甚至不用开口,这里的所有人就已经认出了他。
妄玉。
当今仙门第一人的名号,终究不及亲眼所见的震撼。
能走到这里的弟子,不说十成,九成九是冲着他来的。
只可惜,他时至今日,都还未曾收徒。
妄玉朝四周笑了笑,便坐了下来,柔和却淡漠的眼睛不带有任何情绪地扫过下首的弟子们,跟刚才掠过他们肩头的清风一般,没有丝毫的停留。
正在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他目光的离去而沉入谷底的时候,队列最前面却突然冲出一道身影。
“弟子陆濯白,恳请仙君收我为徒。”
少年的声音还有些稚嫩,但也算四字字铿锵,情真意切。
众人一时失色,这陆濯白竟如此大胆,当堂就想僭越地直接拜妄玉为师。
妄玉却只是微微偏过头,极轻又极快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了一句:
“无缘。”
第28章28无缘
妄玉说话时的神情是极温和的,唇角一如既往地微微扬起,带起的那点笑意如春风拂面,动人心弦。
可吐出的话却疏冷如冰,仿佛根本不屑于给出什么拒绝的原因,只单单一句“无缘”,便斩断了所有的可能。
然而,那位自称“陆濯白”的少年却偏不肯放弃,他急切地朝前膝行了两步,仰面对着妄玉道:
“怎么会无缘?仙君难道忘了我吗?我乃是仙君族侄,就连‘陆濯白’这名字还是仙君当年起的。”
他说出这些之后,妄玉才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在了他身上,却依旧只是极淡的一眼,看不出任何情绪。
“名字?”妄玉似是有些疑惑地沉吟道。
他略略停顿了一瞬,才终于像是想起来似的,对那少年说:
“原来是当年陆氏的那个孩子。”
见他认出自己,陆濯白面上一喜,正想一鼓作气继续说点什么,便又听得妄玉道:
“当年你父亲修书来求,我为还陆氏生养之恩,才为你拟了个名字。”
他又再次收回了眼神,低眉看向自己面前桌案上的青玉色茶盏。
“这样说来,你我的缘分,在那时便已经尽了。”
陆濯白的笑意就这样僵在了嘴角。
又是一次不动声色的拒绝,饶是像他这样横行惯了,没什么眼力见的,面上也不得不露出几分难堪来,一张脸几乎顿时就涨得通红。
名门世族的嫡传少爷,从来都只有别人给他面子的份,应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当众下不来台的境况,却又碍于对方身份,连怒气都无处发泄,只能梗着脖子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
但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坐在最上首的掌门给打断了:
“陆濯白,不可再逾矩了!”
这声音虽算不上多么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