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洗手间。
“哗啦啦。”
冰凉的水花泼洒在脸上,林晚双手被冻得僵硬,可心绪却始终难以平静。
是他!当她听到陆怀州声音的那一刻,林晚印象中的声音与之重合,她绝不会认错,那个想要救她的人正是如今的陆怀州。
可陆怀州为什么要救她?没道理,两人前世甚至乎都不认识,今生她才对徐文辉下手,陆怀州就突然出现在自己附近,林晚认为这不是巧合,也并非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难不成,他上辈子暗恋我?”
林晚看着面前镜子中的面容姣好的自己,脸上没有被生活摧残过的痕迹,反倒是眼中流露着一股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稳重,不禁嗤笑一声。
“怎么可能?”
她从小到大也收过不少其他人寄来的情书,也受过很多人的喜欢。
但她很清楚,家境优裕的人从来不会真正瞧上她一眼,何况是陆怀州,兴许只是她多想了。
“晚晚,你没事吧?”身后传来老父亲林耀祖的问询。
“没事,爸。”林晚将繁杂的思绪暂且压下,不管陆怀州有什么目的,眼下最要紧的是抓住眼前的商机。
“爸,咱之前说到哪里了?哦对,秦汉哥。”
“我这边,有一笔生意等他来做!”
“啥?”林耀祖懵了。
“咳咳——”林晚意识到她说的东西老父亲一时间可能暂时消化不了,便伸手将林耀祖推到了房间里,“我的意思是,我有笔买卖,稳赚不赔,但路子有点野,需要靠得住的人来跑。”
“秦哥在部队锻炼过,有纪律,又见过世面,还重情义,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帮我打通国内的关节!”
林耀祖坐在床沿,粗糙的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他没搞明白林晚到底是什么意思。
“赚钱?赚啥子钱啊?”
林晚先没将所有事全部告诉林耀祖,而是先拿起一张信纸写了起来,给老人时间将打乱的思绪理清楚。
不多时,信上便写满了清秀的字迹,这封信林晚是写给秦汉的,还附上了周晓梅家在北边小城供销社的地址。
林晚蹲下身,紧紧握住父亲粗糙的大手,将信件揣在了他的兜里,仰头看着他那爬满皱纹的脸和花白的鬓角,认真地说道:
“爸,你在燕京不是没看见,咱燕京城练摊的人是越来越多了,有了竞争,货也便宜了下来。”
“一件牛仔裤,一件衬衫,几十块钱就能买到一件,批发的话,价格还能压得更低。”
林晚眼睛微微眯起:“但爸,你也看见了,在莫斯科多少货架都空空如也,普通的国产牛仔裤五十起步,苹果牌的货更是能卖到至少上百元。
更别提像李维斯这种进口牌子了,价格只会更高!”
林晚的声音斩钉截铁地传入父亲的耳中:“今天咱跑了多少家店,可是怎么着,手里有钱咱都花不出去,那么毛熊这边呢?”
“普通的工人手里都握着大笔的卢布,可受制于他们轻工业产能有限,那是有钱都没得花,有货却买不起。”
“所以,咱国内那些便宜的牛仔裤、皮夹克,运到了这边就是硬通货,我打包票,至少十倍利润!”
“十倍?!”林耀祖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爸,你在往上面想。”林晚语不惊人死不休,铿锵有力地说道,“毛子这边好东西多的是,我们用货换他们的卢布,再用卢布换他们的钢材、木材……”
林晚止住了话头,前世的时候她甚至听说有些人连退役的坦克零件都能弄到……
“最后,再换成美元,通过套汇换成咱的大团结,这中间的利润,百倍都打不住。”
“说个简单点的例子,如果我们砸下去一万块钱,到时候能挣到整整二十万都不止!”
林耀祖听的嘴巴已经合不拢了,他从来没想过这条路子竟然如此暴利。
他在罐头厂打了十辈子工也挣不到这么多钱吧。
这已经不是在赚钱,而是在捡钱,捡大把大把没人要的钱!
“所以爸,你相信我。”注意到老父亲张大了嘴的样子,林晚趁热打铁,“我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读书的傻姑娘了,这条路我们不走,迟早也会有人走,而我们要做的是占尽先机。”
她必须争分夺秒,赶在徐文辉他们发现之前,迅速成长起来,甚至建立跨国公司。
“如果我们不把握住这次机会,我们家,永远只能生活在那个胡同巷子里,永远都要为了几块钱的医药费发愁。”
林晚眼眶微红,似乎要有泪珠掉下来,“难道我们家就活该穷一辈子吗?女儿读了书,就是要让咱过上好日子呀!”
听了这句话,一直惴惴不安的林耀祖终于有些动容。
是啊,在这个嫌贫不笑娼的年代,谁不想自己家生活过得好一点,谁不想多赚点钱,谁想要一辈子过苦日子?
“晚晚……”林耀祖有些哽咽。
是他没用,要是他能赚到大钱,他的女儿怎么会为了生活而担忧。
林耀祖张了张嘴,看着精气十足的女儿,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没敢将自己已经被罐头厂辞退的消息告诉林晚,更没敢说家中欠上了厂里一笔钱,现在人家已经找上门催债了。
女儿现在正信心满满,他早就做好了将家里房子抵出去换钱的念头,这次过来,本想着能远远看上女儿一眼,又怎么能让女儿为了自己平添烦恼呢?
“秦汉哥重义气,胆子大,只要信送到,他一定会行动。周晓梅是我舍友,她家里做批发生意,我们这是给她家找新路子,双赢的买卖。”
“明天我把我这些年存下来的钱换成咱的大团结给你送过来,”林晚看着父亲脸上的愁容,以为父亲还在担心风险,便进一步地宽慰道,“您不用做别的,就把信和钱安全送到,剩下的交给您闺女!”
林耀祖看着女儿的眼睛许久,那里面没有往日的稚嫩,只有一股燃烧着的雄心壮志。
这种陌生感让他感到心惊,却也生出一点信服。
他的晚晚,好像真的在莫斯科这片冰天雪地里,熬出了一身硬骨头。
“好…好好。”林耀祖彻底将心中的愁绪压下,重重地点头,接着将信纸仔细收入囊中,“爸信你,爸一定把东西送到!”
“但你一个人在这边,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多吃点,别省着那点钱!”
他不觉得林晚明天能给他塞过来多少钱,一个人在外面生活,还是在这冰天雪地的莫斯科,花销肯定不小。
而且,林耀祖早年间走南闯北讨生活的时候,他也不是没干过倒买倒卖的伙计。
要想做好这种生意,不干那些拿着假货充牌子,那没个四五千块钱是做不下来的,更别提秦汉来苏需要签证这件事,他是靠林晚的留学生身份才拿到了签证。
要是让秦汉那小子带着货物上来,至少十分之一的钱要砸进去,只为办那个签证。
所以,他要将房子抵个好价钱,哪怕以后睡桥洞,他也要给予女儿最大的支持,只要林晚能够幸福,他这个老骨头吃再多的苦也没事。
“谢谢爸。”林晚眉开眼笑,猛地扑入林耀祖怀中,紧紧拥抱住他。
夜深了,风雪似乎更急了些。
感受着怀中的温暖,林耀祖止不住地颤抖着,眼角不由得滴下一滴泪水,又赶忙擦去。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明天我就动身,尽快把信送到。顺利的话,半个月内应该能让秦汉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