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悍将：续命大明三百年 第305章负心多是读书人

第305章

“怎么办？”

袁飞瞬间就陷入了沉默，不得不承认，皇太极这一招，其实对于大明的普通百姓而言，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大明的老百姓，如果在吏治清明的时期，生活还算是不错的，大明的正税非常低，每亩约在一分二厘至三分银子之间。

就算以最高时期的正税，每亩三分银子来计算，就是每亩地三十枚铜钱，这三十枚铜钱，不到一个普通工人五十钱日薪的三分之二，按照购买力则相当于两斤至五斤大米。

哪怕大明正处于小冰河时期，粮食减产严重，但仍旧不足收入的百分之五，可问题是，大明最大的问题是，正税是正税，地方摊派非常严重。

普通百姓，不仅仅要承担正税，还有地方上的各种杂税，比如说典当抽成、房产税契、盐课等等。

与地方上的杂税相比，无论是剿饷、辽饷只算是九牛一毛，在天启年间，私派比正赋多，暗的比明的多，更为关键的是，地方官员非常贪婪。

就像辽饷最亩地为九厘，直到崇祯四年，才提升至一分二厘，也就是每亩地十二枚铜钱，相当于正税的三分之一左右。

然而问题是，根据地方志记载，江西铅山县每亩地一分二厘的辽饷，地方官员敢收每亩地一两银子，这意味着地方加征是朝廷规定的八十三多倍。

更为关键的是，因为采取包税制，每个县的税收数量是固定的，上下浮动规模不大，但当地的士绅、官员家庭不用纳税，这些税又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

从而造成了普通百姓，无法承受的生存之重，导致有田者不种，种田者没有田的恶性循环。

袁飞闭着眼睛也在思考，他利用了漕运之乱，从山东、河南、南直隶，共计迁徙十八万四千三百余户，共计五十九万余人。

这些百姓，真是因为受到了兵灾牵连吗？其实不完全是，大明朝廷向来针对这种叛乱，只诛杀首恶，胁从者不究。

如果他们在当地还可以活下去，怎么可能愿意跟着袁飞来到永宁这个苦寒的地方？大明的百姓生存状态，已经到水深火热的地步。

皇太极此时颁布别居令，让建奴与大明百姓分别居住，给他们分配田地，哪怕收高达三成的税收，这也会让建奴手中的大明百姓感恩泣德。

因为建奴就算收三成的税，依旧远比大明正税与杂税更轻，一旦让这些汉人百姓，品尝到跟着建奴混的好处，他们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投奔建奴。

历史上正是因为这道政令，建奴治下的汉人人口达到了惊人的数字，根据相关记载，在清朝入关前，八旗汉军拥有一百六十八个牛录。

这些汉军旗士兵就多达五万余人，按照他们五口人计算，八旗汉军和其家眷，约占二十五万人，包衣奴才约二十二万人，他们的家眷约一百一十万人。

当然，现在的建奴手中远没有历史上的人数多，但因为皇太极比历史上接手建奴时期要早，建奴内部的各旗贵族控制的奴隶，多达七八十万人。

按照北方如华北、山陕、辽东、永宁这样地广人稀的新垦区，劳动力投入有限，全家约可耕种三十至五十亩地。

这是因为自明代中叶后，农业技术进步，以及高税收带来了农业内卷化，使得家庭能够也必须通过增加人力投入来维持生计。

也就意味着，皇太极通过这道命令，可以发挥出他治下的七八十万汉人奴隶的全部生产力，这些人可以开垦至少三四百万亩田地。

按照三成收税，至少可以收获上百万石税粮，如果再狠一些，就可以把税收收到四成甚至五成，可以达到一百五十万石粮食。

那么问题来了，他就可以依靠自治自足，实现十万精锐部队全面职业化，袁飞该如何应呢？

袁飞其实别无选择，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皇太极收买汉人的人心，他也只能收买人心，同时也收买海西女真人和东海女真人，如果从民族发展来看，满族其实跟回族非常相似。

他们是利用文化信仰吸纳各族人民凝聚成一个新的民族，回族也是如此，满族也是如此，从血统上来说，海西女真和东海女真，与建州女真并不是同一族源。

即没有共同的血统，也没有共同的信仰，这是清朝为了巩固统治，进行了长达百年的驯化过程。

袁飞既然决定挖皇太极的墙角，就给海西女真以及东海女真、锡伯部、索伦部一个更好的选择。

皇太极想让辽东汉人给他卖命，他就让海西女真、东海女真为他卖命。

“皇太极跟本帅玩了一个阳谋！”

袁飞苦笑道：“他以别居令，施恩治下的汉人，本帅跟不跟，不跟，那些辽东的汉人，马上忘记自己汉人的身份，成为建奴的忠实走狗，挥刀砍向我们！”

“如果跟，那本帅就需要给他们更低的税收，更好的待遇，可问题是，这归根结底，需要银子，而且是海量的银子！”

冷若冰似乎明白了袁飞的意思：“大人，您的意思是……咱们不予理会？”

“不！”

袁飞摇摇头道：“必须跟，传令各卫、各所千户以上级别的军官，各营千部以上级别的军官，各工坊总监以上的官员，半个月后，在永明城开会，所有人必须参加！”

把会议定在半个月后，这也是最无奈的事情，现在的袁飞控制着永宁即海参崴，东至双城卫（乌苏里斯克）以东一百余里的苏完河卫。

以西则正式控制了建州三卫，也就是辽宁的新宾，他已经控制了大半个黑龙江和吉林南部地区，再加上辽宁南部，东西横跨一千三百余里，最北则多达四百余里。

这么大的面积，人员调动也好，集会也罢，非常远不像后世这么方面，半个月集结所有管理人员开会，已经非常赶了。

这是制定未来民生发展的关键决策，袁飞并不想自己拍脑袋决定，因为任何制度和政策，影响是方方面面。

哪怕袁飞拥有上帝视角，也不可能制定出一个非常适合的政策，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任何政治，必须符合当地的民情，风俗，还有百姓的情感。

如果袁飞马上下定制定政策，给海西女真和东海女真最优惠的待遇，这样会伤了他麾下军民的心，人为的制造出一条裂痕。

……

天启八年，天聪二年（1628年）正月十五日，天刚放亮，一阵急促的锣声打破了沈阳附近一个庄园的寂静。

管事的满洲阿哈（满语，意为“奴仆”）扯着嗓子高喊，让所有人都到庄头集合。

曾是辽阳城破时被俘获，分配给满洲牛录额真为奴的李老疙瘩，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护住妻子，另一只手已悄悄摸向藏在柴堆里的菜刀。

他听说了许多传言，但大多是不好的消息，被成批抓去处死，或者被押送到更远的地方。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些建奴，又要对他们这些已经失去一切的人做什么。

庄院里人越聚越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惧与麻木。

很快，一个从未见过的汉人文士走上了高台，展开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纸，朗声宣读起来。

“奉汗王之命，特颁布《满汉别居令》！汗王有旨：治国之要，莫先安民。自即日起，所有汉人壮丁，凡被编入旧庄者，每庄只留八丁，其余人等，一律分屯别居，编为民户。”

“所垦之田，所居之屋，皆归尔等私产！择清正之汉官管辖，满洲人等，不得擅入汉民屯庄勒索滋扰，违者必罪！”

话音刚落，院子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骚动。

一些年轻人眼中立刻亮起光，而像李老疙瘩这样饱经忧患的庄稼汉，则在最初的震惊后，悄悄垂下了头。

这个分屯别居、编为民户的旨意，如同一道惊雷，劈开辽东大地密布的阴云，把名为希望的光，第一次照进了无数汉人农奴的心里。

李老疙瘩，如今已改名李有田。

他几乎是第一批从庄园管事的满人口中，确信分屯别居不是要他们的命，而是让他们活的人。

早在努尔哈赤时期，他曾是辽东有名的种田好手，建奴大军攻下广宁那年，他一家五口被抓来，编入建奴贵族布合廉的庄丁。

他的妻子病死，大儿子被征去当苦力后生死不明，二儿子还不满十岁，他和小儿子日日劳作，吃不饱穿不暖，胆战心惊。

分屯别居的政策一下来，李有田第一个响应。

他被编入了新设的汉民屯，分到了一块荒地和简陋的农具，现在居然垦荒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但问题是，他分配到了一块属于他的宅基地。

这块宅基地足足一亩多，辽东嘛，最大的问题不是地少人多，而是地广人稀，他们这个人口仅不到两百人的屯子，占地面积足足有七八百亩。

李有田因为没有妻子，只要自己和小儿子李保柱父子二人，他们分配的基宅地是两人份，即壮丁一亩，幼儿五分，共计一亩五分地。

虽然什么都没有，头几天，他起早贪黑，就像马有铁一样，用土坯造房子，虽然苦，也非常累，但是他不用担心，那些管事，动不动就拿鞭子抽打他们。

也不用担心，被抓出去填喂猎狗，父子俩起五更睡半夜，全身心扑在那片宅基地上面，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一座三间的土坯房，已经逞现轮廓。

同屯的刘富贵不解地问道：“老疙瘩，你们俩为什么这么拼命干？”

李有田笑道：“以前干活是给主子干的，干多干少都是个奴才。如今这宅基地是我的，多流一滴汗，早一天住上新房子，时间不多了，到时候还要垦荒，我分了五十亩地！”

“虽然是荒地，但土质特别好，临河还方便灌溉，用不了三年，我就能挣一份丰厚的家财，给我儿子娶一个能生儿子的大胖媳妇，咱们能靠自己的双手吃饱饭，不再给别人当牛马……”

陈明义原是沈阳的一名穷秀才，在沈阳城城破后，他和许多生员一样，被编入建奴贵族的家奴之列。

他失去了所有尊严，被迫干着劈柴喂马等杂役，

他曾在绝望中对同被俘的好友余怀恩说道：“我们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如今却落得这个下场，恐怕毕生所学再无施展之日了。”

余怀恩性情比较刚烈，他宁折不弯，被管事当着所有人的面，活活打死，这一刻，陈明义吓坏了，他就老老实实放下秀才的架子，让干活就活干，让掏粪就掏粪。

终于，他熬了六年多，努尔哈赤死了，皇太极登上了汗位，特别是随着分屯别居令颁布后，皇太极同时开科取士，下令为沦为奴仆的生员举行考试，任何人不得阻拦。

陈明义成了天聪元年，大金会试第五百三十五名的好成绩，以皇太极的眼光来看，这个陈明义，其实就是一个酸腐秀才，文章写得狗屁不是。

然而，为了千金买骨，像陈明义这样的学渣，不仅被授予进士的身份，还给了汉人屯庄的管事之职。

屯庄管事之职，其实是没有品阶的官职，大概类似于后世镇长级别，然而，这让陈明义却非常开心，他走上新岗位那天。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长衫，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的读书人，他发誓，要为汗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陈明义虽然写文章不行，但是对于种地，这几年奴隶的生活，让他学到了不少东西，他现在也算是学以致用，他日以继夜地丈量土地、登记户口。

还编写了一本《屯庄务农浅说》的小册子，分发给他管辖的屯民，教他们选种、施肥、沤肥。

他把范文程当成榜样，也对皇太极心怀感激。

皇太极打破了汉人曾被肆意嘲笑、殴打，家产被夺，死后家人沦为奴隶的旧例，这是他切身感受到的改变。

一天深夜，陈明义在烛光下记下自己的感悟：“以前，我们是会说话的牛马。现在，我们是这个大金的一份子了。尽管权利不多，但至少有了属于自己的地和家。”

马守田就是个本分的庄稼人，被抓来后一直负责喂马，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每天能吃上一顿饱饭。

分屯别居后，他被分配到一处靠河的荒地。

起初，他也提心吊胆，总怕哪天贵族老爷改变主意，把他再抓回去。

可一天两天，十几天过去了，他等来的不是收走土地的命令，而是汉官带来的新种子，和一个好消息。

“大金朝廷又说了，汉人壮丁新开垦的荒地，一律归自己所有，还减了赋税。”

政策的利好让马守田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他开始规划着扩大耕种，盘算着攒够钱以后，托人说个媳妇，在这片新家真正扎根，老老实实给大金卖命。

永宁卫，军情部将建奴内部新发生的事情，整理并汇总在袁飞面前，袁飞看着这些详细的情报，长长叹了口气：“负心多是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