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一下拍在了龙椅的扶手上。
“王大人学识不足,不能胜任重担。”
沈寒星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正在发抖的王显。
“兵部尚书负责全国兵马之事,需要的是懂兵法、明进退的良将。”
“而不仅仅是一个只会写酸诗、逛青楼的文人。”
“你!”王显气得胡子翘得老高。
“别说了。”
沈寒星根本不理他,只说了两个字。
王显竟然被这一声吓到了,于是就退了回去。
“皇姐!”
赵启站起来,眼神阴沉。
“这不是你的家,这是朝廷。”
“任命官吏是我的职权范围。”
“朕说可以,他就做得了!”
“是这样吗?”
沈寒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动作竟与谢无妄一模一样。
“那国师大人同意了吗?”
一说出这四个字,大殿里就安静下来了。
赵启的瞳孔骤然收缩。
“国师今早留给本宫一句话。”
沈寒星说谎。
她脸不红、心不跳。
昨晚她只跟谢无妄达成了一项交易,但是没有得到这句话。
但是她在赌。
她赌谢无妄就在附近盯着。
她赌那个疯子为了看这场好戏,会默认她的谎言。
“既然虎符在国师手里,那么兵部的人选自然也要由国师来决定。”
沈寒星转过身来,对百官说道。
“国师认为原兵部侍郎刘大人为人正直,了解军事事务,可以暂时代理尚书职务。”
刘侍郎是出了名的硬气之人,并不归属于任何一个党派。
也是朝廷中为数不多还做实事的人。
“这……”
大臣们又开始窃窃私语了。
长公主明显是在假传圣旨,或者说是假传“国师旨”。
可是又有谁敢去求证呢?
去问杀人不眨眼的谢无妄:“这是你的意思吗?”
嫌寿命长了吗?
赵启紧紧地盯着沈寒星。
他发现。
他的姐姐改变了很多。
过去的沈寒星虽然也很强势,但是那都是为了保护他、维护所谓的皇家体面。
那时的她有很多担心,很多弱点。
但是现在的沈寒星身上有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
她用谢无妄压制着他!
“皇姐。”
赵启忽然笑了一声,然后又坐回了龙椅上。
“你跟国师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个地步了?”
“难道可以代替他来管理吗?”
这是刺穿人心的话。
他是在指桑骂槐,暗示沈寒星以色侍人,不守廉耻。
下面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长公主与国师的传言,私下里也常常被人议论。
沈寒星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颤动。
这是身体疲惫后的一种虚弱,也是一种愤怒。
但是她脸上的笑容依然完美而冷酷。
“陛下。”
“只要是为了大周的社稷。”
“本宫愿意做任何事情。”
“不像有的人为了那么一点小利就把祖宗基业都不要了。”
“你!”赵启气得拿起案上的砚台就要砸下去。
“好!”
这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叫好声。
所有的人都后背一凉。
大殿外面,熟悉的红衣人就站在门口。
谢无妄提着一壶酒,刚刚醒过来,衣服还很凌乱。
但是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并没有减少。
“殿下说的非常好。”
他慢悠悠地走进来,人群自动地为他让开一条路,好像在躲避瘟神。
谢无妄一直走到沈寒星身边站住了。
他没有看赵启,而是侧头看向了沈寒星。
他的目光在她的脖颈处停留了一瞬。
有一处被粉遮盖了,但是仍然可以隐约看到红色的痕迹。
他笑了一下。
笑得暧昧又危险。
“本座昨晚也说过这句话。”
“怎么,陛下觉得我选的人不如那个草包?”
王显已经倒在了地上,他指着手说。
赵启手里的砚台最后还是没有砸下去。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然后又变成了铁青色。
“既是国师的意思,那便……”
“那就按照国师的意思办。”
赵启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退朝!”
他猛地甩袖,也不等太监说话,气冲冲地从后殿走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觉得挺狼狈的。
“恭送皇上!”
百官跪送之。
沈寒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明黄色的身影完全消失。
她才觉得那口气缓过来,双腿一软,差点儿就摔倒了。
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搭在了她的腰上。
“做得挺好。”
谢无妄靠在她的耳边,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
“用我吗?”
“殿下面子越来越不好了。”
“但是……”
他的手指轻轻掠过沈寒星的腰侧。
“我挺满意的。”
沈寒星挺直了身体,推开了他的手。
“各取所需而已。”
“国师看戏也看够了,该干正事了。”
谢无妄看着她这副翻脸不认人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事情进展得如何?”
“当然可以。”
“这吃的只是开胃的小菜。”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名单,塞给沈寒星。
上面是刚才那个王显所有的同伙,还有他们贪污受贿的证据。
“既然殿下想要去做那把刀。”
“那就让我看看。”
“你的刀,够不够快。”
“在今晚之前,我要让上面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沈寒星紧握着那份名单。
纸张的边角很尖锐,割到手了很疼。
杀人。
这就是投名状。
也是她由一个高贵的长公主,变成一个深陷于权谋之中的人的第一步。
她抬起头来,迎着谢无妄那双带着期待与恶意的眼睛。
没有丝毫的迟疑。
“好。”
“如你所愿。”
那张名单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是沈寒星知道,在上面压着的是二十三条人命,还有王家满门的血。
她出宫的时候,天已经黑得看不见了。
乌云低垂,仿佛要酝酿一场大雪。
“殿下,我们到哪里去?”
随行的侍女穿着绿色的衣服,颤声问道。
她是沈寒星身边唯一一个还活着的老人,此时看着长公主那张冷冰冰的脸,心里非常害怕。
“去禁军大营。”
沈寒星把名单折好之后,放到了袖子里。
她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看不出有任何波动。
既然谢无妄想看她的刀快不快,那她就让他明明白白地看。
禁军统领赵刚在自己的营帐里喝酒。
突然听到通报说长公主到了,吓得他酒醒了大半,连忙从床上滚了下来去迎接。
“末将参见长公主殿下。”
赵刚跪在地上,心里直打鼓。
这位主儿平时很少出门,今天怎么会跑到军营这样的地方来?
“赵统领。”
沈寒星没有让他起身,只是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本宫奉国师之命来调动军队。”
赵刚一听到“国师”两字,冷汗就瞬间流了下来。
在京城里,皇上的圣旨还可以延缓一些时间,但是谢无妄的话就是阎王殿下的催命符了,谁敢不听?
“不知道国师大人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吗?”
“抓人。”
沈寒星把令牌扔了下去。
谢无妄所带的腰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见到鬼头就认得出来。
赵刚捧着烫手的令牌,手都在发抖。
“请集合三百名精锐士兵,跟我去醉仙楼。”
“今晚,那地方只能进去,不能出去。”
醉仙楼是京城最大的寻欢作乐之地。
此时正值灯红酒绿、笙歌燕舞的时候。
新任兵部尚书王显包下整个上层,正在宴请自己的同党,庆祝自己升官。
“来,喝一杯!”
王显满脸通红地搂着两个娇滴滴的美人,手里拿着夜光杯。
“顾岩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还不是因为咱们陛下逼得走的?”
“以后京城的兵权就归我们爷们管了!”
下面的官吏也都跟着附和起来,阿谀奉承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大人聪明过人,为国家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长公主竟然还想着去阻拦,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哈哈哈!”
王显大笑。
“沈寒星那女人算什么?就剩下了谢无妄玩剩下的破鞋了!”
“等哪天国师玩腻了,我也想尝一尝这金枝玉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