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包厢的大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沉重的红木大门撞进酒桌里,汤汁和菜汁洒到了王显身上。
“是谁?!哪个有眼无珠的……”
王显暴怒起来,但是骂人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门口两边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禁军,手持长枪,寒光逼人。
在一群杀气腾腾的士兵当中,有一名身穿黑衣的女子缓步走来。
她头上的珠翠很少,仅用一条红发带固定头发。
黑袍上的金凤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好像要腾空而起,吞噬眼前的景象。
“王大人刚才说要尝一尝谁的滋味?”
沈寒星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厅里瞬间变得非常安静。
刚才还大放厥词的王显,此时双腿已经开始打摆子了。
但是仗着自己是皇帝的舅舅,硬着头皮大喝一声。
“沈寒星,你有反叛的意思吗?!”
“这里是天子脚下的地方,我是朝廷的官员,你怎么敢带兵闯进来?!”
沈寒星对他的咆哮置之不理。
她走到一张空着的椅子边坐了下来,从袖子里拿出那份名单,慢慢地铺开。
“王显,贪污军饷三百多万两,通敌卖国,倒卖军械。”
“李德全,霸占民女,草菅人命。”
“赵四……”
她每念出一个名字的时候,就会有一个人的脸色变得苍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王显大叫起来。
“我要见皇上,我要见我的外甥,这是陷害!”
“见皇上怎么样?”
沈寒星抬起头来,目光冷淡。
“王大人应该没有这个机会了。”
“国师命令,这份名单上的人,马上处死,不用审问。”
“动手!”
一声令下之后,身后的禁军便像狼一样扑了上去。
惨叫、求饶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
鲜血溅到地毯上,把昂贵的地毯染红了,也把还未撤下的佳肴染红了。
沈寒星就那样坐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的脸上溅到了血,她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硬着头皮看。
认识权力所付出的代价,认识皇权的不纯洁。
“沈寒星,你不会有好下场!”
王显被两个士兵按在地上,还在疯狂地挣扎着。
“我是皇亲国戚!你敢杀我,皇上一定不会饶恕你的!”
沈寒星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从旁边侍卫的腰间抽出一把长刀。
“皇上。”
沈寒星双手紧握着一把沉重的钢刀。
刀尖划过昂贵的波斯地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王大人或许忘了。”
“我是赵家的长公主。”
“你不过是仗着亲戚关系为所欲为的一条狗。”
她的速度极慢。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王显的心跳之上。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森寒,比这漫天风雪更冷。
王显望着渐渐逼近的刀刃,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他想要后退。
但两名禁军紧紧按住了他的肩膀。
“沈寒星,你疯了吗?”
“我是兵部尚书,我是国舅!”
“杀了我,赵启这个窝囊废也庇护不了你!”
“住嘴。”
沈寒星抬手,握紧了那柄刀。
她的手腕很纤细。
军刀太过沉重,刀锋在空中微微颤动。
但这并非出于害怕,而是源于其他原因。
既是因刀太重,也是因她要斩断的,是她二十年来的高贵与清白。
“下辈子投胎。”
“请务必把嘴巴洗干净。”
寒光一晃。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一次用尽全身气力的劈砍。
“噗嗤。”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温热的液体将沈寒星全身淋湿。
她白皙的脸庞上,很快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红点。
王显的惨叫戛然而止。
那颗总是脏话连篇的脑袋并未完全掉落,而是歪斜地挂在脖颈上。
他死不甘心。
整个醉仙楼寂静得可怕。
平时口若悬河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都缩成一团,活像待宰的鹌鹑。
他们望着站在血泊中的女人。
她身着沾满鲜血的金凤长袍,手里拿着一把仍在滴血的钢刀。
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当。”
“当。”
沈寒星松开了手。
钢刀掉落在地。
她的虎口被震裂,渗出的血丝与王显的血混杂在一起。
“看到了吗?”
她转身,迈步离开。
带着血丝的眼睛,审视着周围的人。
“这就是贪污军饷的后果。”
“这就是对本宫的侮辱。”
没有人敢出声。
唯有牙齿碰撞的轻微声响。
沈寒星从袖中取出一条雪白的手帕,缓缓地擦拭着脸上流淌的血迹。
血越擦越脏。
原本妖媚的脸庞,此刻更显得艳丽而令人畏惧。
“把剩余的人都带走。”
“抄家。”
“所得银两全部充实国库,不准少了一分一厘。”
赵刚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地上的王显尸体,又看了看长公主脸上毫无波澜的表情。
心中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敬畏之感。
长公主。
比皇上更具帝王之相。
“是,请长公主放心。”
禁军像狼一般凶猛地扑上去,将名单上的官员一个个拖了出去。
哀号声回荡在整条街道上。
沈寒星再也没去看一眼。
她抬脚踏过了王显流出的血泊。
绣鞋由金色变为刺目的红色。
她一级一级地下楼。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
冷风刮在她的脸上,使她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点。
杀人了。
她终于还是走了这一步。
没有恶心的感觉,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以及一种不可逆转的决绝。
“啪。”
“啪。”
“啪。”
街角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了掌声。
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那里。
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
谢无妄坐在车上,手里拿着一杯热酒,笑着看着她。
“精彩。”
“当真精彩。”
他的目光落在沈寒星满脸鲜血的脸庞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以为殿下只是随便聊聊。”
“没想到殿下果然刀法了得。”
沈寒星走过去。
她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
直接上了车。
车厢里温暖,铺着厚厚的白狐皮。
她不介意身上的血弄脏了那件贵重的皮毛,直接瘫坐在座位上。
“累了吗?”
谢无妄把手中的酒杯递到她的嘴边。
“喝一杯。”
“这是暖身的梨花白。”
沈寒星握住他的手喝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顺喉而下,犹如点燃了一把火。
“我做到了。”
她望着谢无妄,声音嘶哑。
“王显已死。”
“兵部目前处于无人任职的状态。”
谢无妄端着酒杯凑到她的面前。
他伸出舌尖,小心地舔掉了她唇角边的那一滴血。
“味道尚可。”
“带着仇恨的血,果然比普通人的要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