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一直盯着她看了很久。
突然就笑起来了。
“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沈寒星身后,随手拿起一件红色披风,披在了沈寒星身上。
“既然殿下有兴趣的话。”
“那么在下就陪您走一趟。”
“正好我也很久没看过猴戏了。”
他将下巴放在沈寒星的肩头,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但是殿下要注意。”
“赵启要杀你。”
“求他是没有用的。”
“求我吧,也许还有生路。”
沈寒星侧过头去,避开了他身上的气息。
“我不求任何人。”
“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
说完之后。
她大步走出了门外。
红色披风迎风飘扬,像一面战旗。
谢无妄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的红色越发浓烈。
被关住的小兽,终于长出了獠牙。
“很好。”
“这样的猎物才不会无聊。”
……
御书房一片狼藉。
赵启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宝剑。
他一直望着门口。
当沈寒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
他突然站起来,持剑指着她。
“贱人!”
“还敢回来吗?跪拜!”
沈寒星站住了。
她望着朝自己刺来的剑,并未露出半点害怕的表情。
反而流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皇上这是要干嘛?”
“是否要弑姐?”
“你杀了朕的舅舅,朕杀了你有什么不对?”
赵启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王显贪赃枉法,死罪难免。”
沈寒星淡淡地说。
“本宫替皇上处理善后事宜。”
“打扫庭院。”
赵启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
“说得不错!”
“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讨好疯子谢无妄。”
“用自己的身体换取别人的拥护,现在又想夺取朕的权力!”
“沈寒星,你好脏!”
“朕因有你这么一个姐姐而感到羞愧!”
这句话仿佛一根针,扎进了沈寒星的心口。
不干净?
她是为了谁才会弄成这样呢?
以前,她听到这句话肯定会哭。
但是现在。
她觉得很好笑。
“我是脏的。”
沈寒星一步步向赵启逼近。
她没有理会那把锋利的宝剑,而是直接走到剑尖处。
“但是皇上,你的皇位,还是有我这个不干净的女人帮着保住了。”
“如果没有我和那个疯子在一起。”
“你以为你可以在这里对我无礼吗?”
“恐怕你的脑袋已经挂在城墙上了。”
“你……”
赵启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手中的剑已经快要拿不住了。
“不要逼我。”
沈寒星伸手握住剑刃。
鲜血顺着她的手指流下,滴落在地。
她感觉不到痛。
她有掌控一切的感觉。
“王显已经死了,现在兵部归我管辖。”
“皇上如果想继续当你的皇帝。”
“最好老老实实听我的。”
“否则。”
她凑到赵启耳边悄悄地说。
“我不介意换一个听话的人来担任这个职位。”
“当。”
“当。”
赵启手中的剑落到地上了。
他瘫坐在龙椅之上,面色苍白。
他望着沈寒星,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温柔顺从的姐姐已经死了。
在他面前的是。
实际掌握权力的人。
这时。
门口传来了谢无妄轻佻的声音。
“哎呀。”
“姐弟情深。”
“我是不是来错时间了?”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满面春风的笑容。
“但是皇上。”
“你刚才说本座的女人脏吗?”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寒气森森。
“这笔账。”
“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算一算?”
“国师……”
赵启的声音堵在嗓子眼儿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
他望着门边倚着的红衣男子,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在谢无妄出现的那一瞬间,帝王之怒爆发出的火焰,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浇在上面,瞬间熄灭。
“陛下还未对本座的问题作出答复。”
谢无妄拿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每走一步,地上的太监宫女就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刚才陛下说,是谁脏呢?”
他走到龙案前,随手拿起了一方代表最高权力的玉玺。
沉甸甸的玉石在他手中抛来抛去,好像那不是大周的国运,只是一件路边常见的石头。
“朕……朕说的……”
赵启结结巴巴地流着冷汗,汗水顺着额头滴进了眼睛里,辣辣的。
他不敢看谢无妄,只好去求助沈寒星。
但是沈寒星冷冷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带血的剑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没有皱一下眉头。
“陛下是说长公主为解大周之危,不惜冒生命危险诛杀奸臣,却遭到了陛下的误会,这颗心是不是太黑了?”
谢无妄替他说完了,接着就笑起来了。
笑容中没有一丝温暖。
“是的!”
赵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地点头。
“朕也是糊涂一时,被舅舅……不,是被王显这个逆贼死了而使头脑变得糊涂。”
“皇姐是为朕好,也是为了大周好,朕心里十分明白。”
“既然明白了。”
谢无妄手中的扇子“啪”的一声合上了。
一声清脆的响声让赵启吓了一跳。
“那么陛下是不是应该给长公主一些补偿呢?”
“比如说一道堂而皇之的圣旨?”
“王显死了,兵部不能一天没有主事的人,如果长公主有这份胆量,不如把兵部交由她来管理。”
赵启的脸色一下就变得非常难看了。
把京城的防务权拱手让给沈寒星。
那么以后他在皇宫里睡觉的时候,难道不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干预朝政,皇姐毕竟是女性……”
“女性。”
沈寒星突然说话了。
她松开握剑的手,随意地在赵启那件明黄色的龙袍上擦了擦血迹。
此等行为已是大逆不道。
但是赵启僵硬地动也不敢动。
“王显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后来他就阵亡了。”
“皇弟,你也想要试试那把刀是不是很锋利吗?”
赵启看到龙袍上那抹刺目的血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不想死。
他还想活够,他还当皇帝,他还想享受大好江山。
“写!”
“朕这就去写!”
他颤巍巍地拿起笔,蘸了蘸墨水。
但是手抖得很厉害,一滴墨水滴在了宣纸上面,晕开了一片黑渍。
谢无妄笑了一下,直接握住了赵启的手。
冰凉的手指贴在了赵启的手背上,引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本座帮陛下压一压。”
在谢无妄的帮助下,一道让沈寒星暂代兵部尚书一职、统领京畿防务的圣旨就诞生了。
在盖上玉玺的那一瞬间,赵启就感觉自己的全身都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倒在了龙椅上。
“完毕。”
“全部完成。”
“多谢陛下厚恩。”
沈寒星接过圣旨后,并没有仔细看,就把它塞到袖子里了。
“既然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本宫就不再打扰陛下休息了。”
“陛下还要留着精神给西凉王写信呢。”
赵启猛地抬起了头,惊恐地望着她。
她怎么知道?
那是他刚才下的命令,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发出!
“皇弟。”
沈寒星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冷漠得仿佛在跟一个死人交谈。
“我不介意换一个听话的人来担任这个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