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沉闷的声音好像隔绝了两个世界。
里面已经吓得胆战心惊,随时准备卖国的傀儡皇帝。
外面飘着漫天大雪,走一条不可逆转的修罗之路。
沈寒星的手指轻轻触摸着袖子里的圣旨。
明黄色的绸缎不重,但是会让人觉得手腕疼。
“很得意吗?”
谢无妄跟在她的身边,步子懒散,红色的衣服在雪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摘下来的枯枝,随意地敲打着自己的手掌。
“赵启的样子就像一条被抽去脊梁骨的癞皮狗。”
“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弟弟跪地求饶,殿下心里是不是很痛快?”
沈寒星没有去看别的地方,一直往前走。
“爽快?”
“没有感觉。”
她的声音很冷,好像在讲一件和她没有关系的事情。
“感觉很可悲。”
“大周的江山,竟然被这样的人手里握着已经很多年了。”
“如果不是你,这江山早就易主了。”
谢无妄停了下来,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打量着她。
“殿下这是在夸奖我吗?”
“我陈述的是一个事实。”
沈寒星转过头,直视着那双永远透着疯狂的眼睛。
“你保护赵启,只是为了让他成为你手中的玩偶。”
“现在兵部由我来负责,这个玩物也就归我管了。”
谢无妄手中的枯枝“啪”的一声折断了。
他的笑容更深了,但是没有达到眼睛。
“口气很大。”
“圣旨已经拿到了,但是殿下认为,凭这块破布就可以让兵部的老家伙们听你的吗?”
“兵部侍郎李从刚是王显的死党,而且他还是有名的硬汉。”
“他手上有驻扎在京师的巡防营一万人。”
“如果他不接受这份圣旨的话,殿下打算怎么办?”
“是哭着回来找我,还是用自己的身体再去换一次?”
侮辱。
**裸的鄙视。
沈寒星的心脏好像被针刺了一样,但是脸上却没有一丝波澜。
她走到谢无妄身边,伸手为他拂去肩膀上的一片雪花。
动作亲密,但是带有疏离感。
“国师大人既然要看戏,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我的刀还很锋利。”
说完之后。
她掉头往宫门外停着的马车上走去。
前往兵部。
目前。
……
兵部衙门。
朱红色的大门紧紧关闭着,风雪中两只石狮子看上去非常凶猛。
王显已经死了的消息早已在京城中流传开来,但是在这兵部衙门里,却显得格外的寂静。
没有悬挂白幡的人,也没有人来迎接新主人。
无声的反抗。
马车停下了。
沈寒星掀帘子走了出来。
她仍然穿着被染上血迹的金凤袍,外面披着谢无妄的一件红色披风。
两种刺目的红色交错在一起,在这灰白的世界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开门。”
她在台阶底下冷冷地说。
门口的守卫互相看了一眼,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但是没有人动。
其中的一个带头的人硬着头皮喊道。
“长公主殿下,兵部是军机要地,没有尚书大人的手谕,任何人不准私自进入。”
“女子应当回避。”
沈寒星笑了。
笑得很轻,很快就被风雪掩埋了。
“尚书手谕。”
“王显的头还挂在醉仙楼呢,要我到地府去给你讨手谕吗?”
守卫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但是仍然挡在了门的前面。
“只能按照命令来做……”
“是谁让人去做的?”
“李侍郎说,今天兵部清点库存,没有见到外人……”
砰。
闷响。
守卫的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撞在朱红的大门上,吐出一口血。
不是沈寒星做的。
是她身后跟随的禁军统领。
虽然禁军惧怕谢无妄,但是此时禁军知道,面前的长公主刚刚斩杀了当朝国舅,是一个很凶狠的人物。
“瞎了你狗眼。”
禁军统领怒喝道。
“长公主手执圣旨,暂时代理兵部尚书之职。”
“尔等阻挠官府,按照法律应当处斩。”
剩下的守卫立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沈寒星根本没去看吐血的守卫。
一级级地往上走,一脚把虚掩的大门踹开了。
当当当。
大门是打开的。
原来在兵部大堂里正在盘点库房的兵部大堂里,此时坐了不少人。
茶香扑鼻,炭火旺盛。
这不是在办公,分明是在等她出丑。
中间是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
他端着茶盏,看到沈寒星闯了进来,眼皮也没抬一下。
此人即为兵部侍郎李从刚。
“哎呀,长公主殿下怎么这么生气呢?”
李从刚慢慢地吹走了茶叶沫子,语气轻浮。
“这是兵部,都是男性的办事场所,汗味很重。”
“殿下贵为千金之体,不用在宫中绣花弹琴,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周围的官员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他们都是王显提拔起来的私党。
在他们看来,沈寒星就是靠了谢无妄才得以崛起的女人。
手里有圣旨又能怎样呢?
法不责众。
一旦他们联合起来架空她,她就会成为光杆司令。
沈寒星没说话。
她直接走到大堂主要的位置前面。
原来兵部尚书一职已被他人占据。
她转身面对众人,撩起袍子坐下了。
动作流畅自如,透出一种自然天成的气势。
“李大人。”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是在每个角落里都能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
“你刚才说要让本宫去绣花?”
李从刚放下茶盏站起来,虽然拱手而立,但是腰杆却挺得非常笔直。
“臣是好意相劝。”
“兵,国家的大事,关乎生死的地方。”
“女人啊,长头发短见识,见不得血光。”
“如果殿下受到惊吓的话,微臣承担不起。”
他又冷笑了起来。
“况且,王尚书还没有咽气,殿下就急着来夺权,未免让人觉得太寒心了。”
“兵部的印信、兵符是调动军队的重要凭证。”
“臣认为还是让皇上再仔细考虑一下,然后再交接也不迟。”
这是他手里的一张底牌。
兵符被他抓在手里。
没有兵符的话,沈寒星这个尚书就只能当笑话了。
沈寒星望着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忽然觉得挺好玩的。
她想到了谢无妄。
如果疯子在这里的话,又该怎么做呢?
大概就是直接把这人的眼珠子挖出来泡酒喝吧。
虽然她不吃人眼酒,但是道理都是一样的。
和这样的人讲道理,就是在浪费时间。
“来人。”
沈寒星轻声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