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战斗就结束了。
虽然东厂的番子伤亡惨重,但是在发疯的灾民的帮助下,剩下的黑衣人很快就淹没在人海里了。
愤怒可以起到助燃的作用。
平时胆小怕事的百姓们,此时用石头、用牙齿把想要烧毁他们粮食的凶手碎成了齑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和血腥的味道。
沈寒星穿上了长裙,一步一步地走下了高坡。
她绕过了地上的血迹。
最后停在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匪首面前。
谢无妄满身是血地站在一旁。
他低着头,呼吸有些急促。
握刀的右手微微颤抖,虎口处裂开,鲜血顺着指尖流了下来。
沈寒星没有去看地上被抓的人。
她首先望向了谢无妄。
“受伤了吗?”
声音很小,无法判断出她当时的心情。
谢无妄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将受伤的手藏在身后。
“臣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让这些家伙打扰了殿下。”
沈寒星伸出手来。
“伸出来。”
谢无妄犹豫了一下。
但是在一双凤眼中,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手伸了出去,上面沾满了血迹。
沈寒星从怀里掏出一条白丝巾。
用粗暴的手势按住了他的虎口。
“本宫说过。”
“你是本宫的刀。”
“刀如果有缺口,那就是主人的损失。”
“以后的小角色,让手下替自己去拼命吧。”
“如果你死了,本宫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东西。”
话虽不好说。
但是谢无妄那颗冷冰冰的心,仿佛被烫了一下。
他感觉不到伤口的痛。
认为她手上冰冷的手是自己一生中唯一的救赎。
“臣,记住了。”
沈寒星松开手,目光终于落到了那匪首身上。
她用脚尖踢了踢那个人的脸。
“把他叫起来。”
旁边的一个番子立刻端来一桶冷水往匪首头上泼下去。
匪首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醒了过来。
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子,他的眼里出现了一丝慌乱。
“随便处置我吧。”
“既然老子干了这行,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倒是硬气起来了。
沈寒星笑了。
“黑风寨的大当家啊?”
“本宫倒是很想知道,京城西郊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人物。”
她蹲了下来。
短剑抵在了那人脖子上。
“你的刀法大开大合,这是军队里用来杀敌的一种招式。”
“你的靴子。”
短剑一挥,对方的裤子就被劈开了。
露出里面藏有的牛皮绑腿。
“北方骑兵为了防止马镫磨伤小腿而专门制作的护具。”
沈寒星抬头四顾,发现越来越多的灾民围了上来。
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请大家来瞧一瞧。”
“这就是烧掉你们粮食、断绝你们出路的‘土匪’。”
“他身上穿的是大周正规军的护具,用的是朝廷教授的刀法。”
“这就是平时口口声声说爱民如子的镇北王府培养出来的士兵。”
人群很混乱。
如果说刚才只是为了生存而拼命的话。
那么目前。
巨大的愤怒,一种被欺骗、被愚弄的感觉,一瞬间就让所有人都变得理智起来。
他们大部分都是北方逃难过来的。
一路上听的最多的就是镇北王霍云霆怎样英勇,怎样为民请命。
曾经把他们当做救世主。
但是现在。
救世主派人把他们赖以生存的粮食烧了。
还要杀人封口。
“畜生。”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叫唤起来的。
烂菜叶雨点一般落在被俘的黑衣人身上。
“伪君子霍云霆。”
“还我儿子命来。”
“这就是朝廷的王爷呢?”
民怨四起。
这就是沈寒星所期望的结果。
匪首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的错误。
不应该留活口。
不应该给长公主留下把柄。
“你说的不对!”
匪首大声吼叫,并且想挣扎。
“我是土匪,和镇北王没有关系。”
“既然没什么关系,急什么?”
沈寒星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无妄。”
“臣在此。”
把所有活着的、死了的都装上车。
沈寒星指向东方。
此时天边开始泛出鱼肚白了。
“天快要亮了。”
“镇北王此时应该正在等好消息。”
“我们怎样才能不让他感到失望。”
她转过身来面对下面愤怒的受灾群众。
“乡亲们!”
“昨晚这一仗,我们虽然保住了一些粮食,但是很难保证这群畜生今晚不会再来。”
“想要生存下去,想要有个说法。”
“跟我走吧。”
把尸体抬到金銮殿前、霍云霆家门前。
请教一下这位贤王。
天下的公理到底存不存在?
“去告状。”
灾民们高举起手臂。
声浪震耳欲聋。
“告状!”
“告状!”
沈寒星嘴角勾勒出一道残忍的弧度。
霍云霆。
你不是最擅长玩弄人心吗?
今天。
让人千千万万人唾骂你的感觉。
“出发。”
浩浩荡荡的队伍,像一条愤怒的长龙,向着京城的方向奔去。
沈寒星骑上了一匹从死士那里抢来的一匹战马。
谢无妄牵着缰绳走在最前头。
他身上的飞鱼服变干变硬了。
血腥味很浓,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
但是并不在意。
他一直望着前面。
为身后的女人清除所有障碍。
“殿下。”
谢无妄小声说。
“这样做就算是撕破脸了。”
霍云霆手握重兵,如果狗急跳墙……
“不能。”
沈寒星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
“这样的人非常看重自己的名声。”
“在没有造反的准备时,他不但不能动手,还要把这口黄连咽下去。”
“还要吃得开开心心的。”
“我就喜欢看他想杀我却干不成的样子。”
沈寒星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带血的令牌。
“既然不想活了。”
“那就都不用活了。”
卯时三刻。
京城城门刚刚打开。
一夜之间,帝都进入了梦乡,直到早晨商贩开始摆摊的时候才醒过来。
这时。
地面开始晃动。
守城的士兵对远处心生疑虑,心里很不踏实。
只见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人潮涌来。
没有旗帜。
没有战鼓。
只有令人心悸的寂静以及整齐的步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