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
“霍云霆动不了我,但是他的刀可以动。”
“你就是东厂督主,你就是帮我杀了钱万三的,你就是帮我威胁百官的,你现在已经成了众矢之的了。”
“霍云霆要断我的臂膀的话,第一个就会杀了你。”
谢无妄握着匕首,能感觉到上面还有她留下的温度。
“臣不怕死。”
“我知道你不害怕,但是本宫害怕,本宫不想再养一条狗了。”
“烦死了,还得教他怎样咬人。”
谢无妄垂下了眼睛,眼底的一丝失落被遮掩住了。
“因为麻烦。”
“我会小心的。”
“来吧。”
沈寒星招手。
谢无妄走了过来,单膝跪地,已经成了习惯。
沈寒星伸手,指尖轻轻地落在他的眉骨处,这里有一道伤痕。
那是因为要救她而留下的。
“谢无妄,如果有一天本宫输了,你就跑吧。”
“带着东厂的钱,跑得越远越好。”
谢无妄猛地抬起头来,抓住了她手腕上的力道,已经有些失控了。
“殿下说些什么胡言乱语呢。”
“臣为殿下之刀,刀在人存,刀折人亡。”
他眼神凶狠,犹如一只被激怒的狼。
沈寒星并没有挣脱开来,而是顺势靠了上去。
两个人一起呼吸,有一点暧昧并且带有危险。
“记住自己的话,不让本宫失望。”
殿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一室的旖旎。
“报——”
一个小太监滚进来,满脸惊慌。
“殿下、督主,大事不好了!”
谢无妄松开手,迅速站起来,恢复了冷酷的样子。
“讲。”
“京城各处粮铺发生火灾。”
“什么?”
“就在刚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黑衣人见粮铺就烧。”
“刚刚答应降价卖粮的商户都被烧死了,火势很大,并且还在蔓延。”
沈寒星走到窗户旁边,把窗户打开。
只见京城那边火光冲天,把半边夜空都染成了血红色。
那是粮食被烧没了,那是京城老百姓的生命正在燃烧。
“霍云霆。”
沈寒星咬牙切齿。
“他逼迫我。”
既然买不到就毁了。
既然要降价了,那市场上就不要有一粒米了。
釜底抽薪的好方法就是这个。
“殿下。”
谢无妄的声音中带上了杀意。
“臣带人去救火的同时还要去杀人。”
“来不及了。”
沈寒星望着漫天大火,眼中映射出熊熊火焰。
“他是算准了时间的,水龙队根本进不来。”
“明天早上,京城就断粮了,恐慌也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反而变得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谢无妄,把我的凤印拿来。”
“殿下要做的是什么?”
“写信。”
沈寒星走向书案,铺开宣纸。
“既然他在京城放火,那么我就到别的地方去点灯。”
“给江南苏家发信。”
苏家是沈寒星母亲娘家的大商人,而且也是她最后的一张牌。
一直以来她都不想用这张牌,因为那代表着把无辜的族人卷入到绞肉机中。
但是现在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苏家在京城两千里之外,远水不解近渴。”
谢无妄低声提示。
“霍云霆不会给苏家车队进京的机会,沿途的关卡大多是霍云霆的人。”
“我知道。”
“所以这封信只起个幌子作用。”
“幌子?”
谢无妄做了个动作。
“苏家动静越大越好,要让整个天下都知道苏家在运粮救主,吸引霍云霆的注意,让他来截杀,来设伏。”
沈寒星写完了最后一笔,盖上了鲜红的凤印。
嘴角勾勒出一抹奇怪的笑容。
“真正的粮食在京城。”
“在哪儿?”
谢无妄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
“京城的粮铺都烧了,还有什么地方有粮?”
“镇北王府。”
沈寒星吐出四个字。
谢无妄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抢王府?”
“三千人马,东厂人手不够。”
“不是说我们要硬抢吗?”
沈寒星把信折叠好之后,递给了他。
“这封信要让人“不小心”让霍云霆看到,让他觉得我对苏家很有希望。”
“然后帮我找个人。”
“谁呀?”
“京城第一大盗司空摘星。”
“是不是被关在东厂的牢房里了呢?”
“在,在外面关了三年,还没死。”
“把他放了。”
沈寒星走到了烛台边,把灯芯挑了挑,火焰跳动着,映出她疯狂的眼睛。
“告诉他自己有了一次赎罪的机会。”
“今天晚上要去镇北王府粮仓加点东西。”
“巴豆多多益善。”
谢无妄愣了片刻之后,眼睛里闪过一道了然之色。
“殿下是要……”
“霍云霆烧了百姓的粮食,那么他就要把自己私藏的粮食拿出来。”
“他就是想做个圣人嘛!”
“等到他的私兵都站不稳的时候,本宫再去借粮,想必他会很慷慨的。”
这招很损,但是也只有沈寒星能想得出来,不按常理出牌。
“是的。”
谢无妄接旨后就离开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站住了。
回头望向那瘦弱却高昂的脊梁。
“殿下。”
“怎么样?”
“休息一下吧,你的眼睛都快变成兔子的眼睛了。”
沈寒星轻轻地抚了抚眼角,有些干燥。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的,本宫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只疯兔子。”
“去吧,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
北京这个晚上肯定是不能好好睡觉的。
火光、喊声、哭声混杂在一起,组成了一首绝望的乐章。
混乱中一道黑影像鬼魅一样在屋顶上疾走,一直奔向防守严密的镇北王府。
与此同时,淮安市外。
赵德全缩在马车的角落里发抖。
外面有许多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的眼睛都是绿色的,好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一样,跟饿狼一样。
“那就是朝廷的大官!”
“车上准备了一些食物!”
“抢!”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立刻沸腾起来,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一辆孤零零的马车。
保护赵德全的东厂番子们象征性地挥了两刀,之后就很有默契地……逃掉了。
“哎?不要走了!”
“求救!”
“我是尚书,我是朝廷命官!”
赵德全的惨叫立刻就被淹没在了人海之中。
车顶被掀翻,衣服被撕扯,他怀里藏着的银票全部被抢走,就连脚上的官靴也被扒了下来。
混乱之中,有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挤了进来,手里拿着短刀。
霍云霆安排的死士,本来是想在暴乱中干掉刘世邦的,现在正好用来祭赵德全。
噗嗤。
刀插入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