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梁室倾颓,魏齐南侵(第1/2页)
第一节江陵偏安,元帝失策
梁承圣二年(553年),仲秋时节的江陵城,金风送爽,宫阙之上朱红宫灯高悬,檐角铜铃随风轻响,一派升平气象。梁元帝萧绎身着衮龙袍,端坐于新落成的太极殿御座之上,面含倨傲之色,接受文武百官的三跪九叩朝贺。阶下礼乐齐鸣,钟鼓铿锵,可这繁华表象之下,却是江南大地满目疮痍的凄凉。
自侯景之乱平定、建康城收复以来,满朝文武皆盼着圣驾还都旧京,重固国本,可萧绎却以“建康宫室焚尽,千里荆襄殷实,江陵城高池深,足为根本”为由,执意定都于此。朝散大夫庾信出班执笏,朗声进谏:“陛下,建康乃六朝古都,扼长江天险,控东南咽喉,侯景之乱虽毁宫阙,然民心未失,若弃而不守,西魏、北齐铁骑顺江而下,江陵孤悬荆楚,必成危卵!臣恳请陛下移驾建康,重修宫室,安抚流民,以固国祚!”
萧绎闻言,龙颜骤变,将手中玉如意重重拍在御案之上,厉声呵斥:“庾信休得胡言!朕平定侯景,再造梁室,定都之事岂容你等置喙?你屡次进言还都,莫非是心怀异志,欲勾结江东宗室,另立他人?”庾信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叩首称罪,萧绎却余怒未消,当即贬其为永嘉太守,逐出江陵。
自此之后,朝中再无人敢言还都之事。萧绎将朝政尽数托付给亲信朱买臣、陆法和,自己则深居宫中,整日搜罗天下书画典籍,与颜之推、刘孝威等文人墨客饮酒作赋,谈玄论道。朱买臣本是奸佞之辈,掌政之后结党营私,搜刮民脂;陆法和虽有几分方术,却不通军政,只知装神弄鬼,江陵朝政日渐混乱。
更有甚者,萧绎自恃才学冠绝天下,又有王僧辩、陈霸先镇守江东,便以为天下太平,对西魏宇文泰、北齐高洋的虎视眈眈全然不以为意。他听闻侯景之乱中,有不少宗室子弟曾暂附叛军以求自保,当即下令大肆搜捕,将湘东王世子萧方诸、桂阳王萧大成等宗室或贬为庶人,或直接处斩,一时间江陵城内血雨腥风,宗室勋贵人人自危,梁室自断臂膀,人心尽失。
此时的西魏都城长安,丞相宇文泰端坐于丞相府正堂,听细作将江陵之事一一禀明,抚须大笑道:“萧绎腐儒,占江南膏腴之地,却行自毁长城之举,此天亡南梁,助我拓土千里也!”柱国大将军于谨出列躬身,进言:“丞相明鉴,萧绎刚愎自用,屠戮宗室,疏远功臣,王僧辩据建康、陈霸先守京口,二人拥兵自重,貌合神离,江东之地早已分崩离析。我军若选精兵五万,昼夜兼程突袭江陵,再分兵一部牵制江东守军,必能一战而下荆襄,尽取益州、雍州之地!”
宇文泰拍案称善,当即下令:“命于谨为主帅,宇文护、杨忠为副,点五万精锐铁骑,三日后自长安出发,直扑江陵!违令者斩,克城之后,荆襄府库财物,尽赏三军!”西魏将士闻令,无不摩拳擦掌,一场席卷江南的兵祸,已然在西北大地悄然酝酿。
第二节西魏南下,江陵陷落
梁承圣三年(554年)十月,塞北寒风凛冽,西魏大军在于谨、宇文护、杨忠的率领下,踏霜冒雪,昼夜兼程,一路突破梁朝淅川、樊城等边境防线,如入无人之境,仅用十日便兵临江陵城下。江陵城头的守兵望见魏军旌旗蔽日,甲仗鲜明,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紧闭城门,快马飞报宫中。
萧绎正与群臣在文德殿讲解《礼记》,闻听魏军兵临城下,手中竹简“哐当”落地,面色惨白如纸,颤声问道:“西魏大军何来?王僧辩、陈霸先的江东守军何在?”朱买臣慌忙上前:“陛下,魏军突袭,边境守军猝不及防,已被击溃,如今江陵城中仅有守军数千,粮草仅够三月之用,当速遣使者前往建康,命王、陈二公率军勤王!”
萧绎如梦初醒,急忙下令:“速派八百里加急信使,赶赴建康,令王僧辩、陈霸先即刻提兵来救,迟误者以谋逆论罪!”可江陵与建康相距一千五百余里,信使往返至少月余,远水难救近火,萧绎只得命陆法和为守城主帅,紧闭四门,依托城防勉强抵御。
于谨立于魏军阵前,手持令旗,指挥大军四面围城,挖掘三重壕沟,将江陵城围得水泄不通,断绝内外联系。又命军中工匠赶制云梯、冲车、撞城槌,日夜不停攻打城池。江陵守军虽奋力抵抗,滚木礌石如雨而下,可魏军人数十倍于己,且皆是身经百战的关中精锐,云梯一架上城头,便有魏军悍卒攀援而上,与守军展开白刃战。
陆法和本无将才,见魏军攻势如潮,竟在城头设下法坛,披发仗剑,焚香念咒,妄图以方术退敌。萧绎登城观望,见魏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头,杀声震天,吓得双腿发软,竟不顾群臣苦劝,返回宫中举行斋戒,每日亲登讲坛,讲解《老子》道德经,声称“以玄理感化敌军,不战而屈人之兵”。
守城将士见皇帝与主帅如此昏庸,士气一落千丈,不少士卒趁夜缒城投降魏军。于谨见城中人心涣散,时机已到,下令发起总攻。魏军冲车撞破北门城门,于谨亲率精锐铁骑蜂拥入城,与守军展开巷战,刀光剑影之中,江陵城内血流成河,百姓哭嚎之声不绝于耳。
萧绎在宫中听闻城破,捶胸顿足,痛哭流涕,对近侍道:“朕读书万卷,博通古今,本欲以文治天下,却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留这些书卷何用!”随即命宦官抱来柴草,将宫中收藏的十四万卷秦汉以来的书画典籍、珍本古籍堆于殿中,纵火焚烧。烈焰冲天,墨香与焦臭交织,江南数百年的文化瑰宝,就此化为灰烬,酿成中国文化史上千古浩劫。
萧绎见大火燃起,欲带妃嫔从南门出逃,刚出宫门便被魏军骑兵生擒,押至于谨帐前。于谨按剑而立,厉声斥责:“萧绎,你身为梁主,平定侯景却不思安民,定都江陵自弃天险,屠戮宗室离散人心,沉迷文赋荒废朝政,致使百姓涂炭,国破家亡,此等昏君,留你何用!”萧绎面如死灰,无言以对,于谨当即下令,将其用土囊压死,抛尸江陵城外。
魏军随后在城中大肆搜捕,将梁朝宗室、文武百官及数万百姓尽数掳往长安,男子罚为苦役,女子没入掖庭,曾经繁华的江陵城,一夜之间沦为空城,断壁残垣之间,只剩寒鸦哀鸣。西魏尽取荆襄、益州、雍州之地,南梁疆域仅剩江东建康、京口一隅,国力衰微至极点,梁室倾颓,已成定局。
第三节北齐趁乱,窥伺江东
江陵陷落、梁元帝萧绎被杀的消息,如惊雷般传至建康,王僧辩与陈霸先二人在镇东将军府相拥而泣,王僧辩捶胸痛哭:“萧梁皇室遭此大难,荆襄之地尽失,我等身为柱石,却未能勤王救驾,愧对先帝,愧对江南百姓!”陈霸先拭去泪水,沉声道:“君侯,事已至此,哭无用矣,当务之急是拥立先帝子嗣,延续梁室国统,整军备战,抵御魏齐南下,否则江东百姓必遭屠戮!”
二人连夜商议,决定拥立梁元帝年仅十三岁的第九子萧方智为帝。萧方智登基后,改元绍泰,是为梁敬帝,因年幼无法亲政,朝政由王僧辩、陈霸先共同执掌,王僧辩镇守建康总领中枢,陈霸先镇守京口扼守长江北岸,二人互为犄角,整军经武,安抚流民,试图挽救危局。
此时的北齐都城邺城,文宣帝高洋刚取代东魏建立齐国,国力鼎盛,兵强马壮,听闻西魏吞并荆襄,心中不甘,欲分一杯羹。他召集群臣商议,对尚书令杨愔道:“南梁新丧,幼主临朝,王僧辩、陈霸先各拥兵权,江东内乱将起,我大齐当趁此良机,饮马长江,吞并江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梁室倾颓,魏齐南侵(第2/2页)
杨愔进言:“陛下,南梁虽弱,然王、陈二人皆善战之将,若直接兴兵,恐难速胜。臣有一计,梁武帝之侄萧渊明,早年被东魏俘虏,如今在我大齐为客,此人懦弱可制,可遣使赴建康,令王僧辩废萧方智,立萧渊明为帝,以萧渊明为傀儡,掌控江东,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收江南之地!”
高洋大喜,当即遣殿中尚书邢子才为使,携国书赴建康,面见王僧辩,厉声传旨:“我大齐天子有令,萧方智年幼,不堪为君,难主社稷,今遣寒山公萧渊明归梁为帝,你等需即刻废黜幼主,迎立萧公,若敢违抗,我大齐十万大军即刻渡江南下,踏平建康!”
王僧辩起初拍案而起,怒斥邢子才:“萧方智乃先帝亲子,名正言顺,我等受先帝托孤,岂敢行废立之事?北齐若欲兴兵,我建康将士愿以死相拼!”可邢子才离去后,北齐大军便在长江北岸集结,旌旗绵延数十里,又遣使拉拢江东士族,以释放梁朝战俘、归还田产为诱饵,一时间建康城内士族人心浮动,纷纷劝王僧辩妥协。
王僧辩内外交困,麾下将领亦多有怯战之意,最终长叹一声,对心腹道:“我本欲死守梁室,可北齐兵锋太盛,江东百姓刚经侯景之乱,再遭战火,必无活路,暂且迎立萧渊明,暂避兵锋,再图后计吧。”随即下令废黜萧方智,降为晋安王,遣人赴北齐迎回萧渊明,立为皇帝,自己则出任大司马、录尚书事,总领朝政。
消息传至京口,陈霸先拍案大怒,召集侯安都、周文育等心腹将领于府中,泣声言道:“梁室遭难,侯景之乱方平,西魏破江陵,北齐又来欺辱,王僧辩身为梁臣,受先帝厚恩,却为一己之私,废立皇帝,迎立北齐傀儡,此乃卖国求荣,是江南的千古罪人!我等世受梁恩,岂能坐视梁室倾覆,江南沦陷?今日我欲起兵讨伐王僧辩,匡扶梁室,诸位愿随我否?”
侯安都按剑而起,厉声应道:“陈公大义,我等誓死追随!王僧辩卖国求荣,人人得而诛之,我愿为先锋,直取建康,擒杀此贼!”周文育亦率众将叩首:“愿随陈公起兵,匡扶梁室,死而后已!”陈霸先见将士齐心,当即下令:“点齐三万精兵,备足粮草军械,三日后自京口出发,奇袭建康!”
梁绍泰元年(555年)九月,陈霸先率精兵偃旗息鼓,自京口连夜出发,悄无声息逼近建康。王僧辩自以为掌控大局,毫无防备,陈霸先大军突至城下,侯安都率敢死队攀城而入,打开城门,大军一拥而入。王僧辩仓促间率亲兵抵抗,可军心早已涣散,亲兵一触即溃,王僧辩被生擒至陈霸先面前。
陈霸先按剑怒斥:“王僧辩,你受梁室厚禄,却废帝投齐,卖国求荣,有何面目见江南父老?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王僧辩面红耳赤,无言以对,陈霸先当即下令,将其推出营门斩首示众。随后,陈霸先复立萧方智为帝,自己出任大都督、太傅、扬州牧,总揽梁朝军政大权,彻底掌控江东局势。
北齐高洋得知陈霸先诛杀王僧辩、拒立萧渊明,勃然大怒,拍案骂道:“陈霸先竖子,竟敢逆我大齐之意,若不踏平江东,难消朕心头之恨!”当即命大将萧轨、东方老为正副元帅,点起十万大军,备齐战船,渡江南下,妄图一举消灭陈霸先,吞并江东。
第四节建康保卫战,陈霸先扬威
北齐十万大军渡过长江后,兵分三路,一路势如破竹,连破梁山、姑孰等重镇,很快逼近建康城北的钟山,齐军大营绵延数十里,钟山之上尽是齐军旌旗,鼓噪之声响彻建康城内外。梁敬帝萧方智吓得躲在宫中,朝中百官人心惶惶,不少士族暗中遣人与齐军联络,欲开城投降。
陈霸先临危不乱,召集众将议事,沉声道:“齐军虽众,然远来疲弊,且不习南水网地形,我军以逸待劳,必能破敌!今命侯安都率五千骑兵为左翼,周文育率五千步卒为右翼,朕亲率中军主力,在钟山脚下列阵,与齐军决一死战!”
次日清晨,陈霸先亲披甲胄,手持丈八长矛,率军出城,在钟山脚下与齐军摆开战场。萧轨、东方老策马出阵,指着陈霸先骂道:“陈霸先逆贼,敢杀我大齐所立之主,今日我十万大军到此,你若束手就擒,尚可留全尸,否则踏平建康,鸡犬不留!”
陈霸先横矛大笑:“萧轨、东方老,你等北齐鼠辈,犯我江南疆土,杀我梁室百姓,今日便是你等葬身之地!”言罢,挥矛下令进攻,梁朝将士呐喊着冲向齐军,钟山脚下杀声震天,刀枪碰撞之声不绝于耳。齐军人多势众,粮草充足,起初攻势凶猛,梁朝守军节节后退,阵脚渐乱。
陈霸先见局势危急,将长矛一挺,亲自冲锋在前,连斩齐军三员偏将,厉声高呼:“将士们,江南百姓的生死,梁室的存亡,皆在此一战,随我杀!”将士们见主帅身先士卒,奋勇杀敌,士气大振,纷纷拼死向前,与齐军展开殊死搏杀。
侯安都见齐军后方粮草辎重堆积如山,防护薄弱,当即率骑兵绕开齐军正面,从山间小道突袭齐军后方,纵火焚烧粮草。一时间齐军后方火光冲天,粮草尽毁,士卒见粮草被烧,军心大乱,纷纷四散奔逃。萧轨、东方老挥刀斩杀逃兵,却无法遏制溃败之势,陈霸先趁机指挥大军全线反击,梁朝将士如猛虎下山,齐军大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钟山脚下的秦淮河都被染成了红色。
此役,陈霸先大获全胜,生擒萧轨、东方老等齐军大将四十六员,缴获甲仗、粮草无数。陈霸先下令将萧轨、东方老等叛将押至建康街头,当众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建康百姓见齐军大败,陈霸先威震江东,无不箪食壶浆,夹道欢迎,纷纷称颂陈霸先是江南的守护神。
建康保卫战后,北齐元气大伤,损兵折将十余万,再也无力大规模南侵,只得遣使与梁朝议和,退回长江北岸。陈霸先趁胜挥师,收复长江南岸所有失地,安抚流民,分给流民田地,减免赋税,恢复农桑生产,严惩贪官污吏,江东地区的秩序逐渐恢复,百姓终于过上了安稳日子。
而此时的南梁皇权,早已名存实亡,梁敬帝萧方智虽居御座,却无半点实权,朝中百官皆唯陈霸先之命是从,江东百姓只知有陈公,不知有梁帝。陈霸先出身寒微,从乡间小吏一步步崛起,平定侯景之乱,抵御魏齐南侵,深知江南百姓历经数十年战乱之苦,更明白腐朽的梁室早已失去民心,无力再统治天下。
建康城内,文武百官联名上表,劝陈霸先顺天应人,取代南梁,建立新朝。陈霸先起初再三推辞,可百官劝进不止,百姓亦焚香叩首,恳请其登基称帝。陈霸先望着江东大地重归安宁,看着百姓期盼的目光,最终长叹一声,应允了百官的劝进。
一场改朝换代的变革,即将在六朝古都建康上演,陈霸先将终结南朝数十年的乱世纷争,建立南朝最后一个王朝,成为开国之君,书写属于自己的帝王传奇,而倾颓的梁室,也终将在历史的长河中,彻底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