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玄幻 > 万生痴魔 > 第210章 不讲理的福分

万生痴魔 第210章 不讲理的福分

簡繁轉換
作者:沙拉古斯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4-12 09:02:22 来源:源1

张来福在作坊里和工人们一起研究手艺,原本有八个工人,十一个学徒和三个打杂的夥计,而今愿意来作坊的,只剩下了五个工人,学徒都跑光了,打杂的夥计剩下一个。

其余人被巡捕给吓坏了,都不敢来上工,这几个来上工的工人也是想着熬到月底把月钱拿到了,赶紧走人。

帐房先生方谨之来了,他是找张来福辞工来的。

他想说他岁数大了,要回乡下养老,可看着张来福在作坊里忙活,话就在嘴边,他怎么也说不出来。这位小掌柜可是连巡捕房的巡官都不放在眼里,这人是什么身份,有多大手段,方谨之都不敢想。他在这家作坊里当了二十几年的帐房先生,对作坊里的大事小情知根知底,现在他要说辞工,小掌柜万一不答应可怎么办?得罪了这位小掌柜是什么后果?方谨之还得掂量掂量。

犹豫了整整两个钟头,方谨之没敢开口,到了上午十一点,张来福吩咐厨子准备午饭,结果厨子也没来张来福大怒:「这厨子不来也不事先知会一声,我还以为他买菜去了!」

看张来福正在气头上,方谨之琢磨着他辞工这事儿能不能和张来福说,正在犹豫的时候,忽听夥计来报:「掌柜的,外边来贵客了,霍老板来了。」

「霍老板?」张来福好像不认识这个人,「这是咱家老主顾吗?我在帐本上好像没见过这个人。」方谨之问夥计:「你说的是哪个霍老板?」

夥计急坏了:「还能是哪个霍老板,霍家营造的大掌柜,霍宗铭啊!人家在前边等着呢!」方谨之吓得一哆嗦:「他怎么来了?」

张来福一看情况不对,赶紧问帐房先生:「他是不是和咱们有仇?他带多少人来的?我一会先把他引出去,在街上和他打一场,你们把铺子看住了,千万别把东西打坏了。」

帐房先生一把拽住张来福:「不是有仇,这是有好事,大好事!」

绫罗城有五大营造行,霍家在这五大营造行里排第三,他们能上门照顾咱们家小作坊的生意,这可真是来了贵客了。

「贵客吗?」张来福整理了一下衣裳,「那得好好招待着,夥计,看茶!」

张来福到了前厅,霍家营造大掌柜霍宗铭正在柜台旁边等着。

「霍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张来福先抱拳行礼。

霍宗铭赶紧还礼:「福爷,客气啦,霍某久仰大名,今日特来拜会。」

说话间,霍宗铭让人呈上一份礼物,瑞和斋糕点号的点心。

瑞和斋在南地一带很有名气,东西不算贵重,但很上档次。

「来就来呗,还这么客气。」张来福把点心收了。

方谨之在旁边看傻眼了,霍老板这么大的人物,主动来这小拔丝作坊,居然还给送东西?

换作以前,让翟明堂主动给霍老板送东西,他都不敢登门。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了?福掌柜到底什么来头?他和霍宗铭也有来往吗?

张来福说话不喜欢绕圈子,跟着霍宗铭客气了两句,直接问了正题:「霍老板,今天来我这有何贵干?」

霍宗铭说话比较委婉:「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仰慕福爷的名声,想请你喝杯酒。」

「光是喝酒吗?」张来福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你来找我做生意呢。」

方谨之在身后扯了扯张来福的衣裳,人家霍老板来了,肯定会谈生意,但话别说得那么直。霍宗铭笑道:「生意上的事情要谈,但在铺子里谈就不太合适了,我在太平春大饭店订了一桌薄酒,咱们边吃边聊,福爷觉得如何?

太平春大饭店?

帐房先生的眼睛都直了,他跟着翟明堂在作坊里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都没见翟明堂进过一回太平春大饭店。

这福掌柜可真不一般,刚才多亏没跟他说辞工的事情。

帐房先生正在暗自庆幸,忽听张来福说道:「吃顿饭倒也好,但是生意上的事我知道的不多,我得把我家帐房先生带上。」

方谨之一哆嗦,刚才福掌柜说什么了?

旁边有小夥计提醒一声:「老方,你赚着了,咱掌柜的说带你一块去太平春。」

方谨之耳边嗡嗡一阵响,还是不知道张来福这话什么意思。

张来福回头看了看方谨之:「赶紧收拾收拾,跟我一块下馆子。」

「下馆子?那什么……是饺子馆还是云吞馆?」方谨之今年六十二岁了,他这辈子没想过自己能进太平春大饭店,现在张来福让他跟着去,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霍宗铭回身吩咐手下人:「你去把咱家帐房也叫来,正好两个帐房见见面,价码货量这些事情,两个帐房之间先商量着,我和福爷还得说点别的事。」

到了太平春大饭店,张来福仰着脖子看了好半天。

太平春大饭店在锦坊的青缎大街,整个饭店一共五层,周围十来间铺子的门脸加在一起,没有这一座饭店大。

青砖墙面,白石廊柱,鎏金檐角,三扇雕花大铜门并排开着,门前的石阶宽得能并行七八辆黄包车。张来福跟着霍宗铭进了大堂,擡头一看,穹顶上绘着西洋彩画,吊灯从最高处垂下来,一排排灯盏,一层层水晶坠子,晃得人眼晕。

地面铺着黑白拚花大理石,石面非常的亮,亮得能在上边照镜子。

方谨之吓得不敢往上踩,霍家营造的大帐房白易青上前扶了一把:「方兄,里边请。」

「还往里边去?合适么?」方谨之说话都哆嗦。

大堂里摆着二三十桌散席,方谨之不知道霍老板订的哪个席位,白易青指了指二楼:「咱们到楼上包厢坐着。」

一行人沿着楼梯往上走,方谨之踩在碎花地毯上,又觉得脚有些发软,想扶着墙走。

墙上挂的都是名人字画和西洋油画,方谨之咬了咬牙,没敢摸墙,心里想着宁肯摔下去也不能乱摸乱碰,这要碰坏了,这辈子那点积蓄都赔不起。

到了二楼,白易青先行一步,推开了雅间大门,这雅间名叫福祥厅,霍宗铭专门选了这个雅间,就是为了让张来福喜欢。

张来福确实喜欢,这雅间气派,寻常小饭店的大堂都没这儿雅间大。地面铺着厚实的深色羊毛地毯,脚步落上去悄无声息,方谨之实在不敢往里走,被白易青硬给拽进去了。

靠窗一侧摆着酸枝木沙发,沙发上有软缎垫子,茶几上搁着烟碟丶果盘丶茶壶,这环境看着就让人舒服。

早知道有这么好的地方,张来福开业那天,就该请朋友来这吃饭。

众人在沙发上小坐片刻,又到雅间最里边的正餐圆桌落座,霍宗铭吩咐上菜,先上凉盘,有水晶肴肉丶花雕醉鸡丶油爆虾仁丶五香酱牛腱丶冰镇海蜇头丶沧瀚醉蟹……

凉盘上完了,再上热菜,红烧鲍翅丶清蒸石斑丶葱烧海参丶八宝葫芦鸭丶蟹粉狮子头……

张来福看这一大桌子菜,问霍宗铭:「咱就这几个人,这能吃的完么?」

霍宗铭一笑:「就这一点心意,福爷可千万别嫌弃,咱们边吃边聊。」

说是要来聊生意,霍宗铭一句生意上的事都没提,聊的全是家长里短。

张来福家里的事情不愿意跟别人透露,想来想去,他都不知道该聊什么东西,家里新修了房子,倒是和营造这行有点关系,张来福道:「前些日子我家里雇了一批木工和瓦工过来修房子,这些人的手艺是真的好,尤其是老徐,干活真像样。」

一提起这些匠人,霍宗铭笑了:「实不相瞒,你说的这些都是在我手下的匠人。」

张来福一听这话,赶紧解释:「他们是我朋友请来的,可不是干私活,都是冲着情分。」

霍宗铭摆摆手:「福爷放心,我没说他们干私活,是我派他们去的,孙巡官既然打了招呼,这忙我肯定得帮。」

说是家长里短,这话却点到了正题,张来福多少明白了霍宗铭的意思。

霍宗铭见时机成熟,也把事情说得更明白了一些。

霍家的营造行生意越做越大,平时离不开巡捕房的照应,而孙光豪作为巡官,在杂坊这一带,确实能给霍家不少帮助。

霍宗铭希望和孙光豪进一步处好关系,孙光豪这段时间也正需要帮张来福撑场面,他告诉霍宗铭要照顾福记拔丝作生意,霍宗铭肯定得有所行动。

其实霍宗铭之前也听说过这家拔丝作坊和除魔军有些纠缠,他也担心惹祸上身。

可做生意就是这样,想要获利,不能一点风险没有。而且他也听说了,巡捕房来调查过福记拔丝作,最后事情不了了之,这就足以证明这家拔丝铺子根基不浅,跟这样的铺子做生意,风险也不会太大。霍宗铭和张来福接着闲聊,两位帐房先生在旁边说生意。

等白易青说完了货量和价钱,方谨之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就白易青开出的价码和货量,能让整个拔丝作的进项翻一倍还不止。

霍宗铭见事情说得差不多了,就问张来福:「福爷,咱们的生意就这么说定了?」

张来福回头看了看方谨之,方谨之一个劲儿点头:「掌柜的,好生意,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生意呀。」「那行,咱就说定了。」两人把杯中酒都喝了,生意就此定下。

霍宗铭高兴,又陪着张来福聊了好一会,白易青提醒了一下:「老爷,咱们下午还得去一趟工地,欢青园那边还有不少事没弄完。」

张来福一看霍宗铭还有事,那就该走了,可这桌子上的菜连两成都没吃完,张来福看着也心疼。要是柳绮云和柳绮萱姐俩在这就好了,这么一大桌子菜,只要有她姐俩在,一点都浪费不了。可转念再一想,她俩不在也不能浪费了,张来福叫来侍者,让把剩菜全都打包。

霍宗铭觉得没必要:「福爷,你要喜欢吃这个,改天咱们再来,吃痛快了为止。」

「改天再说改天的事,今天这东西就不能糟蹋了。」张来福执意打包,方谨之也赞同。

霍宗铭心里暗挑大拇指,他很欣赏张来福这样的人,人家喜欢的东西就带回去吃,不在乎那点面子。回到拔丝作,张来福把带回来的酒菜摆盘,让工人夥计们也尝尝这些好东西。

方谨之也顾不上吃了,他心里高兴,拿着算盘来来回回算了好几遍:「掌柜的,咱们这回赚大了,有了霍老板这一家生意,够养活咱们两个作坊。」

「两个作坊,真的假的?」

「真的,不信我算给您看呐。」

方谨之这一算帐,张来福看出了问题:「货量比以前可多了一倍不止。」

「是呀,货量多了是好事,卖得多咱才赚得多呀。」

张来福皱起了眉头:「你光说赚得多,这么多货出得来吗?我看这些货要的都挺急的。」

「出的来,肯定出的来,这事情包在我身上。」

方谨之觉得自己在铺子里做了这么多年,也算有几分薄面,他叫人去找包益平。

除了张来福,包益平是作坊里唯一的手艺人,虽说是个挂号夥计,可手艺人有手艺人的规矩,到了中午,人家准时收工回家歇息去了。

看到夥计急急忙忙到家里来请,包益平倒也够意思,来作坊看了一眼。

方谨之赶紧和包益平商量:「阿平,咱们来大活了,这段日子,辛苦辛苦你,得全天出工了。」包益平一皱眉头:「方先生,您说这段日子是多长一段日子?要是三五天可还好说,日子长了我可顶不住。」

方谨之觉得这都不是事儿:「这有什么顶不住的?我给你加工钱不就完了吗?你以前出半天工,一个月一百二十个大洋,我跟掌柜的商量一下,把工钱给你涨到一百八,你还能不愿意吗?」

包益平想了想,摇了摇头:「方先生,这活我还真干不了。」

方谨之皱眉道:「干不了是什么意思?嫌钱少了?你不是觉得半天一百二,全天得给你二百四?帐可不是这么算的,你下午的精神头可不比上午足,出的工也没有上午那么多。

再者说了,全天出工就跟买东西一样,既然全包了,价码上肯定得打个折啊,我帮你赚银子,你也得给我挣面子呀。」

包益平微微摇摇头:「方先生,这不是钱的事,我干不了全天的活,我怕累。」

方谨之生气了:「别人都能干得了,为什么就你干不了?手艺人就了不起吗?」

「让您说着了,手艺人就了不起!」包益平的脾气也上来了,「我还像以前一样出半天工,这钱我不想多挣,您要觉得我不合适,那就另请高明。」

包益平没再多说,人家一会儿还准备去红芍馆乐嗬乐嗬,先听书,再看戏,找个中意的姑娘吃一桌花酒,一块暖暖被窝,他每天的日子都有安排,没时间跟方谨之在这磨牙。

方谨之气得胡子乱颤,张来福劝了方谨之一句:「他说得也没毛病,人家不想干这份活,不想挣这份钱,凭什么勉强人家?」

「可他要是不出力,咱们这人手不够,这活可干不完...」方谨之有点害怕了,现在真有可能交不上张来福一点不担心:「人手不够,咱们就招人去。」

方谨之也想过招人,但是因为张来福的缘故,人不太好招:「招几个寻常人用处不大,想招手艺人,又没那么好找,一般都得去找行帮想办法,掌柜的,你和行帮这关系处得吧.....」这话没法往下说了,张来福和堂主锺德伟的关系确实不怎样,两人见面怕是要动手。

但不通过行帮,张来福也有办法找到手艺人,他买了点礼物去找庄玄瑞庄老前辈。

庄玄瑞本来就对张来福印象不错,得知张来福开了铺子,他给张来福介绍了个当家师傅。

这位当家师傅名叫孟叶霜,因为性情孤僻,在好几个地方做工都做得不长久,按辈分论,她是庄玄瑞的徒孙,老头会办事儿,两边都赚个好,给自己门人找个营生,也给张来福找了帮手。

孟叶霜今年二十六岁,本来是一个长得挺俊的姑娘,只是一般人看不出来。

她上身穿一个白布短褂,下身穿一条黑裤子,留了个板寸,头发比张来福还短,不抹胭脂不擦粉,就这个打扮,先不说俊不俊,别人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个姑娘。

她跟着张来福去作坊认门,走了一路,一句话都没说。

等到了作坊,姑娘来到了炉子旁边,抡起大锤开始低头干活。

张来福道:「先别着急,咱还没说工钱的事呢。」

「看着给呗。」孟叶霜头都没擡,就回了这么一句话。

张来福问:「你知道让你干什么活吗?」

「看着干呗。」她又回了一句。

「你知道我让你拔几道铁丝吗?」

「反正铁坯子都一样。」

方谨之在旁边急得直冒汗:「掌柜的,你找她干什么?这人在行门里都出名,她听不懂人话!」孟叶霜听见方谨之骂她,气得咬咬牙,但也没回嘴。

张来福摇摇头:「人家听得明白,就是不愿意多说,你把货量写下来,按量给人算钱。」

方谨之把货量写清楚了,孟叶霜看了一眼,也没多问,接着干活。

作坊的事交代明白了,张来福一看到了晚饭点,他请方谨之和孟叶霜出去吃饭。

方谨之心里着急,根本吃不下,孟叶霜说她吃过了,也不想出门。

这俩人都不肯吃那就算了,张来福找了个能吃的,他去了柳绮萱家里。

柳绮萱上身穿着一件立领对襟短褂,下身穿着扎腿宽裤,梳了一对麻花辫子,正拿着蚕丝练武艺。这武艺挺特殊,蚕丝不直接往人身上打,有时候撞在地上弹起来再打,有时候撞在墙上拐个弯再打,柳绮萱也是新学,很多招式都不熟练。

她知道张来福就站在院子门口,可还是不动声色练了好一会。

张来福看着柳绮萱练武,手里的金丝在指尖来回缠绕,金丝正跟着张来福一起模仿柳绮萱的武艺。练了半个钟头,柳绮萱走到了张来福近前:「这是我姐姐花高价学来的手艺,我求了她好半天,她才肯教给我。她说这门武艺不能传授给别人,我刚才练的时候,你没有偷看吧?」

张来福是个诚实的人:「我看了,看了挺长时间。」

柳绮萱抿了抿嘴唇,觉得张来福没懂她的意思:「你就算看了,也肯定没看明白的。」

「不能说全看明白了,两三成是有的。」张来福还是这么诚实。

柳绮萱还在辩解:「你就看懂了两三成,那也不能算我教会你了。」

张来福觉得有道理:「不能算你教,都是我偷学,要不咱先吃个饭去?」

「我什么都没教你,就吃你的,那多不好...」柳绮萱涨红了脸,肚子也非常惭愧地叫了起来。「等吃完了饭,你再教我点别的不就行了?」张来福带着柳绮萱准备去太平春大饭店,一听这地方柳绮萱就不答应。

「我去过这家饭店,吃不饱的。」

「没事,我多点菜,你敞开了吃。」

「你点再多也没用,我敞不开,我去到那就不敢吃东西,咱们还去原来的地方,行吗?」柳绮萱是真不喜欢太平春饭店。

「师父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听师父的话。」张来福带着柳绮萱去了原来的小饭馆。

掌柜的见两人来了,吩咐夥计把包厢收拾出来。

新来的夥计不认识张来福和柳绮萱,他问掌柜的:「就来俩人,还用收拾包厢?」

掌柜的摆摆手:「你不懂,这俩人能吃一席。」

吃饱喝足,张来福到柳绮萱院子里一坐,准备学缫丝。

柳绮萱想了想,对张来福道:「我今天不想缫丝,我还想练武,你就在这老老实实坐着,不要偷看。」张来福有点为难:「我就在这坐着,你不让我看你,我该看什么呢?」

柳绮萱想了想:「你看可以,不偷就行。」

张来福答应了,就在院子里默默看着,手里的金丝越动越快,几乎把武艺的每个细节都记了下来。院子里还有个老头,也在默默看着,只是张来福和柳绮萱都看不到他。

老头看着柳绮萱这套武艺,觉得稀松平常。

可看着张来福袖子里进进出出的金丝,莫牵心又觉得这套武艺和他行门的手艺真有点相称。「铁丝比蚕丝耐用,这要是用在我行门上,还真算好手艺,不过话说回来,看这金丝的样子,这小子手艺越长越快了,估计要被人盯上了。」

莫牵心又看了看柳绮萱,自言自语道:「也不能说这小子天分有多好,我要是天天陪着这么个大美人练手艺,我这手艺长进得肯定比他快。」

到了晚上,张来福回到家里,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不讲理。

「不讲理哪去了?」

黄招财指了指院子外边:「对面的姐俩又打起来了,就蹬大缸那姐俩,不讲理过去找食吃去了。」那姐俩白天一块在街上卖艺,晚上回来总吵架,吵急了还动手,妹妹吵不过姐姐,也打不过姐姐,每次吵完了都是一肚子怨气,不讲理在她们家里经常能赚一顿饱饭。

今天出去卖艺的时候,妹妹跟着胡同里的洋人舞娘学了点舞蹈,在街上扭腰摆胯,引来了不少客人。本来妹妹觉得客人多了是好事儿,卖艺的时候,扭腰摆胯特别卖力气,没想到回到家里,被姐姐摁在膝盖上,拿着鸡毛掸子狠狠揍了一顿。

「我让你扭!我让你摇!咱们卖艺去了,谁让你卖骚去了!姑娘家家的,你不知道害臊吗?你知道外边都什么人吗?让人占了便宜,你上哪讨去?」

姐姐下手狠,妹妹被打疼了,心里也难受,跟姐姐吵了一架,吵完之后又被揍了一顿。

妹妹挨了两顿打,趴在里屋抹眼泪,姐姐余怒未消,鸡毛掸子一直没放下。

不讲理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子,先去里屋吃妹妹的怨气,再到外屋吃姐姐的怒气。

等不讲理吃饱了,姐姐也不发火了,妹妹也不枢气了,姐妹俩还跟没事儿人一样,一张床上睡着了。吃过了晚饭,不讲理摇着胖嘟嘟的身子,回到了院子里,跑到张来福脚边转了几圈,用胖乎乎的脸蛋,在张来福的脸上蹭了蹭。

这口食还没等消下去,它听见隔壁的戏班子有人吵架,一溜小跑又去吃夜宵了。

「你还赶上场子了?你给我回来!」黄招财想把不讲理给拦住,不讲理不听他的,越跑越快,别看不讲理腿短,跑起来一点都不慢,黄招财追到戏班子门口,也不好往人家院子里闯。

黄招财回到自家院子,越想越气:「我是真不该让它去,它天天这么吃怨气,身上的怨气什么时候能化乾净?」

张来福笑了笑:「不讲理一旦把怨气化了,那它还是不讲理吗?」

黄招财摇摇头:「来福兄,这事咱们得讲道理,我当初把不讲理带回家,就是想把它身上的怨气给化了,化了怨气之后,至于变成什么,那得看它造化,许是变个寻常魂魄投胎转世去,不也挺好的吗?它现在到处吃怨气,越吃越胖,身上的怨气反倒比以前多了,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它将来要变成什么东西。」

张来福觉得不讲理现在的状况就很好:「讲道理有讲道理的活法,不讲理有不讲理的福分,就让它吃吧,这事你就别勉强了。」

戏班子越吵越凶,武生好像和刀马旦打起来了,听声音,两人都抄了家伙。

不讲理这顿肯定吃得饱饱的,黄招财一时间也想不出办法,这事也只能作罢。

张来福看黄招财满脸胡子,觉得有些邋遢:「明天我叫来个剃头匠过来帮你收拾收拾。」

「不用了,」黄招财摆摆手,「我头发不长,自己收拾就行。」

张来福想说的不是头发,是胡子,可看了看黄招财的头发,他发现这么多日子过去了,黄招财没有理过发,头发确实没长太长。

人家是天师,或许有办法给自己理发。

张来福洗洗漱漱正想睡下,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没学戏。

忙活了一整天,张来福真想好好睡一觉,但要是不去学戏,顾百相肯定会生气。

张来福想了好一会,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他可以去顾百相的被窝里学戏,这样睡觉和学戏两不耽误。

他去了正房,进了地窖,找顾百相去了。

张来福没走多一会,严鼎九回来了,今天他在红芍馆说夜场书,挣了不少赏钱,他买了两只烤鸭子,一坛子好黄酒,正打算叫张来福和黄招财一块出来吃个夜宵。

走到门口,严鼎九看到地上有一团头发。

这是一团长头发,发质很好,又粗又黑,而且打理得挺乾净。

要是张来福看见这东西,得扔出老远去,他是外州来的,大半夜看门头有一团头发,肯定觉得吓人。严鼎九倒不觉得害怕,他识货,他知道这团头发是好东西。

三百六十行里,衣字门下专门有一行叫收发客,这类人的营生就是从别人那收头发,然后再往外卖。严鼎九对收发客这行人还挺熟悉,他学艺的时候,师父家有个邻居就是收发客,是个手艺人,跟严鼎九相处得不错,还教过严鼎九如何分辨头发的成色。

那个收发客曾经跟他说过,之所以把收发客这一行归到衣字门下,是因为他们收来的头发大部分都用来做假发了,假发算穿戴,所以算衣字门一行。

严鼎九看这团头发质量这么好,价钱肯定不便宜,他就把这头发收起来了。

要是有人过来找,严鼎九不贪小便宜,肯定会还给人家,要是没人要,改天遇到收发客,严鼎九把这头发卖了,也不算糟蹋了好东西。

他把头发送回门房,往桌子上一放,来到院子里,正要招呼黄招财和张来福出来吃夜宵,忽然觉得嗓子眼一阵麻痒,说不出话了。

这是怎么了?

严鼎九觉得状况不对,他中了收发客的手艺!

他立刻伸手抠自己喉咙,抠了片刻,从自己喉咙里扯出一绺头发。

抠出这绺头发,严鼎九觉得气息稍微顺畅一些,他刚想开口,喉咙里又长出了头发,把嗓子眼堵得结结实实。

不好!这是收发客的绝活,发雨缠身。

这个绝活能用在喉咙上,对方的手艺很高。

可对方什么时候用的手艺?

严鼎九曾经看过邻居用绝活,想用发雨缠身,得先拿着头发缠在对方身上。

从进门到现在,严鼎九还没看到过人影,连人影都不见,就能让他中了绝活,这人得多大的本事?没看到人影,头发倒是看到了一团,可当时也只是捡起来,放桌上了,自己并没有被头发缠住。那团头发哪去了?

严鼎九回头看向门房,往桌子上扫了一眼,自己捡回来的头发消失不见了。

难道那团头发在我身上吗?

怎么可能一点都动静不出,就把头发放我身上了,我可是当家师傅呀!

严鼎九满心懊悔,他真不该把这团头发捡回家里来!

头发丝不断往口鼻蔓延,严鼎九就快窒息了。

他看向了东西厢房,两个好朋友就在屋子里住着,现在自己却连呼救的能力都没有。

一个说书的如果连声音都出不来,他还能干什么?

他想直接冲进东厢房去找张来福求救,拚尽全力却迈不开腿,他两腿被头发给缠住了。

严鼎九咬着牙,从大褂里把醒木掏了出来。

他正在学说书人的绝活醒木定场,虽说用得不熟,但这一下如果能把醒木拍响,或许能暂时把暗算他的人给镇住。

就算镇不住对方,也或许能把张来福和黄招财从屋子里给叫出来,就算救不了自己,好歹也给两个好朋友报个信。

这两个好朋友对他太好了,这份恩情,这辈子还不上了。

眼前没有桌子,严鼎九把醒木举过头顶,刚要往墙上拍,忽见自己额头前面的头发掉了一绺。他依然没看到人影,也不知道谁剪了他的头发。

头发落在地上,转眼消失不见,严鼎九心下大骇,自己又中了一手绝活。

收发客阴绝活,断丝连心!

他的头发被收发客给拿走了,现在收发客要用这绺头发来操控严鼎九。

严鼎九的醒木依旧在右手里举着,可他没法往墙上拍。

他的右手现在要把醒木拍在脑壳上,把他自己给拍死。

完了,就这么完了?

严鼎九绝望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醒木。

他又看了看眼前的院子。

自己曾经睡在这院子门口,睡了那么多天。

他盼着自己有一天能住进这院子里,能过上好日子。

他遇上好人了,他遇上了张来福,他遇到了黄招财,他遇到了那么好的人,让他住进了这院子里,给他买新家具,还带着他出去挣钱,他在这院子里面享福了……

可谁能想到,就享了这么几天的福,自己这辈子就要没了。

舍不得,真舍不得。

日子明明越过越好,今天明明挣了好多赏钱,哪怕能跟两位好朋友吃顿饭再走也好。

严鼎九眼泪刷刷往下流,醒木落下来了,拍在了严鼎九的脑门上。

拍响一点,一定要响一点,横竖都是个死,拍得越响越好,好歹给两位朋友报个信,别让他们再中了暗算。

啪!

这声音挺响的。

严鼎九闭着眼,咬着牙,正在等死,却突然觉得这醒木砸在头上也没有那么疼。

原本不受控制的右手好像使出了点力气,把醒木的力道给控制住了。

谁?这是谁在帮我?

东西厢房都没动静,还有谁能帮我?

「咩!」

严鼎九隐约之间好像听到了一声羊叫。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