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燃烧的篝火噼啪作响,甲士来回巡视。
大帐内,几人围着火炉而坐。
这物件,是神机营按照扶苏给出的图纸打造出来的,专门用来取暖的。
齐桓面色依然有些苍白,但好在胳膊保住了。
疗伤的过程虽让他心有馀悸,可同时,齐桓的心中也是震惊无比。
他还从未见过此般粗鲁但却如此管用的疗伤之法。
还是蒙恬率先开口,「吴铎,你感觉如何?」
他问的,当然是扶苏布置的战术。
吴铎喉咙滚动,满脸敬佩神色,「回禀将军,公子今日这战术......」
「标下从未见过。」
「分兵诱敌,绝地反冲,三面合击......」
「简直像......」
「像什麽?」蒙恬追问。
吴铎眼中精光一闪,「像把整个战场当成一盘棋。」
「而公子,却像个局外的执子者,每一步都算死了敌人会怎麽走。」
扶苏哑然失笑,看来,这吴铎还算有那麽一丢丢的文化,竟懂棋。
当然了,扶苏不是算得准,而是赌得准。
他赌的,就是匈奴的贪婪,赌的是地形的优势,赌的是龙骑军的骁勇,以及将士们无畏的执行力。
那时的扶苏,更像个赌徒,心存侥幸之心的赌徒。
还好,他赌赢了。
但赢得惨烈。
「公子,」李敢也凑过来,犹豫了一下,「标下有个疑问......」
扶苏颔首,示意他可以继续问。
李敢挠了挠头,「标下不解,那匈奴为何会出现在大秦境内,还设伏?」
「还偏偏在榆中山这条小路?」
「他们怎麽知道公子今日会走这条路?」
李敢说的这番话,很有道理。
听完他的话,扶苏眼神陡然转冷。
中阳县距大营四百馀里,两地相通的道路,除去正在修建的秦直道,仍有数条可通行。
这也是他一直在思索的问题。
因为这次回营的路线,是临时选的,只有少数几人知道。
张良丶萧何丶刘琅......
但这些都是绝对可信的人。
除非......
「除非中阳县内,或者大营里,有匈奴布下的细作。」齐桓哑声道。
扶苏没有接话。
片刻后,扶苏起身,拍了拍李敢和吴铎的肩膀,「不一定有细作,没准儿就是放屁崩篮子,臭鸟(qiao)了。」
「你们辛苦一天了,先回去好好休息。」
李敢和吴铎闻言起身,拱手后离开。
大帐内,只剩三人。
扶苏缓缓坐下,脸色转冷。
他能大致猜出来,细作在何处,但现在绝不是揪出细作的最佳时刻,「蒙将军,我不在的这几日,塞外可有什麽消息?说」
「又或者发生了什麽大事儿?」
蒙恬思索片刻后,嘴角上扬,「禀公子,还真有件大事儿。」
「龙骑军的游弩手曾送来消息,称金日部落和匈奴的另一个部落,爆发了瘟疫。」
「听说染病的人很多,死的人也很多。」
扶苏闻言,缓缓点头。
看来,这条有违天和的计策,生效了。
「龙骑军怎麽样?」扶苏看向蒙恬。
蒙恬咧嘴,「刘琅这小子,这回可出息了。」
「千馀龙骑军,所过之处如过无人之境,方圆三百馀里大大小小的金日部落,都被这小子给掀了。」
「大营里关押着数百匈奴妇女和孩童,就等着过几日祭旗。」
扶苏闻言,眉头一皱。
虽说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可拿妇女和孩童祭旗,多少有些......
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啊。
然而,就在此刻,扶苏面色一沉,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咣——!
蒙恬和齐桓都看愣了,不知公子这是怎麽了,为何打自己。
要说扶苏也是狠人,刚才那一嘴巴,他可是下了死手。
几息后,他嘴角就挂着一道猩红血痕,就连脸上,都印着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在二人不解的注视下,扶苏自嘲一笑,「呵,我可真是双标。」
「一边拿染病尸首当战略武器,一边感慨对匈奴俘虏的不公。」
「该打!」
听得扶苏的这番自言自语,二人才算明白过来。
蒙恬和齐桓对视一眼,挑眉不语。
原来是公子刚才有一瞬间,妇人之仁了。
反正也没有困意,扶苏打算去瞧一瞧那些匈奴的俘虏。
齐桓刚站起来,却被扶苏按了下去,「你伤口刚缝合好,短时间内不要见风。」
「这里是军营,本公子安全得很。」
齐桓闻言,这才坐得踏实。
片刻后,扶苏和蒙恬,就来到专门关押匈奴俘虏的地方。
甲士在牢门外插好火把,火光刚好能照亮里面匈奴的面孔。
简易的牢房,四处透风,匈奴人紧紧挤在一起,以此来抵御寒冷。
扶苏皱眉,这些匈奴长的,和秦人的区别有些大。
匈奴人,深目丶高鼻丶多髯。
最明显的,要属肤色上的差距。
秦人的肤色呈现健康的黄,而匈奴的肤色,却呈现出一种较为乾净的黄白。
即便他们生活在塞外草原,受烈日风吹,可衣服遮挡下的皮肤,仍要比秦人白皙很多。
扶苏指着那些匈奴人,看向蒙恬,「他们能否听懂咱们说的话?」
说实在的,扶苏还没和匈奴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
蒙恬点头,「部分人能听得懂。」
扶苏点头,看向一众匈奴,「我是始皇帝长子,大秦公子,扶苏。」
话音落下,扶苏就瞧见几个女人和孩童身体一颤。
想来,这几人是能听懂的。
扶苏指着这几人,「把他们带出来。」
吱呀——!
牢门打开,十数位抽刀甲士走了进去,把公子点名的这几人,强行拽了出来。
至于那些阻拦者,皆被狠狠踹了一脚,倒地哀嚎。
而被拉出来的几个女子,紧紧抱着身前的孩童,瑟瑟发抖。
然而,就在这时,扶苏注意到,有一个孩童没人护着。
关键的是,他的双眼澄澈,一副浑然不惧的模样。
扶苏走到他身前,「你叫什麽?」
那匈奴孩童没有片刻犹豫,用一口蹩脚的口音回答,「冒蛮。」
扶苏眉头一皱,赶忙追问,「本公子于塞外有个......」
「有个好朋友。」
「叫冒顿,你可认识?」
冒蛮明显一愣,「你认识我兄长?」
扶苏一愣,这未免也太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