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听到**笙的话以后,皆是心头一震。
他可是大儒,虽尚未有官职在身,可他在咸阳,也是名动一方。
当然了,每个人都会有点小癖好,这也是能够理解的。
扶苏赶忙搀扶起**笙,「赵院长,言重了。」
张良眉头一挑,心想大哥转变称呼的速度,可真是快。
仅用一句话,就把**笙拉入己方阵营,不愧是大哥啊!
扶苏为**笙拍去衣上沾染的灰,「还有一事,要提前与赵院长说一声。」
**笙颔首,拱手等待下文。
扶苏双眼一转,说话慢条斯理,「在『农历』编纂的过程中,凡各地有效之农谚丶土法,无论来自黔首或隶农,还是乡野老农,皆需如实记录,不可因出处微贱,而摒弃。」
「我们要的,是真正有用的知识,而非仅仅好看的文字。」
「此乃铁律。」
**笙心头一凛,拱手回答道:「公子所言极是!」
「学问之道,岂有贵贱门户之别。」
「之前是老朽心胸狭隘了......」
「从此以后,老朽将铭记于心。」
「另外,」扶苏点头,「此书编纂,非一日之功。」
「赵院长虽担任编撰重任,切不可怠慢教学。」
**笙颔首,答应下来。
扶苏继续说,「赵院长可趁闲暇之馀,先就北地丶上郡一带,编一简本,可于来年春耕前,在上郡地区颁行试用。」
「我们在做,咸阳在看。」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大秦学宫出的第一本书,不是玄谈空论,而是能立刻让田地多产粮食的实在东西!」
**笙再拱手,而后与张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明悟。
「老朽明白!」**笙用力拱手,「公子放心,老朽在不耽误教学的同时,必于明年开春前,将此书编撰完成。」
「可......」
他的话停顿下来。
扶苏瞧得他面色有些古怪,「赵院长可还有什麽疑虑?」
**笙苦笑点头,「不瞒公子,撰写一部,耗时月余。」
「可若想做到人手一部『农历』,未免......」
**笙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回头,看了看他身后的二十馀位儒士。
扶苏当然知道他想说什麽,就凭这二十几个人,得写到猴年马月。
即便照着第一部原样抄写,若想做到大秦百姓人手一本,没个百八十年也完成不了。
这可是浩大无比的工程啊。
扶苏笑而不语,而是命甲士找来几块方木。
甲士虽然不知公子拿这些东西干什麽,但还是听话照做。
扶苏拿着几根方木走到一旁,坐在地上,从腰间抽出狗爪刀,开始在方木上刻着什麽。
不一会儿,几十块大小基本一致的木块,被切割出来。
众人皆一脑袋问号,不知公子在干什麽,可没人说话,但都凑了过来。
扶苏撇嘴,「别挡光。」
半个时辰后,这几十块木块上,被扶苏刻好了字。
他拿起先前的木框,将几十个木块按照顺序排列进去,再把墨均匀地涂抹在木块上。
此时此刻,张良心头一震!
因为他已隐约能猜到大哥想要干什麽了!
这,又将是一项震惊世界的发明。
扶苏拿过来方才的生宣,平铺在上面,而后拿起一块木板盖在上面,用力一压。
几息后,掀开木板,拿起生宣。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只因原本只有四个字的笙瑄的背面,此时又出现了崭新的四行字。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正是扶苏在咸阳焚书坑儒时,说出的豪言壮语。
**笙激动得浑身颤抖,「这......」
「这......」
「巧夺天工啊......」
不仅仅是他,所有人无不震惊!
他们怎麽都想不到,原本需要抄录的字,在扶苏公子的一番操作下,竟然可以印出来!
如此一来,做到大秦百姓人手一本农历,将不再是难题。
而他们这些参与编撰农历的儒士,也将因这种技术,再一次流芳千古!
**笙久久才回过神儿,向扶苏躬身拱手,恭敬道:「公子大才,请受老朽一拜!」
扶苏赶忙扶起他,他可当不起这一拜。
毕竟,这两种技术,可是他从先贤那里『借』来的。
岂敢鸠占鹊巢啊!
扶苏拱手向众儒士,「大秦学宫就交给诸位了。」
「农历编撰辛苦,亦辛苦诸位了。」
「大秦的未来,就托付诸位了。」
众儒士闻言,皆心头一颤,拱手躬身,恭敬回礼。
起身后,**笙喊来站在最后面的一位小儒士,「青山,你即刻起程,返回咸阳。」
「你告诉赵氏家主,但不要细说此地发生的事。」
「你只需告诉他,就说是老夫说的,若他愿意,可将赵氏族人迁至上郡,安家落户。」
「此举可保赵氏香火延绵不断。」
「若他不愿,你无需多说,只需寻老夫长子,让老夫这一脉,全都迁至上郡。」
名叫青山的小儒士拱手后,快步跑了出去。
**笙看向张良,拱手微笑道:「县守大人,不知县内可还有空地,能否让老夫在此安家?」
张良拱手回礼,「赵院长放心,良可为赵院长挑选一处宝地。」
**笙微笑着拱手,「那就有劳县守大人了。」
又过片刻,二十几位儒士里面,至少走了一半。
扶苏当然知道他们干什麽去了,目的无非和**笙一样。
当然,这种事,他并不关心。
半个时辰后,县守府衙门大堂。
扶苏让龙骑军关好屋门,并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因为他有要事和张良商量。
张良是一脑袋问号,只因大哥今日接连抛出两项举世闻名的技艺,难道,还有?
扶苏搓着下巴,「子房,断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啊。」
听得此话,张良更蒙了。
扶苏开口为他解惑,「实话告诉你,单凭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上郡从此再无需担忧金银等事。」
「你以为那帮儒士只是为了来此安家?」
张良缓缓点头。
扶苏叹息一声,「子房啊,你还是太年轻。」
「他们是看到了商机。」
「那帮儒士,看似木讷,实则心思活络的很!」
「今日两种技术,他们都在场,想要复刻,只是时间问题。」
「而随便一种技术,若发展整个大秦,那带来的财富将是无可估量的。」
听得大哥的解释,张良才意识到其中的门道,不由得心头一颤!
张良于心中痛骂自己,被那帮儒士看似单纯的外貌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