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屋坐吧,许久没迎客了。」
郡守转身入内,步子不疾不徐。许枫朝张飞丶诸葛亮略一点头,两人随之而入。张诚落后半步,影子似的跟在最后,脚步虚浮,魂似离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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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叔劈头盖脸一顿骂,甚至拖出去杖责三十,他反倒痛快。可这无声的宽宥,才真教人坐立难安。
茶沏好了,糕点摆上了,一切如常。许枫扫了一眼,暗自点头。
「将就用些,老夫平日就爱这一口。」
郡守落座主位,许枫居左首,诸葛亮与张飞分坐右下,张诚默然立于许枫身侧。
「大人谦逊了。好茶一杯,懂的人自然懂……这才是过日子的滋味。」
许枫端盏轻啜,入口甘润回甜,确是上等云雾。
郡守亦举杯慢饮,喉结微动,唇齿间余香未散,显是品惯了的。
「诚儿给你们添麻烦了。」他指尖摩挲杯沿,目光仍未抬,「这次,诸位打算如何处置他?」
许枫抬眼扫了张诚一下,嘴角微扬:「郡守大人玩笑过了。从来没人要拿张小将军如何,此番登门,只谈联手。」
话音落,他搁下茶盏,目光直直投向郡守。
郡守也放下杯子,指节在青瓷沿上轻轻一叩:「那诚儿带去的五千人马,为何至今未归?」
视线不避不让,稳稳钉在许枫脸上……纵是势弱,脊梁没弯半分。
许枫摇头一笑:「先前是对手,下手便须利落,不留后患;如今坐下来说话,张小将军谈吐爽利,确有共事之机。既成同道,哪还用得着逼迫?」
张诚垂着眼,喉结动了动,硬生生把一句「放屁」咽了回去。朋友?胁迫?他昨夜被押进偏厅时,张飞那双蒲扇似的手就搭在他肩上,笑呵呵说:「小将军莫急,军师说了,您不来,咱们就只能请您尝尝铁链子煨的茶。」……这叫不敢胁迫?
郡守却笑了,笑意浮在面上,听不出恼意:「广平郡,你若想要,拿去便是。只求留我叔侄性命,消息绝不出此门。」
他侧头望向张诚,眼神沉静如古井,仿佛广平不是城池,而是张诚衣襟上一枚扣子,解了便解了,只要人还在。
许枫怔了一瞬。真假难辨,可那眼神里没有演戏的浮光,只有实打实的托付。
他略一停顿,问:「冒昧一句……郡守待张小将军这般,已超出了寻常叔侄情分。」
郡守摆手,笑意淡了:「家门琐事,不必劳烦许军师费神。」
话锋一截斩断,再无余地。
许枫颔首:「好。那咱们说正事。」
郡守点头。跟明白人打交道,省力气。
「广平郡,我们不取。郡守心里该有数……我们自北边来,图什么,您猜得**不离十。这地方,过去是张家的,将来还是张家的。我们只借地歇脚。不过将士连日奔袭,粮秣损耗大,犒赏一事,还得请郡守帮衬一二。」
张郡守指尖一顿。原先只是揣测,此刻却像被人当胸推了一把……果真是从袁绍眼皮底下杀出来的?胆子大得近乎疯癫。可正是这份疯,让他心头一凛:这群人,怕是压根没打算活着回青州。
「好说。」他端起茶,「老夫尽力而为,只盼诸位胃口别太贪。」
张飞蹲在门边,咧嘴无声地笑,手指在膝头敲着节拍。许逐风开口第一句就要粮饷,稳丶准丶不贪功……这手腕,信得过。
许枫拱手:「谢过郡守。必有分寸。」
郡守晃了晃杯中茶汤,热气微散:「还有呢?」
他语气平淡,却像揭开了盖子……若只为钱,何必登门?直接擂鼓攻城,破了府库,岂不更痛快?
许枫指尖轻叩案面,三声,不疾不徐。
「广平郡最近动静不小,邯郸那边虽沉得住气,可风声早飘到隔壁几县了。总有人坐不住,会往邺城递信。」
「接下来咱们要在郡里调兵丶整甲丶备械……动静只会更大。想捂,捂不住了。」
诸葛亮盯着许枫手指,眉头越锁越紧。不提条件,光敲桌子?气氛僵得能听见烛芯爆裂声。
许枫抬眼,笑意清朗:「两件事,请郡守援手。」
「讲。」郡守乾脆利落。推是推不掉的,拖反惹人厌。
「第一件……替我们放个风:广平一夜失守,许逐风率部南下,直扑邺城,不破城门,不收兵刃。」
郡守瞳孔骤然一缩。偷袭?不藏不掩,反要满翼州嚷嚷?
诸葛亮猛地抬头,嘴唇微张,又死死咬住下唇。青州来的都疯了吗?邺城是袁绍老巢,五千人喊着不破不归……这是去送葬,还是去点火?他才十九,连媳妇都没娶!
许枫点头,语气如常:「传得越远越好。先在翼州境内铺开,其余随缘。」
他当然不想捅这马蜂窝。可袁绍若不急,前线兵马不动,公孙瓒那封信就真成废纸了……信上写着「张燕可倚」,可翼州山高林密,流寇如野草,张燕今日在黑山啃乾粮,明日就可能窜到常山喝烧酒。指望他带兵打邺城?不如指望袁绍自己烧了官邸。
散播消息的靶子,张燕算一个。让他听见风声……若真与公孙瓒情谊笃厚,必会星夜兼程赶往邺城汇合,趁许枫他们立足未稳,打个措手不及。
至于自家行踪是否暴露,许枫早不挂心了。藏不住,索性掀开盖子;主动亮出来,反倒攥得住节奏。
郡守颔首,眉间浮着疑云:「成,我即刻去办。第二件呢?」
他压根不关心许枫怎么布这个局。只求对方肯松手,放广平一马。不占广平?更好!日子照旧过,顶多少几份供奉丶减两道文书,谁还管它对错?许枫说的或许在理,可那又如何?郡守心里只有一杆秤:张诚平安,其余皆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