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影之江城 第0225章陆峥的钓鱼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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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松不下来。他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腿盘着，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看着外面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江城的天亮得晚，尤其是冬天。六点多了，天还是灰蒙蒙的，对面楼里亮起了几盏灯，有人开始做早饭了，油烟机的嗡嗡声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

他把烟别在耳朵上，拿起手机，给马旭东发了一条消息：“老猫的手机查了没有？”

马旭东秒回：“查了。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打给苏蔓的。”

陆峥的手指顿了一下。

老猫死之前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苏蔓。

这他妈就很有意思了。

一个黑市线人，死之前给一个医院大夫打电话，说什么？说“我嗓子不舒服想挂个号”？还是说“有人要杀我你帮我报警”？

不对。

老猫不知道苏蔓是内鬼。在行动组里，知道苏蔓有嫌疑的只有陆峥、夏晚星、老鬼和马旭东。老猫只是个外围线人，他不可能知道苏蔓的真实身份。

那他为什么给苏蔓打电话？

“能查到通话内容吗？”陆峥打字。

“不能。老猫的手机被凶手带走了，现场没找到。通话记录是从运营商的系统里调出来的，只有时间和号码，没有内容。”

陆峥把手机扔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开始复盘。

老猫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在黑市混了十几年，江城地下情报网的每一个节点他都门儿清。他知道谁在卖情报，谁在买情报，谁是真货谁是钓鱼的。

如果他死之前给苏蔓打了电话，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发现了苏蔓是内鬼，想把这个情报告诉夏晚星，但夏晚星的号码他记不住，就打了苏蔓的——不对，这说不通。老猫跟苏蔓不熟，他不可能在生死关头给一个不熟的人打电话。

第二，他打这个电话不是给苏蔓的，是给苏蔓身边的人的。也就是说，老猫死的时候，苏蔓身边有第三个人，那个人才是老猫真正想联系的人。

陆峥坐起来，拿起手机，又给马旭东发了一条：“查一下老猫死的那天晚上，苏蔓值班室附近的监控。”

“早查了。十六楼走廊的监控那天晚上坏了，维修记录显示是线路故障。”

“线路故障？”

“对，电工检查之后说是老鼠咬断了线。”

老鼠。

陆峥冷笑了一声。

这年头，连敌人都学会用这么接地气的借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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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陆峥到了报社。

江城日报社在一条老街上，三层的灰色小楼，外墙皮掉了一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看门的老头在传达室里打瞌睡，收音机里放着京剧，咿咿呀呀的。

陆峥上了二楼，推开采编部的门，一股子油墨味和烟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老周已经在了，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摞稿纸，手里夹着烟，眼镜滑到鼻尖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熬了一宿。

“老周，早。”

老周头都没抬：“早什么早，我他妈就没走。”

陆峥在他对面坐下，打开电脑：“又通宵了？”

“市政厅那个稿子，改了三遍了，领导还不满意。”老周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说我不够深度，不够高度，不够温度。我他妈又不是中央空调，要什么温度？”

陆峥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在报社的工作就是个幌子，但老周是真干活的。四十多岁的老记者，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二十年，什么稿子都写过，什么人都见过，什么场面都经历过。

这是陆峥喜欢待在这里的原因。不是因为伪装需要，是因为这里的人和事都是真的。老周是真的在为稿子发愁，看门的老头是真的在听京剧，送报的小哥是真的每天风雨无阻。

在这些真实的东西旁边待久了，他才不会忘记自己是为什么而战的。

手机震了一下。

夏晚星发来的消息：“苏蔓约我今天中午吃饭。”

陆峥打字：“去。聊什么你看着办，别让她起疑。把录音打开。”

“明白。”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盯着电脑屏幕装模作样地看稿子。

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苏蔓在这个时候约夏晚星吃饭，是什么意思？

老猫刚死，苏蔓的嫌疑正在上升，她不可能感觉不到夏晚星对她的态度变化。如果她是内鬼，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跟夏晚星接触，而是保持距离，等风头过去。

但她反其道而行之。

要么是她心里没鬼，真的只是想跟闺蜜吃顿饭。

要么是她心里有鬼，而且她不怕夏晚星怀疑她。

陆峥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因为如果苏蔓真的是“雏菊”，那她背后一定有人给她撑腰。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代号“园丁”的幕后黑手——会告诉她该怎么做。现在让她主动约夏晚星吃饭，说明“园丁”有把握苏蔓不会暴露，或者说，暴露了也无所谓。

暴露了也无所谓？

陆峥皱起眉头。

这不对。

一个潜伏在核心人员身边的内鬼，价值连城，怎么可能说暴露就暴露？

除非……苏蔓不是唯一的内鬼。

陆峥坐直了身体。

如果苏蔓只是***，是用来吸引他们注意力的，那真正危险的人，还藏在暗处。

他拿起手机，给老鬼发了一条消息：“苏蔓可能只是幌子。我怀疑‘园丁’另有其人，而且就在沈知言身边。”

老鬼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第二条消息：“夏明远传回新情报：‘园丁’代号真实含义——不是指某个人，而是指一个系统。意思是说，操纵‘雏菊’的不是单个人，而是一整套情报传递网络。”

陆峥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一个系统。

不是一个人，是一整套网络。

那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内鬼，而是多个内鬼组成的链条。苏蔓只是链条上的一环，断了她，还有其他环。

“我需要沈知言身边所有人的名单。”陆峥打字，“包括实验室的、行政的、后勤的，一个都不能少。”

“已经在整理了。今晚之前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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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半，夏晚星到了约定好的餐厅。

这是一家开在写字楼地下一层的湘菜馆，装修简陋，但味道好，价格便宜，中午的时候挤满了附近上班的白领。苏蔓选这个地方，倒是很符合她的人设——低调、普通、不引人注目。

夏晚星到的时候，苏蔓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了，面前摆着两杯柠檬水，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来了？”苏蔓抬起头，笑了一下，“我给你点了小炒黄牛肉，你最爱吃的。”

夏晚星坐下，把包放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包侧面的一个隐蔽按钮——那是马旭东给她装的微型录音器，能录八个小时。

“你今天不值班？”夏晚星问。

“调班了。”苏蔓把手机扣在桌上，“昨天跟同事换的，她欠我人情。”

调班。

又是调班。

夏晚星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没接话。

苏蔓看着她，忽然笑了：“晚星，你今天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审犯人的？”

“什么意思？”

“你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观察我。”苏蔓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我的表情、我的动作、我的手机。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我？”

夏晚星放下杯子，看着苏蔓的眼睛。

苏蔓的眼神很坦然，坦然的背后甚至带着一丝委屈。如果不是陆峥给她看了那些证据，如果不是老猫死了，如果不是那个信号源定位在十六楼，夏晚星真的会觉得自己想多了。

“蔓蔓，我问你一件事。”夏晚星说。

“你问。”

“你认识老猫吗？”

苏蔓的表情没有变化：“你上次提过这个名字，说是你的线人。我不认识他。”

“但他认识你。”夏晚星的声音很轻，“他死之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

苏蔓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那种惊恐的、心虚的变化，而是一种……困惑。像是她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他打给我？”苏蔓皱眉，“不可能。我没接到过他的电话。”

“你确定？”

“确定。我那天晚上一直在值班室，手机就在桌上，一个陌生电话都没有接到过。”

夏晚星看着她，没说话。

苏蔓的呼吸急促了一些，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开通话记录，递给夏晚星：“你看，这是昨天的通话记录，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个电话。”

夏晚星接过手机，翻了一遍。

确实没有。

但她知道老猫确实打了那个电话，因为运营商系统的记录不会造假。

只有一个解释：那个电话被人从中间拦截了，根本没有打到苏蔓的手机上。

“晚星。”苏蔓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到底在查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跟那个人的死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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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星把手机还给她，沉默了几秒。

“不是。”她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蔓蔓，你信我吗？”

苏蔓看着她，眼眶红了：“我信你。但你也得信我。”

服务员端着小炒黄牛肉上来了，热气腾腾的，辣椒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蔓蔓，你弟弟最近真的还好吗？”夏晚星忽然问。

苏蔓的筷子顿了一下。

“挺好的。”她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康复训练很顺利，医生说再过两个月，他就能自己走路了。”

“那医药费呢？”

“还是那样。”苏蔓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晚星，你别问了。有些事，我不想说。”

夏晚星没再问。

但她注意到，苏蔓说“不想说”的时候，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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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夏晚星送苏蔓回了医院。

她没上楼，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苏蔓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手机震了一下，陆峥发来的消息：“录音我听了。你怎么看？”

夏晚星打字：“她说的不全是假话。老猫那个电话她确实没接到，她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不像是装的不等于不是装的。”

“我知道。但我了解她，如果她真的是内鬼，她不会用调班这种事来引起我的注意。她没那么蠢。”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她比你想象的更聪明。”陆峥发来这条消息。

夏晚星盯着屏幕，没回复。

她想起苏蔓说“我不想说”时的表情，那种表情她见过。三年前，她刚来江城的时候，有一次喝醉了，跟苏蔓说起她父亲的事。她说她父亲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苏蔓当时也是这种表情。

不是同情，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感同身受的沉默。

那种沉默让她觉得，苏蔓也在承受某种不能说出口的痛苦。

“我会继续盯着她。”夏晚星最后回复，“但你那边也要抓紧。我总觉得，‘园丁’不是她。”

“知道了。”

夏晚星收起手机，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拉上外套的拉链，走进了冷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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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陆峥到了江城档案馆。

老鬼的“办公室”在地下一层，是一个只有几平米的小房间，四面都是铁皮柜子，柜子里装满了泛黄的档案袋。房间里只有一盏白炽灯，光线昏黄，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纸张味道。

老鬼坐在一张老式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江城地图，地图上插满了红色和蓝色的大头针。

“来了？”老鬼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坐。”

陆峥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地图。

红色大头针标注的是“蝰蛇”已知的活动点，蓝色的是行动组的布控点。密密麻麻的，几乎覆盖了整个江城。

“有进展吗？”陆峥问。

老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到陆峥面前。

纸上是一份名单，打印的，名字后面标注着身份和与沈知言的接触频率。

“这是沈知言身边所有人的名单，一共四十七个。”老鬼用手指点着名单，“实验室核心团队十二人，行政支持八人，后勤保障七人，安保人员六人，还有外围关联人员十四人。”

陆峥一行一行地看。

沈知言的助手林小棠，名字排在第一个，后面标注着“老鬼安插，可信”。

技术员马旭东，名字排在第三个，标注着“行动组编制，可信”。

剩下的名字，大部分标注着“待核查”。

“这些人里，谁最可疑？”陆峥问。

老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目前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向任何人。但有一个人的行为模式，让我觉得不太对。”

“谁？”

“沈知言实验室的一个行政助理，叫方婉清。二十七岁，本科毕业，在实验室干了两年，负责接待、会议安排、文件归档之类的工作。”

陆峥在名单上找到了方婉清的名字，标注是“接触频率高，权限低”。

“她怎么了？”

“过去三个月，她主动申请加班了二十七次。”老鬼说，“沈知言加班的那些天，她也在。沈知言不加班的时候，她也在。我让人查了她的打卡记录，她几乎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的。”

“也许她就是工作狂。”

“工作狂会把自己工位上的文件，在半夜两点的时候，一份一份地用手机拍照吗？”

陆峥抬起头。

老鬼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光。

“我们的人在实验室外围有一个监控点，上周拍到了这个。”老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扔给陆峥，“方婉清，凌晨一点四十三分，用手机拍了至少三十页文件。第二天早上，她把那些文件原封不动地放回了原处。”

陆峥攥着U盘，手心出汗了。

“为什么不抓她？”

“因为我想知道她在给谁传情报。”老鬼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拿起一支红色大头针，插在沈知言实验室的位置旁边，“方婉清只是个传声筒，真正有价值的是她上面的人。抓了她，那条线就断了。”

“你怀疑她跟‘园丁’有关系？”

“不是怀疑，是确定。”老鬼转过身，“夏明远传回的情报里，提到了‘园丁’系统的运作方式——外围情报员负责搜集信息，中间人负责传递和筛选，核心人员负责分析和决策。方婉清是最外围的那一环，她的上线，才是我们要找的。”

陆峥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红色大头针和蓝色大头针交错分布，像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我需要做什么？”

老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夹克，戴着棒球帽，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到下巴的疤。

“这个人，外号‘刀疤刘’，是江城黑市上最大的情报贩子。”老鬼说，“我们有理由相信，方婉清的情报是通过他传到‘蝰蛇’手上的。找到他，撬开他的嘴，我们就能知道‘园丁’是谁。”

陆峥看着照片上那张脸，记住了每一个细节。

“他在哪？”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每周五晚上会去一个地方——江边的一个地下赌场。”老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今天是周五。”

陆峥把照片塞进口袋，转身就走。

“陆峥。”老鬼在身后叫住他。

陆峥停下来，没回头。

“小心点。那个赌场是‘蝰蛇’的地盘，里面全是他们的人。”

陆峥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盏灯，发出昏黄的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

出了档案馆，天已经快黑了。

街上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一片迷离的光晕。卖烤红薯的老大爷在巷口支起了摊子，炉子里的炭火烧得通红，红薯的香味在冷风中飘散。

陆峥买了一个烤红薯，捧在手里，暖意透过手套渗进掌心。

他一边走一边吃，烫得龇牙咧嘴，但没停下来。

红薯很甜，甜得他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爸还在，冬天的时候也会买烤红薯，掰成两半，一人一半，边走边吃。他爸说，红薯这东西，看着不起眼，但管饱、暖胃，是穷人的好东西。

后来他爸不在了，烤红薯的味道还在。

陆峥把最后一口红薯皮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拿出手机给夏晚星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有行动，你负责外围支援。坐标发你了。”

夏晚星秒回：“什么行动？”

“钓鱼。”

“钓谁？”

“一条大鱼。”

对面沉默了几秒。

“注意安全。”夏晚星发来这四个字。

陆峥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没回复。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江边码头。”

出租车汇入车流，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江城装扮成一个不夜城。

陆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预演今晚的行动。

地下赌场，鱼龙混杂，到处都是“蝰蛇”的人。他一个人进去，找到刀疤刘，从他嘴里撬出“园丁”的身份。

听起来简单。

但陆峥知道，简单的事，往往最难办。

因为简单意味着没有退路。

出租车在江边码头停下，陆峥下车，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大衣猎猎作响。

远处，隐约能看到几栋低矮的建筑物，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

那就是地下赌场的位置。

陆峥深吸一口气，拉了拉衣领，迈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