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废弃厂房内回荡,震得红砖墙上的灰尘扑簌簌直落。
那辆厢式货车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刺鼻的未燃烧充分的柴油味瞬间盖过了空气中原本弥漫的酸液臭气。
车灯划破黑暗,两道惨白的光柱在满是杂草和废铁的院子里乱晃,像极了惊慌失措的野兽。
「不好,他们要跑!」
趴在墙头的林墨心下一惊。
这帮人的动作太快了,反侦察意识也强得离谱。
显然,刚才那个去买板面的「老张」虽然没发现被跟踪,但他那股子心虚劲儿让他即便到了窝点也坐立难安,这才催促着同夥提前转移。
苏晴月在墙根下,听到里面的动静,脸色也是一变。
「支援还有多久?」林墨低头问了一句。
「最快也要八分钟。」苏晴月咬着牙,手已经摸向了后腰,「张队他们在布控外围,没想到这帮人这麽急。」
八分钟。
等八分钟后,这辆车早就冲出九道弯,钻进四通八达的城际公路,到时候再想抓,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看这架势,车上装的东西绝对不仅仅是翻新电瓶那麽简单。
「不能等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把领口的微型麦克风扶正,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
「你干什麽?别乱来!对方有七八个人!」苏晴月似乎预感到了什麽,急忙伸手去抓林墨的脚踝。
但她抓了个空。
林墨就像是一只看见了猎物的鹞鹰,双手在墙头一撑,整个人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半空中,他还没忘对着领口的镜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家人们,主播尿急,借个厕所,大家帮我看着点路啊。」
……
「咣当!」
一声巨响在院子里炸开。
林墨落地的位置选得极刁钻,正好踩在了一个巨大的铁皮油桶上。
空油桶发出的共鸣声在寂静的夜里简直堪比惊雷。
正在搬运最后几组电瓶的几个壮汉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那沉重的铅酸电池砸在脚面上。
「谁?!」
「什麽人!」
负责警戒的两个汉子反应最快,手里拎着的长柄大扳手瞬间举了起来,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地打向油桶方向。
强光下,林墨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挡在眼前,一脸迷茫地站在油桶上,身子还晃晃悠悠的,像是喝多了。
「哎哟……这……这是哪啊?」
林墨打了个酒嗝(演的),眯着眼睛看着下面那群凶神恶煞的汉子,「哥几个,问个路,胖嫂板面那个……那个茅房在哪啊?我这转了三圈了,也没找着……」
全场死寂。
只有货车发动机还在突突突地响着。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醉鬼」给整懵了。
这地方可是九道弯深处的禁地,大铁门锁着,墙头插着玻璃碴子,这小子是怎麽进来的?还找厕所?
「你是怎麽进来的?」
领头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炼子。
他阴沉着脸,手里拎着一根半米长的螺纹钢,一步步逼近。
「飞进来的啊……嗝。」林墨从油桶上跳下来,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这笨拙的动作让周围几个汉子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不是,大哥,我就想撒个尿,你们这……大晚上的搞搬家呢?」林墨指了指那辆货车,一脸的「自来熟」,「我看你们这电瓶不错啊,多少钱一组?我那个小电驴刚好要换电瓶……」
「哪来的傻X,找死!」
光头男显然没有那个耐心跟个「醉鬼」废话。今晚的货太重要,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他猛地一挥手,眼神凶厉:「做了他!别留活口!」
一句话,杀气四溢。
这不是普通的蟊贼,这是见过血的亡命徒!
随着光头一声令下,周围那五六个汉子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手里拿着的家伙五花八门,有管钳丶有撬棍,甚至还有一个掏出了一把自制的射钉枪。
「哎哎哎!大哥,有话好说!」
林墨一边后退,一边把手伸进兜里(其实是确认手机镜头的角度),嘴里还在嚷嚷,「不就是个厕所吗?我不上了还不行吗?你们这是干什麽?不仅不讲公德,还不讲武德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这帮人真敢动手啊!】
【墨哥别演了!那玩意儿是射钉枪!打在身上要人命的!】
【这哪里是偷电瓶的?这分明是黑涩会啊!】
【苏警官呢?怎麽还没进来?主播要一打七吗?】
【前面的,你忘了墨哥是武学世家传人了吗?这点场面……呃,看着确实有点虚啊。】
……
现实中,林墨已经退到了墙角。
身后是冰冷的红砖墙,面前是六个手持凶器的壮汉。
「小子,下辈子尿尿看准点地方。」
那个拿射钉枪的汉子狞笑一声,抬手就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墨那种醉醺醺的迷离眼神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同寒星般的冷冽。
「既然你们不讲武德,那就别怪我给你们普普法了。」
话音未落,林墨动了。
但他没有冲向那个拿枪的,而是猛地一脚踹向了身旁那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废旧电瓶。
「哗啦啦——」
这堆电瓶足有半人高,少说也有几百斤重。在林墨这一脚之下,竟然像是积木一样轰然倒塌。
最上面的几块电瓶飞了出去,精准地砸向了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汉子。
「哎哟!」
「卧槽!我的脚!」
几个汉子猝不及防,被沉重的电瓶砸得东倒西歪,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那个拿射钉枪的家伙也没能幸免,一块电瓶正好砸在他手腕上,「砰」的一声,射钉枪走火,一枚钢钉擦着光头老大的头皮飞了过去,钉在了后面的木门上,入木三分。
「混蛋!你特麽打谁呢!」光头老大吓得魂飞魄散,回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那手下的后脑勺上。
趁着这一瞬间的混乱。
林墨如同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辆没熄火的货车。
「拦住他!他要抢车!」光头老大反应极快,大吼一声。
两个身材最魁梧的汉子挥舞着撬棍,一左一右朝着林墨的脑袋砸来。
这要是砸实了,别说脑袋,就是石头也得开瓢。
林墨身形未停,脚下一个诡异的滑步,像是泥鳅一样从两根撬棍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紧接着,他双手齐出,分别抓住了两个汉子的手腕,借着冲力,顺势向中间一合。
「砰!」
两个大汉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根本控制不住身体,两颗硕大的脑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这一声脆响,听得林墨都觉得牙疼。
两个大汉哼都没哼一声,眼皮一翻,像是两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正当防卫,正当防卫啊!」
林墨一边喊着,一边跳上了货车的踏板。
「给我滚下来!」
驾驶室里竟然还坐着个司机!
那司机是个瘦猴,手里攥着一把改锥,见林墨上来,红着眼就往林墨肚子上捅。
林墨侧身避开,伸手一把薅住司机的领子,像是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从驾驶室里拽了出来,随手往车底下一扔。
「这车徵用了!回头找交警队要去!」
林墨钻进驾驶室,挂挡,轰油门。
但他并没有把车开走,而是挂了倒挡,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嗡——!!!」
货车发出一声怒吼,像是一头疯牛一样向后撞去。
后面正是那扇刚刚被打开的大铁门。
「咣当!」
一声巨响,货车的尾部狠狠地撞在了大铁门上,直接把两扇大门给撞得变了形,死死地卡在了一起。
这下,谁也别想把车开出去,外面的人一时半会儿也别想进来(除了会翻墙的)。
「关门打狗!」
林墨拔掉车钥匙,从车窗里跳了出来,稳稳落在车顶上。
居高临下,俯视着下面那群气急败坏的歹徒。
「行了,门堵死了。」林墨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聊聊《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关于盗窃罪的量刑标准了。」
「聊你大爷!」
光头老大彻底红了眼。
货出不去,门被堵了,这小子明显是来砸场子的!
「兄弟们,这小子就一个人!抄家伙,弄死他!」
光头老大从腰间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带头冲向货车。
剩下的四个汉子也红了眼,像是疯狗一样往车上爬。
就在这时。
「谁说他就一个人?」
一声清冷的娇喝从围墙上方传来。
众人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纤细却矫健的身影从墙头一跃而下。
苏晴月!
她没有林墨那种夸张的「千斤坠」落地法,而是利用墙边的杂物堆做了个缓冲,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黑猫。
落地的一瞬间,她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去冲击力,起身后半跪在地,手中的伸缩警棍猛地甩开。
「啪!」
金属摩擦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警察!都不许动!」
苏晴月厉声喝道,手中的警棍指着光头老大。
「警察?」
光头老大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更加狰狞的表情,「妈的,原来是雷子!一个黄毛丫头也敢来坏老子的事?兄弟们,既然条子来了,那就更不能留活口了!一起上!」
这帮人显然是惯犯,知道被抓住是个什麽下场,此刻竟然起了杀心,连警察都敢袭!
「小心!」
林墨在车顶大喊一声。
他看到那个刚才被射钉枪走火吓懵的家伙,此刻正躲在暗处,再次举起了射钉枪,瞄准了苏晴月。
「砰!」
钢钉射出。
苏晴月毕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虽然没看到暗处的人,但听到风声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做出了规避动作。
她猛地向右一侧身。
钢钉擦着她的左臂飞过,「嗤」的一声,划破了衣袖,带起一串血珠。
「找死!」
看到苏晴月受伤,林墨眼中的戏谑彻底消失了。
一股恐怖的戾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不再在车顶看戏,而是直接从三米高的车顶跳了下来。
如同苍鹰博兔!
他的目标直指那个放冷枪的家伙。
借着下坠的重力,林墨双膝微曲,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一样砸向那人。
「咔嚓!」
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林墨直接砸趴在地上,手里的射钉枪被踩得粉碎,连带着手骨估计也碎成了渣。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敢动她?」
林墨一把抓起那人的头发,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你的路走窄了,彻底窄了。」
「我要杀了你!」
旁边两个汉子见状,挥舞着管钳冲了过来。
林墨头都没回,反手抓起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像抡大锤一样抡了一圈。
「砰!砰!」
人体撞击的声音沉闷而厚重。
那两个汉子被这「人肉流星锤」砸得眼冒金星,倒飞出去好几米。
此时的林墨,宛如战神附体。
他没有用什麽花哨的招式,全是最实用丶最直接的格斗技巧。
这不仅是爷爷教的军体拳,更融合了他那种野兽般的直觉。
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
另一边,苏晴月虽然受了点轻伤,但战斗力依然爆表。
光头老大仗着力气大,挥舞着匕首步步紧逼。
但苏晴月利用灵活的步伐,始终游走在他的攻击范围边缘。
「喝!」
抓住光头老大一个力竭的空档,苏晴月低喝一声,侧身闪过刀锋,警棍如毒蛇出洞,狠狠地抽在光头老大的手腕上。
「当!」
光头老大手腕剧痛,匕首脱手落地。
紧接着,苏晴月欺身而上,一记标准的过肩摔。
「轰!」
两百多斤的光头老大被狠狠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还没等他挣扎,苏晴月膝盖已经顶住了他的后颈,从腰间掏出那副真正的银手铐。
「咔嚓!」
冰凉的触感让光头老大彻底绝望了。
从林墨翻墙进入,到全场战斗结束,前后不过三分钟。
当九道弯巷口传来警笛声的时候,废弃工厂大院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七八个大汉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捂着肚子呻吟,有的抱着腿惨叫,还有一个(被当流星锤那个)已经晕过去了。
林墨蹲在车顶上,正拿着手机对着满地的「战利品」进行解说。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不守法的下场。」
「刚才那一招叫『以德服人』,主要是靠气场。」
「那个光头大哥?哦,他在跟苏警官探讨人生哲学呢,估计得探讨个十年八年的。」
此时,大铁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喊话声。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警察!立即放下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