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施梦记 第五十七回 不负如来

花几朵说：巷杀后，自己挺个大肚子，明玉姐极不放心，寻了京城里有名的会照顾孕妇的三个老妪，轮班候在身边。又见自己整日净干些杀人见血的事，怕要上阵厮杀的话，老妪哪能管的住。婉儿姐巷杀受了惊吓，不见了你，似丢了魂，又回到当初恍恍惚惚状态，还要人时刻照顾，哪里能管得了我。

我有时候不理解，你就是个不负责的人，有什么好，竟让几个姐妹如此看重你，为了你敢舍了性命。你不见了，好似七魂丢了六魄，都没办法生活了。这样下去如何是好！叫两个姐妹以后如何生活？

无风低了头。

花几朵又道：明玉姐原本是要回去的，见此情形，便留了下来照顾我俩。整日不离左右，只让我坐阵指挥，根本不让我亲自上阵。我是恨不得亲自动手撕了哪些屑小的，还好有明玉姐在旁一边吓唬一边乖哄，说什么刀剑无眼，伤到孩子怎办！逝者如斯，有了无风骨血是天意，得顺从天意，珍惜缘分。不能打杀不说，就是看着杀人见血惊吓了孩子也不好，整日唠叨，比我妈还管的宽，我才没有亲自动手。

就连去华一去一回也守在我身边，劝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把孩子生下来再作计较，可我哪等的了这么多，也怕生下孩子再没斗志，这仇还报啥了。果然，墨白出生，我心态不一样了，好狠斗勇劲莫名不见了。

花几朵看着墨白，满眼的星星。墨白起来了，烧也退了，一下便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社牛属性暴露无遗，一会在花几朵怀里拧过来拧过去，一会跑到孟知府跟前，爬到脖子上问你是谁，扯下两根胡须，一会抱着小雨点的腿说：姐姐你好漂亮呀！无风趁机逗了逗，抱了一会，哄的叫了声爸爸，花几朵甚是开心。无聊了，被波尔一句英语goouttoplay（到外面玩），就从无风怀里溜下来，哄到外面与小珠子玩去了。无风不知所以然，怎么波尔说了一句英语便出去了。

花几朵解释说：你这中专生英语不行呀，连到外面玩都听不懂！波尔英语地道，我就留在身边，从小就培养墨白说双语，不错吧！

无风这才知道，花几朵带孩子回去的想法很明显。

花几朵又说，明玉姐看着我顺利产下孩子，照顾我过了满月，出了百天。又待了两月，婉儿姐姐情况时好时坏，一个劲地要去花果山。明玉姐说，我和娃娃也都健康，自己待着无事，蒙那边也让回去一趟，就顺便带婉儿姐去了花果山。后来多次带话询问，报了平安。我们娘三个托了明玉的福了，母子平安、婉儿姐也无事，只是可怜见的，不知明玉姐哪边究竟过的好不好。你这的事处理完了，一定去看看明玉姐。

小雨点道：明玉大娘将娘亲、我、弟弟送到送到花果山，料理好一切，百般教我如何照顾娘亲。当时娘亲好的日子多些，但仍不放心，又待了两个多月，看着我能安排生活了，这才不舍离去。

婉儿道：明玉好姐姐很长时间没见了！

小雨点又道：大娘走后，娘亲一月里倒有一半多些时间不好。直到先生回来。这几年我顾了娘，顾不了小珠子，还好弟弟乖，白天在学堂里读书，晚上跟我照顾娘，只是常常羡慕别人有父亲跟着玩！

无风看小珠子与墨白、波尔几个捉迷藏，常常藏在很容易让墨白找到的地方，找人时却又最后一个找到墨白，先在躲在墙角头朝里、双手捂脸、高高撅起的露在外面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见墨白不动也不出声，又挠了一下胳肢窝，逗的墨白咯咯笑，引的众孩童大笑。

无风转了头，见婉儿眼睛盯着小珠子，嘴角含笑，痴痴地看着。无风看了众人道：我原想着尽量让大家好过些，却不曾想给你们带来这么多麻烦，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花几朵打断道：你光想了你的了！

无风道：是了，以前初来乍到，与此了无牵挂，我过好自己，想着能回去就行了。可事与愿违，一点点与大家有了牵绊，事推着人，一步步便走到今天，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这次回去，我想了很多……

花几朵问道：当时究竟是啥情况么？人怎不见了？

无风道：我也不知道，就那么一剑，我一痛，还来不及反应，便回去了。

婉儿道：我去的时候，你不在花果山呀？急的人！

无风看了一眼众人道：回到我来的地方，就上次兰皋养伤的地方。

众人哦了一声。

无风又说：我把前前后后的事都想了一遍，自己挏下的还得自己了，以前确实光想着自己了，看见是与你们在一起，其实人在心不在，辜负了很多人，对不起婉儿姐妹几个，殁的殁、散的散、病的病。对小雨点、墨白几个儿女未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小雨点这么大了还待字闺中，基本没怎管小珠子几个的教育。一旅将士跟了我一回，也没得到什么好处，有些为我丢了性命，刘衡惨状仍历历在目。就是这样的兄弟，我也没有给安排个好去处。这次，我想要给大家个交待，不枉跟了我一回，不枉我在这世上走了这一遭。

花几朵道：你现在才翻转（明白），以前你活在你自己的世界里，光考虑你自己的那一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无风道：是了，我也是个凡人，你们把我看的太高了，有许多事是我力所不能及的，后面也一样，但我尽力做好。

孟知府点头，一众人等眼里又有不一样的光。

花几朵说：这才像个男人，像个当书记的样儿！也不亏我们高看你一回！既然管了，把外面这些难民们的事也管一管吧！我们的老祖先太可怜了！竟然吃不上到饿死的地步？这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事！就是走了也走的不安和生。

孟知府道：是呀！你是不知道，外面夏朝子民、父老乡亲太可怜了！皇上将这差事交给我父子，怕是想仰仗你了。

无风道：这夏贤，人不大，心思倒重。即使不这样安排，我也想临走好好解决一下老百姓的吃饭问题了。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来此一遭，总要留下点什么。回来的路上，见过太多饿死的人，做古代的老百姓怎这么受罪。既然我来了，见了，不能不管，就是怕自己管都不如不管！

花几朵道：尽人事，听天命，问心无愧就好！

当夜，只花几朵与婉儿时，无风这才说，当时直接回到了森林公园，另一个世界，这边过去十多年，哪边仅仅到了九点钟。烧烤摊都收拾回去了，几个朋友也都玩累了，早早到了宾馆刷手机，四下一片安静。

无风就那样静静静地站在窗外，看着房子里无花吼叫着让一双儿女睡觉，扫炕铺床声，手机铃声，接打电话拉话声此起彼伏。

儿子忽然问道：爸爸怎还不回来？

女子说：爸爸喝了酒了，么事吧！

无花道：“能在啥事了？喝那点酒根本没事。你爸爸对森林公园熟的不能再熟，想走丢根本不可能。”说归说，无花还是打了电话，外音显示不在服务区。说了句快九点半了，睡觉！

无风几次走到窗前，嘴张了几张，想大叫一声：猴儿们，我回来了！手伸了几次想推门进去，上炕一觉睡去，过那安安稳稳的生活，从此再不回去，管她了！可终究没张开那嘴，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且不说婉儿生死，那几双儿女从未享过像这两猴儿一样的福，花几朵、拓跋明玉怎办怎办，将士们怎办，辣子、洋芋、玉米、红薯还没找到了，那么多金银一点都没带回来太亏了……想到此，摸了摸衣兜，竟然身无分文。看了看浑身上下，竟连一两个值钱的金银玉器也不戴着。这该死的习惯，怎就不爱身上带东西呢？浑身上下只有一件甲和一把剑，这东西是古董值钱！解下来送进去，忽觉怕吓着妻儿，现在这副形象不像拍电视的古人。放在门外面？又怕无花不知道，扔了。车倒是在院子里停着了，估计不开着，拉了一把，果然不开着。

忽听车响了一声，倒吓了自己一跳，房内女儿对儿子说，你压到车钥匙了，锁一下车。无风忙拉开车门，将甲和剑放了进去赶紧关了车门。车一嗒一声锁上了，屋里关了灯，只传来手机亮光。

无风看了看，转身离去。忽觉就这么一会时间却好长，这辈子再没有比这一阵感觉时间长的了。这一耽误，回去在窑里走了一圈却回去不去，只能等。等着等着，又后悔不想回去了。又匆匆地到了宾馆，见窑里手机亮光也没有了，心忽然定了下来。对无花和两猴儿，只是一晚上的事，对婉儿他们来说，那可是一辈子。

心一静，月光下，缓步走了回来。一来一去，竟用了一个小时，回来便已到四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