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施梦记 第五十八回 大不中留

无风通知班以上的人第二天议事。趁着这间隙，欲先将墨华接回，刚出得门来，便遇得三五人，一人上前施礼，无语凝噎。不是乔远山是谁。

无风忙上前扶住，竟握住那木木的那手，一时竟不能自已。

乔远山道：远山无能，没能护住先生周全。

无风道：让小乔罪了。四年不见，都这么大了。

婉儿扶起一抱着孩子的女子道：碎玉，你跟远山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快来让我瞧瞧？

无风道：“布前给我说了你的情况，还想着先接墨华回来后，再去看你，没想到你倒来的早，孩子都这么大了。”便让人取来一块一旅专作的送人的徽章，一块玉，百两银子给了小儿作周岁贺礼。

乔远山知道来龙去脉，便要领路去找墨华，本想着让碎玉天长地久到花果山坐坐，无奈婉儿寸步不愿离开无风，乔远山、碎玉二人只得又乘车陪着往中华书院走。

无巧不巧，那书院正是无风创办，乔远山管理，收纳的皆是达官贵人、难缠子弟，每年收一定的费用。与墨华一同的，也有几个羁押子弟，所需费用皆由家里交纳。无风暗道，夏贤打的好算盘。

说是书院，倒还有七八个士兵“照看”羁押子弟，看望释放一应整体需头目允许。说过情况后，头目很是为难，说就算皇上同意，也得有个凭证呀！否则，事后追究，无凭无据便放了人，没办法交差呀！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差事不好当。

无风让伊尔打点了头目，打发卡尔去寻花几朵跟前的梅香，让梅香去找菊芳，跟夏贤要个条或派个太监传个口谕。那头目见如此安排，便去请墨华前来见面。

这间隙，乔远山指着前面一片亭台楼宇道：中华书院建在一个湖边，湖中造了战船，平时作教学用，这是华夏任何地方没有的，有华水师将子弟偷偷送来，专门学习水战，那教水战的师傅是曾和华交授一辈子无败绩、风湿严重的快走不成路这才回家的老谋士，也是后来投靠花家军的一员。

又说：除了常规的教学任务外，还让波尔教英语，说西方些风土人情、地理山形、政治历史。让拓跋明珠教戎羌话，说西域的一些事情。小雨点回来了，这下可以请来让教《辩经》与人辩论……

一旁的头目目瞪口呆，从没见过说的这么清楚的，学院管理层都见过呀，怎没见过这号人物？除了几乎不露面的院长……哦，难道此人便是那个院长？

墨华来的时候，后面跟了三五个孩童，拓跋明珠牵了匹马跟了过来，头目问道：墨华家人见面，你们几个来作甚？

那几个小后生道：你管的着？

无风招手让站在对面的墨华到跟前来，墨华立着不动。无风上前要拉墨华的手，墨华一躲，无风一愣，说：我来接你了，我们回去吧！

墨华道：回哪里？

小珠子道：哥哥，我们回花果山呀！爹爹回来了，我们一家人总算可以在一起了。

墨华摸了摸小珠子的头道：你不怕我回去把你爹爹抢走？

小珠子说：我爹爹也是你爹爹呀，抢走了还是我们俩的爹爹！娘说了，我们是亲兄弟！

无风道：回去留在我身边，也好让我补补这几年对你的亏欠。

墨华道：能补上来吗？补上的衣服还是原来的衣服吗？

无风道：你这孩子，说甚浑话呢？

墨华道：回去不回去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

无风道：回去可以和家人在一起呀！

墨华道：家人？我母亲殁了很多年了，其它的都是你的家人吧。我不想回去，要回也应该回兰皋去，那里才是我的家。我问过明玉和明珠姑姑，说我和他们俩一样，是戎的儿郎，应该在大草原上纵马驰骋，不该在这逼仄之地讨生活!

无风道：你这孩子……

小珠子、波尔几个孩童围上来劝，墨华却拨开人群，接过拓跋明珠手里的马，纵身上马急驰而去。

再看时，墨华穿衣打扮，活脱脱戎人模样，只看那纵马离去娴熟样，谁不以为是草原儿郎。无风竟不能自已，何至于此。转念一想，墨华十一岁了，真正待在自己跟前教育还晓有一年没有，依娜又殁的早，墨华犹如一株野草自由生长，可现在，这株野草却长成了戎草的模样。无风不由看向身旁的拓跋明珠。

拓跋明珠道：将来是我戎的好儿郎！

无风道：墨华是汉人呀！

拓跋明珠道：他流的是草原人的血，他像草原男人一样爱骑马，像我哥哥一样爱带着一众儿郎自由地驰骋，他像草原人一样勤奋好学、像狼一样聪明狡猾、像牦牛一样勇猛无前，你看，他哪有半点夏人的模样！

无风道：你不能这样教育呀！

拓跋明珠道：像你这样教育？你管过这孩子吗？你不管，你还不让我们管？我就是要把草原上散落的明珠一个个都拾起来，带回草原上去，让这些接受过上好教育的明珠带给草原新生的、先进的力量，再也不让草原受人欺负！

无风道：他还是个孩子！

拓跋明珠道：草原上11岁的儿郎不似中原人那般瘦弱，再有两三年便可以上战场了！

无风道：他是我儿子！

拓跋明珠道：他也是依娜的儿子！是我草原女人的儿子！

无风道：你……你这个刁蛮公主、老女人、疯婆娘，要不这么大年龄了没人要你……

拓跋明珠道：谁说没人要了！那是我不要他们罢了！

无风道：你……

拓跋明珠：你祈盼着戎这次有长生天庇护！或者，你可以为戎做些什么……

无风唉了一声，将一袋银子给拓跋明珠，让转交给墨华，道：明天一旅议事，你来吧。

拓跋明珠收了金银，不屑道：我们缺这些？

无风无语。

卡尔回来，言菊芳说：皇上意思是外面灾民的事有个眉目了，自然会放了墨华。外面开始死人了，死的人多了，怕发生瘟疫，到时便收不了场了。

说的冠冕堂皇，就是不放人。无风明白，这还是利用自己，把自己往火上推呀，灾民的事处理好了，是皇上英明，处理不好了，就会让无风英名毁于一旦。处理的好不好，只会对皇上有利，厉害呀！将自己套的死死的。

无风让卡尔挑了九个从西方带回的孤儿，只要男的不要女的，一溜送到墨华处，也好护墨华周全。

夜，钱庄、商铺、客栈掌柜一一前来，报了那偌大的收成，说了各自的信息，朝里的、朝外的。这几年，徐布前拉通贸易经商线，统筹各产业，着实收入不菲。无风安顿让立时只收粮不卖粮，再大量收马、牛、羊、鸡。

将几个掌柜送走，已是半夜时分，忽看到小雨点从大门里回来。

无风问：去李唐哪里去了？

小雨点嗯了一声，就要走。

无风道：很长时间没见李唐了，这两日可否带来，让我和你母亲瞧瞧这孩子。

小雨点道：把我送回来刚走。

无风道：“哪还不错。”见四下无人，说道：我给你说，你一个女孩子，这么主动不合适。以后再急的事，你都要矜持些，想办法让他主动找你，这样你就能知道他心里有没有你，比如你一回来他第一时间来看你，说明心里有你。慢慢地就像有根线牵在你手里一样，你想让他快就快，想让他远就远，想让他近就近，要让他心里想着你，这样你就把他拿捏住了。否则，你一味地找他，他会不稀罕你，不耐烦你，甚至看轻你，你想想后果会是什么。让男人把你拿捏住，你就有的罪受了！

小雨点嗯了一声，凑到无风跟前道：你就是这样拿捏我娘的？

旁边婉儿哧地笑了出来。无风骂道：“滚，你个鬼女子，不识好歹！”作势要踢，小雨点一溜烟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