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施梦记 第七十六回 此间风骨

六月初七，小暑。东夷半岛，近十万人向北方行去，绵延几十里。

十万人中，大部分都是自愿去的。一旅将士自愿的，夏逃荒百姓自愿的，东夷百姓士兵朝臣自愿的。还有一部分被迫的，一些工匠，一些两国罪犯，一些战败士兵，一些东夷朝臣。也有一些投机钻营的，待着也不会有出展，跟着有可能一步步从底层爬上去。当然，有这种想法的，果真爬了上去，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连想法都没有，怎么能做到呢？有了想法才会朝着想要的方向不懈努力。

衣行掌柜黄裳却有不同想法。发迹靠无风，做衣裳出彩也靠无风，没有无风，黄裳只是北州一个给百姓做衣裳的、默默无闻的小人物罢了。得遇无风，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遇过，就跟无风说的衣服样式一样，每次见都新奇。待在大夏，无非多享些清福而已。跟着，按无风说的，可能会受罪，但会像先生指点的衣服一样处处新鲜：原来可以如此穿戴。每做一件，那种满足感任谁也无法比拟。好比现在做的有帽子的棉衣、手套、围巾、护膝、袜子……可以从内到外，做一整套，把人包的只露两只眼睛。原来人可以穿好多层，穿的件数越多，哪怕每一层很薄都会很暖。自信就算到了冰天雪地也冷不着。更新奇的是给无风一家子做的衣服：比如小珠子的内裤，再比如四位夫人的抹胸，如同罩子一样，先生叫胸罩，怪不得四位夫人身材极好，该突的突，该翘的翘，原来有这么多渠渠道道。人老了，不爱女人、不爱钱，再没有点小成就、小爱好换一点成就感、满足感，活成行尸走肉有什么意思！去可能会后悔，不去绝对后悔。于是，黄裳将儿孙全丢下，自己跟了过来。每到一处，先将无风安顿的衣裳做好，再去捉摸缠着无风要来的新奇玩意儿，收两个徒弟教教，日子过的飞快，整天不亦乐乎。

一路上，小珠子不住地问无风，北方真有那么冷吗？我们去北方干什么？我们还会回来吗？

无风没有一一作答，只说，到时你就知道了，实在磨的没法，便说问左不同去!

左不同挤牙膏似的，每次只讲一点，今天说天气，明天说动物，后天说植物，要么就说你骑马、射箭、舞剑、学文一个时辰再给你说，引的小珠子整天围着左不同转。然后又给一众小孩子讲道：

据说北边雪终年不化，冰常年不消，有时只有白天没有晚上，有时只有晚上没有白天，有时会出现五彩绚丽的光，刺的人眼睛看不见，人只要睡着便醒不过来，稍不留神便被冻死。据说北面极凶险，水里的虎豹熊狮比陆地上的还凶猛可怕，一不留神便被拖到水里。

拓跋明玉见了左不同道：几年不见，长成大后生了。

左不同问候道：太后！

拓跋明玉恼道：叫什么太后，以后我出来了就别叫太后了，叫我师娘好了。

婉儿在一旁偷笑，太后太后，太靠后了，她可是我们的大姐呀！

左不同道：不敢！

拓跋明玉道：你有什么不敢的，身为大蒙的臣子，竟然瞒着我给先生做事，眼里还有我这个太后？不叫师娘，给先生做事能名正言顺？

无风道：别吓唬不同了，没有不同，我们要过大洋对岸，哪有那么顺利。

拓跋明玉道：你是瞒天过海，瞒的大家好苦。现在还狡兔三窟，又找到新落脚地了。我看你别三窟了，弄个七窟八窟，再找几个女人，每窟里放一个，省的过两天找回来一个，过两天找回来一个。

无风笑笑，年纪越大，越没安全感了，对他将轻舞、秀雅收了至今还耿耿于怀。

原来，在罗刹期间，无风遍寻洋芋、红薯、玉米这些高产、可改变人类历史的食物不见，吃不到辣椒不是滋味。想起这些都在美洲，便让左不同来此经营，暗中探察路径，从白令海峡过去，自然能找到。当然，那白令海峡当时也不叫此名，是后来白令发现的，以名字命名。

左不同也不负所望，摸清路径。最难的地方便是白令海峡。白令海峡最窄处70里，每年10月到次年4月封冻，冻层2米左右，坐雪橇4个小时便可穿行，然后一路向南，寻找宝贝。去年如此顺利，便得益左不同多年考察。

无风说：本想着夏帝容不下我了，给你们也好找个落实脚地，却没想事情比我预想的好，最终是要让我为人类做出伟大贡献才这样了。

行到夏蒙交界的一个城市，据说是海参特别多的地方，无风将一旅班以上的人召集起来，让左不同介绍的情况，让去年走过一次的干部详细说说注意事项，便一拨一拨的出发了。过去后，每走一千公里，留下一个连，相当于一个国了，这样一直走到南美的尽头。

最后，无风留了连以上的干部，秘密交待了一件事，就是给他们一个名字，每一代优秀者男子必须用这个名字：华盛顿、林肯、罗斯福、杜鲁门、艾森豪威尔、肯尼迪、尼克松、克林顿、特朗普……还有福特、洛克菲勒……没错，全是美国的历任总统和名人。如果哪一代断了，便从那500童男童女中选一人，继续冠名。如果说有一万种可能成不了这些人，但万一成了叫，是不是就赚大方了，是不是就做出惊天动地的事了，无风想想都觉的梦中能笑醒，多有前瞻性的创举。

无风交待，一旅的所有人，传至子子孙孙，都要守一条底线，就是凡遇国家利益、个人利益与华夏有冲突，必先让于华夏，虽身死而不悔；凡为华夏牺牲不管是个人利益还是人，所有明处的政客、商会，甚至国家，地下的秘密组织以及个人，必全力托举、照拂，直至成为最好的，决不能寒了后人的心；凡不守规矩的，做出有违华夏利益、有辱华夏名声的，监察部将不惜一切代价，除之而后快。

连以上的干部问为什么要用这些名字？为什么要这样做？

无风说这是为了不忘本，用这些名字更好地为华夏做事。华夏人自古就有风骨、有担当，不远万里、飘洋过海、可能粉身碎骨寻找洋芋是担当，爱国爱家、任何时候不胡作非为、不改黄皮肤本色是风骨，你们这一代，要做出样子给后人看！

有没有用，无风管不了那么多，但至少现在在每个人心中种下一粒种子，今后必会生根发芽的！

王西鱼作别，在边境城市设宴，长孙长平、左不同、墨瀚、藏锋悉数到场，洒到浓处，无风敞开谈，这一谈就是三天，说的心力交瘁、口干舌燥、昏天暗地。

原来四个女人都在，半日，婉儿便不行了，说的都是男人家的事，与我何干，不如我省省心，便再也不来了，自去了临时学堂，教女子些礼仪。一日，拓跋明玉也不来了：此后跟着无风，还操什么心，听这有何用，每日睡到自然醒，遇一旅汇报紧急事情不见无风，便顺手处理，也常常办的妥帖。再一日，轻舞也不来了，太瞌睡了，无事也跟着去学堂教些乐器、舞蹈之类的，但更多时间是打理一旅的后勤。只秀雅没听过，一直呆在身边，越听越入迷。秀雅近一年来，已听懂无风等人的话语。有时，无风磕睡不行，拉秀雅去眯一会，秀雅却拿着笔做着记录，打发无风去找另三人，一番折腾，另三人更不来了。秀雅倒惊奇无风竟然如此，像是给他打开了一扇门一样，越看无风越是顺眼，想当初百般不愿，就此差点错失如意郎君，至此极尽承欢缠绵，惹的另三妇人恼却不自知。

四人有时一起拉悄悄话，说只见自己一年比一年老，无风从来没老过，还有变年轻的迹象，别说夜晚陪伴不起，就是以后容貌老了、丑了、死了，怎面对相公，别人会以怎样的眼光看老妻少夫，不敢想，不敢想。

婉儿道：那就别想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奈何？只能受之，顺之，走一个步看一步吧！

拓跋明玉道：那多好，你可以给人家说，你看，我老归老，本事不小，还有个小面首。

四女笑。

三日后，无风就地睡着，嘴里兀自念着：尽人事、听天命。目前是好着了，至于以后，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祈求上天各自安好吧！

墨瀚出门时，深深地看了无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