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车掉进裂缝之中,陈傅升已晕了过去。
等陈傅升醒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费力的睁开了眼睛。
同时浑身上下疼的厉害。
额头上也全是血。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放缓呼吸,一点点平复着翻涌的气血和剧烈的疼痛,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耳边的耳鸣声终于像潮水般慢慢退去,模糊的听觉也渐渐恢复了清晰,先是能听到自己沉重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胸腔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紧接着,后座传来一阵微弱又委屈的低低哼哼声。
陈傅升艰难的转动脖颈,看向后座,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能看到那只陪伴他许久的大黄狗正蜷缩在座椅角落。
原本蓬松光亮的毛发此刻凌乱不堪,沾着好几处暗红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发黑,黏成一绺一绺,它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脑袋无力的耷拉着,一双平日里总是充满精气神的眼睛,此刻也半眯着,显得虚弱不堪,连哼叫声都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绝。
他下意识的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
可此刻表盘已经被撞得碎裂开来。
不知道多少时间。
他根本无从知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车窗外昏天黑地。什么也看不清楚,能见度不足一米,只能隐约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
陈傅升深吸一口气,试图挪动一下身体,缓解浑身的酸痛,可他的身体刚微微一动,身下的车子突然猛的摇晃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阵刺耳的“嘎吱”声,车身竟然开始缓缓往下滑动。
那突如其来的晃动让陈傅升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的屏住呼吸,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目光死死盯着车外,试图看清眼前的处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看清,原来他驾驶的战车竟然卡在了一道狭窄的鸿沟中间,车身一半悬空,一半被鸿沟两侧的石壁卡住,鸿沟下方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看不到任何光亮。
只能隐约听到一丝微弱的风声从下方传来,那风声阴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想必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一旦坠落,必定是粉身碎骨,没有丝毫生还的可能。
陈傅升连忙伸手摸索着,从身旁的储物格里拿出夜视仪,快速戴在了眼睛上。
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他赫然发现,鸿沟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和刮痕,再低头一看,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他这辆战车的两侧,各装有五十厘米长的尖锐钢刺,此刻这些钢刺已经死死的卡进了两侧的石壁里,起到了临时的防滑固定作用。
意识到这一点,陈傅升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若非这些提前改装好的钢刺,他恐怕在昏迷的时候,就已经连人带车一起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深渊,根本没有醒来的机会。
可这份放松也仅仅持续了一瞬间,他很快就清醒过来,眼下的处境依旧凶险万分,战车悬在半空,摇摇欲坠,只要稍有一丝余震,或者车身受到一点点额外的晃动,那些卡在石壁里的钢刺就有可能脱落,到时候,他和后座的大黄狗,都将成为深渊里的一抔黄土。
陈傅升缓缓转过头,目光冰冷的瞪着后座依旧在低低哼哼的大黄狗,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心底暗暗下了决心:
在这样危急的时刻,任何一点多余的晃动都有可能致命,这只大黄狗要是敢再乱动一下,添一点乱子,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他也只能先下手处置掉它,绝不能因为一只狗,葬送了自己的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解开身上的安全带。
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牵动车身晃动。
解开安全带后,他尝试着推了推身旁的车门,可车门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一样,纹丝不动,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推不开一丝缝隙。
他又抬头看了看车顶,这辆战车为了追求防护性能,并没有安装天窗,也就是说,车门打不开,天窗也没有,他此刻唯一的出路,就只剩下后备箱了。
可他也清楚,这辆战车是经过他精心改装过的,后备箱加装了厚厚的防护钢板,重量极大,想要打开后备箱,必须花费不小的力气。
可眼下的情况,他又万万不敢用力过猛,一旦用力太大,必定会牵动车身,导致车身失衡,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为了保证车身的平衡,他必须先将后座那只受伤的大黄狗挪到前座来,避免大黄狗在后座乱动,影响车身的稳定。
陈傅升咬了咬牙,缓缓挪动身体,一点点挪到后座,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受伤的大黄狗抱了起来。
大黄狗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动作,又似乎是疼得厉害,低低的呜咽了一声,身体微微挣扎了一下,却没有再乱动。
陈傅升抱着大黄狗,将它放到了副驾驶座上,然后伸出手,轻轻按住它的脑袋,语气冰冷而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老实待在这里,安分一点,别乱动,也别乱哼哼,不准给我添任何乱子,不然的话,我可不会对你客气,到时候,你可就没好果子吃了,明白吗?”
大黄狗像是听懂了他的警告,耷拉着脑袋,一双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虚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好动,乖乖的趴在副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安顿好大黄狗,陈傅升才缓缓转过身,再次小心翼翼的挪动身体,朝着后备箱地方向挪去。
每一步,他都走得格外艰难,格外谨慎,身体绷得紧紧的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踩错了地方,牵动车身晃动。
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咚咚”的声音清晰的回荡在耳边,几乎要冲破胸膛,额头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紧张和动作,再次渗出了鲜血。
他心里清楚,自己此刻没有任何退路可言,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鼓起勇气,拼尽全力,想办法从后备箱逃出去,寻找一线生机;要么就乖乖的待在车里,坐等余震来临,任由车身坠落深渊,被黑暗和死亡吞噬。
更何况,这个临时的安置点。
高尔夫球场,是他自己千挑万选出来的,如今遭遇这样的绝境,后果也只能由他自己来承担,他没有资格抱怨,也没有时间抱怨,只能拼一把。
陈傅升紧紧咬着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点朝着后备箱的开关挪去。
改装后的后备箱开关被隐藏在座椅下方,他费力的伸出手,摸到开关,然后缓缓用力,试图打开后备箱。
可后备箱实在太重了,他只能一点点的发力,不敢有丝毫急躁,生怕用力过猛,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
随着他的发力,后备箱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与此同时,身下的战车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车身微微倾斜了一下,朝着深渊地方向挪动了一丝。
那一瞬间的倾斜,让陈傅升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车身,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车身继续倾斜,直接坠落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车身才渐渐稳定下来,不再晃动,陈傅升这才松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又多了几分,手心也全是冷汗。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趁着车身稳定的间隙,快速从身旁的空间里取出一根根圆木,然后小心翼翼的从后备箱的缝隙里扔下去。
圆木顺着石壁滑落,有的直接坠入了下方的深渊,发出一阵微弱的撞击声,然后就没了动静;有的则卡在了石壁的缝隙之间,一动不动。
他就这样一根接一根的扔着,手臂渐渐变得酸痛无力,额头上的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不敢有丝毫停顿,依旧在不停的扔着。
不知道扔了多久,直到扔出了一百多根圆木,他才停下动作,朝着下方望去。
借着夜视仪的光线,他看到,在车尾下方几米远的地方,那些被扔下去的圆木,有的卡在石壁缝隙里,有的相互堆叠在一起,竟然勉强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木架。
这个木架十分简陋,只是一个倾斜着四十五度角的圆木堆,看起来摇摇欲坠,根本经不起任何晃动,只要稍有一点余震,或者受到一点点压力,这个简陋的木架就会瞬间坍塌,化为一堆废墟。
可这已经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他没有时间再去搭建更坚固的平台,只能先用这个简陋的木架,尝试着稳住身形,寻找进一步逃生的机会。
为了测试这个木架的承重能力,陈傅升深吸一口气,从空间里取出一个七百斤重的变压器,小心翼翼的搬到后备箱边缘,然后缓缓松开手,将变压器扔了下去。
变压器重重的砸在木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木架剧烈的摇晃了一下,一根圆木被震落下来,顺着石壁滑落,坠入了深渊,可其余的圆木依旧牢牢的卡在石壁缝隙里,木架虽然晃动得厉害,却并没有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