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小捕快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受伤

一名船老大急匆匆走入商号：“你便是谷兄弟吧？船到港了。”

谷雨正在门口探头探脑，被这船老大吓了一跳，捂着心口看向他，见这人长得皮肤黝黑，人高马大，这才道：“不声不响的，吓死个人。”

那船老大嗓门极大，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住，没吓出个好歹来吧？”

“那倒不至于，”谷雨见他性情爽朗，笑了笑从他手中接过公凭，又去柜台上取了红印：“走吧。”

船老大道：“我给您带路。”当先走了出去，两条大长腿迈开，三两步已汇入人群，谷雨在他身后紧赶慢赶，才能赶上他的步伐，走到岸边已是气喘吁吁。

这里距离水师衙门已有些距离，谷雨稍稍放下心来，这艘船负责交割的是名年轻的官员，见到谷雨启齿一笑：“听说来了一位小师傅，却没想到如此年轻。”

谷雨逊谢几句，不失时机地恭维对方几句，两人客套一番，那边厢货物已被全数搬下了船，谷雨将公凭递过去：“一共三百二十八箱，胡大人，您看看还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那年轻官员姓胡，将公凭痛快地签了，双方彼此用了印，各留一份。

胡大人领着官兵撤走，谷雨向船老大笑道：“好容易回趟家，您该回家看看老婆孩子了吧，剩下的事交给我了。”

船老大喜出望外，领着船工向谷雨作了个揖，作鸟兽散。

谷雨将公凭收了，等到货箱全数转运完毕，向留船的水手打了个招呼，这才转身往回走。

那官船的残骸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想到季春的所作所为，谷雨呼吸变得粗重，残骸周围不见兵力减少，谷雨不敢靠得太近，正准备回转商号，却见水师衙门角门中走出一人，正是王翔。

王翔走到场间，见官兵将还未损毁的货物从船上卸下，空地上摆了大大小小数十个箱子，他走上舷桥，恰见两名官兵搬着箱子走下，他侧身避在一旁，抬高了音量嘱咐道：“小心了，保存完好的、稍许损毁的分开放，这些货物正是前线急需，还要另派船只再次发运，分拣清晰，清点才快捷，知道吗？”

“明白。”船上船下的兵丁下意识地答道。

两人走出老远，其中一人才悄声道：“这人谁啊？”

另一人回头看看，见王翔已攀上了船，摇了摇头：“看着面熟，肯定不是咱们营的。”

“废话，我能不知道吗？”

两人嘀嘀咕咕上了岸。

王翔迈步进了船舱，眼睛四下搜索，从地上捡起一块水淋淋的木板，那块木板黑黢黢的，一端已被烧得酥软，另一端则露出尖锐的豁口，看起来像被其他木箱从中砸断，王翔抓住一端，将锋利的豁口对准自己的腹部。

他环视四周，见空无一人，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挥向腹部！

疼痛让他五官扭曲，全身筛动，他勉力撑起身子，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了船舱。

“大人，您...您这是怎么了？”两名兵丁正巧路过，连忙放下手中的箱子，一左一右将他搀住。

鲜血自伤处汩汩流出，滴答滴答全数流到了地上，看着触目惊心，王翔疼得直哆嗦：“脚下打滑，不巧摔在了半截木头上，死不了。”

两名兵丁将他扶下了船，谷雨躲在暗处看得分明，见王翔上船不久便将自己弄得鲜血淋漓，心中不由得疑窦丛生，他的目光追随着王翔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角门中。

怎么回事？

谷雨满怀心事回到商号，二驴子已在等着他，谷雨将公凭在他面前一扬，二驴子看也不看，脸色焦灼道：“小虎那孩子冲撞了刘香主，你快去看看吧！”

谷雨大惊失色，跟在二驴子身后急急向后院走去。

水师衙门，郎中用剪刀剪开王翔的衣裳，只见那半截木头深入肌理，周遭伤口外翻如小儿幼唇，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王大人，平常也不见你如此不小心，这是新学来的哪门子功夫？”他却是认得王翔的。

王翔挤出笑容：“老人家，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救命要紧。”

“知道痛就该注意着些，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老婆孩子看了得多心疼。”老郎中絮絮叨叨，手上的速度却并未减慢，将王翔扒得上身**，命他端端正正躺着，将桌上一块破布塞到他嘴中：“咬紧了。”

王翔见他面色凝重，知道这一下子扎得深了，心下不免惴惴，将那块布紧紧咬着，向老郎中点点头，那老郎中半蹲下身子，一只手抵在伤处，另一只手抓住木头，不待王翔有所反应，猛地拔将出来。

剧烈的疼痛让王翔喉间发出呜呜的闷响，五官狰狞，额头上生出豆大的汗珠子，老郎中将金疮药撒在伤处，随后将纱布一圈一圈围在他腹间，鲜血不断外渗，老郎中脸色铁青，手下不停，手中一卷纱布用了大半，鲜血才勉强止住。

老郎中打了结，这才松了口气，向王翔笑了笑：“你小子，以后少给我惹麻烦。”

王翔吐出破布，他疼得头昏脑涨，耳中不断出现轰鸣，老郎中的声音似乎离自己特别远，他仰面朝天盯着房梁看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爬起身来，老郎中讶道：“你上哪儿去，好生躺着。”

王翔笑嘻嘻地道：“有急事，耽误不得。”指着案上的白瓷瓶和纱布：“匀些给我，以备不时之需。”

老郎中气道：“你不要命了，给我好好养伤，别淘气，要是让苏将军知道了非骂我不可，你知道将军平日里最是疼你。”

王翔的笑容收敛，他垂下眼睑，沉默半晌还是下了床，穿好鞋子，将白瓷瓶和纱布收入怀中：“苏将军那里我去分说，手头的案子至关重要，他也晓得轻重，自然不会怪你。”在老郎中错愕的目光中踉踉跄跄出了门。

他走入院中，殓房外已多了几个人，为首的那人他认得，正是海川堂堂主牛贵，季春陪在他身边，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季春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皱眉看着王翔：“听说你受伤了？”

王翔不由地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