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小捕快 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 自知之明

“很奇怪吗？”光海君淡淡地道：“加藤嘉一与我谋划甚大，怎么可能不关注太平馆的动向？”

“所以是你假造文书，将潘大帅诓出了门去？”谷雨恍然大悟。

潘从右曾与他说过，他在临出门前曾仔细验看过文书，无论从材质、制式甚至于用章都毫无破绽，能做到天衣无缝的必定是一个熟知王宫礼仪的人，如今想来还有比世子更加了解的吗？

光海君不无遗憾地道：“这位潘大帅也机警得很，到底还是让他逃了。”

谷雨只感到阵阵寒冷，潘从右也算他的救命恩人，光海君毫无感恩可言：“那赵贤呢，他可知道你的阴谋？”

光海君一愣，流露出悲伤的表情：“我需要编造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又要找一个真心想要找到我的人，此时暗桩回报你出现在太平馆中。”

“于是一个计划便应运而生，只要将你卷进来，以你的才能必然能察觉出破绽，顺藤摸瓜便能找到我的行踪，如此我便可顺理成章地回到府上，而赵贤...不过是这个计划中的饵。”光海君嘴角苦涩，深深吸了一口气，停下不说了。

谷雨牙缝里崩出二字：“不忠不义，畜生！”

光海君低垂眼睑：“你们大明有句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既然要起事，细枝末节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赵贤早年与我在同一学堂读书，志趣相投，结为莫逆之交。所以我们便编织了一次虚假的刺杀任务，再在广福客栈中刻意让我以真面目示人，引起官兵警觉，此时我们便可以将消息设法透露给太平馆请你出马。”

谷雨斜睨着他：“柳成龙却在前一晚主动向殿下推荐了我，难道这也是巧合吗？”

光海君道：“柳大人忠心为国，是不可能参与我的谋划的，他之所以推荐你，却是担心有人从中作梗。我们在客栈外留有人手监视，一见到你便知道这件事成了。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迅速找到了我刻意留在床板下的记号，并进而追查到了赵贤身上。”

谷雨惨笑一声：“原来竟是我害了他。”

光海君点点头，没有说话，谷雨见他神色有异，转念一想，脸色忽然变了：“你又如何知道赵贤的行踪？他...是他透露给你的！”

光海君好似被雷电击中，浑身哆嗦了一下，谷雨道：“他将行踪透露给你，你却利用了他，埋伏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如此一来赵贤便知道你后面的戏码全数是假的，而为了让他永远闭嘴，你们还是选择了杀人灭口。”

光海君道：“这与计划并不一样，我...我并不打算杀他。野田毅得加藤嘉一暗中授意，还是下了杀手，不过你说的不错，到底还是我杀了他。”

“可他还是拜托我照顾你？”谷雨难以置信地道。

光海君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谷雨错愕地看着他，这位光海君喜怒不形于色，有种超脱同龄人的深沉，可提到赵贤时依旧忍不住落下泪来，足见对此人的感情至深。

“昨日他在我身后穷追不舍，像极了小时候课业结束，他总是将我送出学堂，默默地跟在我身后走一段，我回头时总能看到他的笑脸，昨天我要把他引到僻静处，一时慌乱跑得急了，他还没有追来，我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心里在想他要是永远不出现就好了。”

谷雨冷冷一笑，没有做声，这光海君说得好听，但是可能在心底早已宣告了赵贤的死刑。

剩下的计划就很简单了，因为谷雨的参与，不致教他落入敌人的手中，也不至落于李锃等人的手中，光海君顺利回府，将府中侍卫悄悄换成加藤嘉一的人马。

光海君知道谷雨这厮生性多疑，怕他坏事，便主动发出邀请，将他拴在身边，直到事发之后谷雨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这一路上都被人当了猴耍，只气得七窍生烟，鼻息咻咻。

光海君诚恳地看着谷雨：“谷雨，你是我很欣赏的年轻人，以你的才干做个小小的贱吏，未免有些可惜了。我之所以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我那父王已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如果我不反抗，下一刻便会人头落地。如果我成为新君，你来做我的左膀右臂，广阔天地，还怕没有一番作为吗？”

谷雨撇了撇嘴：“人贵有自知之明，我除了查案子什么都不会，世子，你高看我了，也高看了你自己，你的身世我很同情，但是想让我袖手旁观，恕难从命。”

光海君皱起眉头：“你把自己说得很洒脱，难道便显得高尚了吗？”

谷雨叹了口气，脑海中划过很多身影，有些人一直陪在我身边，有些人却早已离开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这场战争。

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一场架可以打六年，这六年的时间足以物是人非，谷雨并不觉得这场战争与自己有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是那时的他并不知道战火是会蔓延的，等他有一天醒悟过来，自己的亲朋故友似乎都与远在千里之外的战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不打仗，我们的生活是否会有所不同呢？

答案是必然的，谷雨每每想到离世的牛大力，心中总会涌起数不尽的痛苦，他还有个体弱多病的母亲，没了儿子，谁能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谁能为她养老送终？

还有不久前无辜死去的尹斗寿，还有死在土匪窝子里的芸娘...千千万万的人被强迫改变了生命的轨迹。

所以明朝联军必须取得胜利。

所以日寇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谷雨看向光海君，目光既平静又沧桑：“我并不高尚，我只是个讨厌战争的普通人，我已经不想失去任何朋友了。光海君，我以官差的身份命令你，放下屠刀，束手投降！”

光海君拉下脸，眼神变得凶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右手一扬，刺客向谷雨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