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小捕快 第一千四百六十一章 混战

胡老丈狐疑的目光在谷雨脸上打转，试图窥破他内心的真实所想。

谷雨显得坦然多了，平静地回视着他。

胡老丈点点头：“夜深了，好生歇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去哪里？”

“蔚山。”

谷雨垂下眼睑：“那里是我们的死地，是吗？”

胡老丈面无表情地道：“如果你能告诉我百合图的秘密，我会考虑放了你。”向夏姜一撇：“当然，还有你的心上人。

翌日一早，匆匆吃罢早饭，在秦德举阴晴不定的目光中，一行人驾马离去。

越往南走，越是凋敝，目之所及，残垣断壁，哀鸿遍野。

谷雨也算是刀山火海中打过滚的，但在真实的战场面前，还是不免感慨小巫见大巫。

这一日几人纵马驶入一片山林，沿着山路颠簸了小半时辰，眼前的山坳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时值正午，阳光明媚，炊烟袅袅。

谷雨深吸一口气，只感到冬季的凛冽，那被颠得生疼的屁股好似也不如何疼了。

众人驱马沿着山坡缓缓向镇子走来。

“绕过前边的群山，再往东南方向走出百里便是庆州的地界了，这一带战事频仍，大家小心了...”胡老丈的表情不见轻松，心事重重地嘱咐道，话音未落，忽听半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声。

谷雨只感觉耳朵眼既疼又痒，还在仰头查看。

胡老丈等人却已经变了脸色，夏姜与胡小玉共乘一匹马，她战场经验相较谷雨更为丰富，发了疯一般扑向谷雨：“小心了！”

谷雨猝不及防，被夏姜扑下马来。

还没等爬起身，在两人丈余的距离，一枚铅弹从天而降。

轰！

铅弹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并在刺目的光芒中完成殉爆，数百枚铅制小弹向四下里迸射而出，又快又狠，簌簌声响之中，战马轰然倒地！

天空中尖啸不断，一颗颗弹丸在山坡上陆续炸裂。

东边山坡之上忽地窜出密密麻麻的兵丁，身着布面暗甲、铁质护臂，头戴钵式铁盔，背后缝制方形布制兵号，一个麻字在阳光下异常醒目。

正是明军打扮，兵丁齐声呐喊向山下的镇子冲去。

镇中一阵锣响，日军头戴宽边阵笠，身着单片式黑漆胴甲，下身着宽松垮裤，小腿包裹胫布，有的穿草鞋，有的则干脆赤脚，手持长刀毫不畏惧地冲了出来。

双方如潮水般相撞在一起，厮杀声响作一团。

谷雨等人颤巍巍地爬起身来，但见山坡上人山人海，长刀短枪，杀得好不热闹。

天上不时有炮弹坠下，落入人群中便是一声响，断手残足，抛向空中。

血腥味伴随着硫磺味迅速弥漫开来。

谷雨身体在发抖，双目已变得一片赤红。

夏姜也好不到哪里去，眼前的一幕陌生又熟悉，将她痛苦的回忆重新唤醒。她伸手拉住谷雨的手，却发觉对方的手一片冰凉：“谷雨...谷雨！”

谷雨霍地醒过神来，看向夏姜。夏姜捏了捏他的手，谷雨吐出一口长气，那边厢胡老丈等人也从地上爬起，见山下形势纷乱，扬声道：“速速避开了！”

话音未落，只听身后相邻不远的坡顶忽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呐喊。

是明军！

“妈呀！”谷雨吓得头皮发麻，一拉夏姜转身便向坡下跑来。

胡老丈气道：“这兔崽子倒是跑得快！”领着人紧跟其后。

坡上的明军势如潮涌，哪里还容胡老丈编个瞎话自称友军，当下最明智的方式便是逃跑，可是坡下敌我双方激战正酣，陡见一群身着各色服饰的男女加入战团，想也不想挥刀便砍！

众人迫不得已举刀格挡，不动手还好，这一动手惹了麻烦。胡老丈所率之人出手狠辣，又急于脱困，是以哪管对方是敌是友出手便是杀招，转眼间便撂翻了数人，其中既有明军又有日军。

看到倒在血泊之中的同袍，不论哪一方都将之视为敌人，谷雨见不论敌我如狼似虎，扯起夏姜向两军交锋的侧面逃去。

身后呐喊声不绝于耳，直唬得他脸色惨白，两股战战，费力钻入树林，躲避着四面八方从暗处杀出的兵丁，此时已顾不得分清东南西北，哪里人少便往哪里跑。

忽听前方水声隆隆，视野中出现了一条宽逾两丈的河道。河水湍急，自上游汹涌而下，白色浪花翻滚，水声震耳欲聋。

夏姜跑到近处，已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水汽，面色也不禁变了。

胡老丈扭头看去，见身后追兵明日混杂一团穷追不舍，咬牙道：“这时候倒做了一路，想活命的，跟我跳！”纵身一跃，跳入了湍急的河流。

扑通！

水花四溅，在入水的刹那，胡老丈的身子便被猛地一带，向下游冲去。

他手脚并用，勉强支撑着平衡，奋力向对岸游去。

谷雨一扯夏姜：“跳啊！”

两人齐齐落水，刺骨的河水瞬间让谷雨手脚冰凉，他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带向下游。

他急忙拧转身子，两脚踩水，双臂奋力刨动，好容易攀到对岸湿滑的泥土，手脚并用爬上岸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后哗啦水响，夏姜也冒出了头，谷雨连忙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出了水面。

嗖！

破空声袭来，水中挣扎的一名杀手背部中箭，惨嚎一声停止了挣扎，仰面朝天被河流带走。

嗖！

嗖！

雕翎箭自对岸不间断地射来，谷雨大惊失色，将夏姜推入草丛之中，转身要走，眼角却突然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胡小玉！

她入水较晚，又被河水冲击得手脚乱了节奏，此时也只游出一丈左右，恰好处在中段，身子摇摇摆摆，忽上忽下，瞧上去危险至极。

头顶铺天盖地的箭雨让她无处躲藏，箭头在她身周扑簌簌入水，惊得胡小玉小脸煞白。

谷雨来不及细想，疾跑两步，低姿入水。

“谷雨！”夏姜惊呆了。

谷雨猿臂舒展，快速划到胡小玉身边：“手！”

胡小玉紧咬樱唇，目光复杂，犹豫片刻后将手伸了出来，谷雨攥住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头，转身向河岸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