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七日,司隶州河内郡与冀州魏郡交界处,洹水河南岸。
吕布勒住赤兔马,站在一处土丘上,向北眺望。
眼前这条河宽约二十馀丈,水流平缓,但因时值初冬,水位下降,两岸露出大片的泥滩和芦苇丛。
河对岸,可以清晰看见袁军修筑的土垒和望楼,每隔百馀步就有一座,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主公,那就是安阳津。」侯成策马上前,指着下游约三里处的一座渡口,「淳于琼在此驻兵约五千,配备投石机三十馀架丶床弩五十馀架。末将已派斥候沿河探查三十里,发现类似渡口共七处,皆有大股袁军把守。」
吕布点头,目光扫过河面:「其他河段呢?」
「多是沼泽泥滩,」侯成道,「河水较浅,但淤泥深厚,人马难行。若要搭桥,需先清理淤泥丶夯实河床,工程浩大,且极易被对岸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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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张飞骑马从侧面奔来,粗声道:「晋公,俺去看了上游十里处一段河滩,倒是宽阔,但全是烂泥,马陷进去就拔不出来!」
关羽也策马回来,丹凤眼微眯:「淳于琼确实防备森严,各渡口守军白日轮值,夜间亦有巡逻。某观其营寨布置,应是互为犄角,一处遇袭,他处可速援。」
吕布沉吟片刻,问道:「袁军巡逻间隔多久?」
「约两刻钟一队,每队十人。」于禁刚从下游探查归来,禀报导,「但巡逻队多走固定路线,对沼泽河段只是远远张望,并不靠近,想来是对方以为我军必从渡口强渡。那些沼泽河段,常人思维中根本不适合渡河,故而巡逻时多是敷衍。」
吕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常人思维。
是啊,这个时代的人,怎会想到他有储物空间,能凭空取出巨石为桥墩丶厚木为桥面?
「回营议事。」吕布调转马头。
中军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
吕布坐在主位,荀彧丶荀攸丶程昱丶侯成丶张绣丶关羽丶张飞丶于禁丶乐进等依次而坐。
「洹水防线,诸君以为如何破之?」吕布开门见山。
荀攸抚须道:「淳于琼分兵守渡口,主力聚于安阳津,这是要等我军强渡时半渡而击。若按常理,我军需造大量船只,或搭建浮桥,然无论何种方法,渡河时必遭投石机丶床弩打击,伤亡难免。」
荀彧接道:「故而我军需出其不意,彧以为,可选一偏僻河段,夜间突袭搭桥。但难点在于:如何在不惊动对岸的情况下,快速搭起可通骑兵的稳固桥梁?」
众将面面相觑。
张飞嚷嚷:「搭桥哪能不闹出动静?砍树丶打桩丶铺板,没十天半月弄不好!对岸袁军又不是聋子瞎子!」
关羽沉吟:「若用绳索软桥,或许快捷,但只能过步兵,重骑兵与辎重无法通行。」
于禁道:「末将曾在徐州见工匠搭便桥,最快也需一天时间,且桥面狭窄,通行缓慢,容易不慎落水。」
众人议论纷纷,却无良策。
吕布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搭桥之事,某自有办法。关键在于:如何迷惑淳于琼,让其将主力集中于安阳津,让我在其他河段出其不意搭桥过河。」
程昱眼睛一亮:「主公可令侯成将军在安阳津南岸大张旗鼓,造船造筏,做出强渡姿态。淳于琼见我军主力在此,必从其他河段抽调重兵防守。届时主公另择他处渡河,便可避实击虚。」
荀攸补充:「还需选天时,需在天气不佳丶夜间无月丶伸手不见五指之夜,才是渡河良机。」
「好,」吕布拍案,「便如此定。侯成,你率第3军主力驻守安阳津南岸,明日开始伐木造船,声势越大越好。多立营帐,多升炊烟,让对岸以为我军主力皆在此处。」
侯成抱拳:「末将领命!」
「张绣丶关羽丶张飞丶于禁丶乐进,」吕布点名,「你五人各率精骑,随某行动。」
「诺!」五人齐声。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准备。
冬月十八日开始,安阳津南岸突然热闹起来。
数千士卒在河滩上伐木,锯子声丶斧凿声不绝于耳。
工匠指挥着将圆木捆扎成筏,又在岸上搭建投石机基座。营帐连绵两三里,炊烟袅袅,看起来确有上万大军驻扎丶要从安阳津强渡洹水的架势。
对岸,淳于琼登上望楼,仔细观察。
「将军,吕布军果然要在安阳津强渡!」副将赵睿指着南岸道,「看这架势,至少有上万人。」
淳于琼年约四旬,面方口阔,留着一部浓密短须。他是袁绍麾下心腹老将,以稳重着称。
「不可大意。」淳于琼沉声道,「吕布诡计多端,或许明修栈道丶暗度陈仓。传令各渡口,加强戒备,巡逻队增加一倍。尤其是那些沼泽河段,也要仔细巡查,不得敷衍!」
「诺!」亲兵飞马传令。
赵睿不解:「将军,那些沼泽地淤泥深厚,根本无法渡河,何必浪费兵力?」
淳于琼摇头:「你可知吕布有何能力?」
「天授神仓?」赵睿迟疑,「那不过是传言……」
「传言?」淳于琼冷笑,「曹操两万精兵守彭城,半日即破;剑门关天下险隘,一日可下;刘备关张三人合力,五合而败。这些,都是传言能解释的?」
赵睿语塞。
「吕布能凭空取出粮草器械,这是无数人亲眼所见。」淳于琼面色凝重,「他若用那神仓能力,在沼泽中垫石铺路,也未必不可能。总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末将明白了。」赵睿肃然。
命令传达下去,各渡口守军加强了戒备。巡逻队果然认真了许多,连沼泽河段也走近查看。
但两天过去,南岸吕布军只是在安阳津渡口造船备筏,并无在其他地方强行渡河的迹象,其他河段巡逻的基层兵丁又有所松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