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一,傍晚。
吕布站在王宫最高的楼阁上,俯瞰整座南河城。
城中炊烟袅袅,百姓们开始准备晚饭。街道上,汉军巡逻队和原四国士兵混编的巡逻队交错而过,相安无事。城门口,百姓进进出出,有的挑着柴,有的赶着牛羊,一片祥和。
关羽走上楼阁,站在吕布身侧:「主公,四国降军初步整编已毕,共计愿从军者一万五千馀人,皆已登记造册,编入预备营。待马超那边安排妥当,便可分批送往柳中整训。」
吕布点头:「云长辛苦了。」
关羽道:「末将不辛苦。倒是主公,这几日处理政务丶安抚降众丶谋划西征,比我们谁都累。」
吕布笑了笑:「累?不累。孤恨不得一天当两天用,早日平定西域,回师中原,一统天下。」
关羽沉默片刻,道:「主公,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主公平定西域,设县置吏,收编兵马,固然是雄才大略。但西域诸国,风俗不同,语言不通,人心未附。若操之过急,恐生变乱。」关羽道,「昔年班超定西域,以夷制夷,宽严相济,历时三十馀年方得大定。主公虽有天授神仓之能,兵威所向无敌,然收服人心,仍需时日。」
吕布看向关羽,目光深邃:「云长所言,孤明白。所以孤不急于将四国兵马全部打散,而是让他们暂编预备营,待马超慢慢整训。也不急于废除一切旧俗,而是先设县治,派汉官治理,逐步推行汉法。」
他顿了顿,望向西边天际:「但有些事,不能等。比如龙安,比如龟兹。若不速速擒拿,让他们在龟兹站稳脚跟,日后必成大患。且龟兹若收留龙安而不受惩罚,其他西域国家会怎麽看?他们会以为汉廷软弱可欺,以后谁还会把汉廷放在眼里?」
关羽颔首:「主公所言极是,恩威并施,方是长久之道。」
吕布转身,步下楼梯:「云长,传令下去:腊月十四,大军西征。你丶张飞丶典韦丶许褚随行,狐兰鞮丶卑弥多丶都律鞬三王各带亲卫随军观战。且渠迷突为向导,率三千焉耆四县降军为前锋。」
「诺!」
腊月十四,清晨。
南河城西门外,三千汉军精骑(留一千镇守焉耆四县丶等待马超接收)丶三千焉耆四县降军,共计六千人马,列阵待发。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吕布一身金甲,腰佩长剑,策马立于阵前。赤兔马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面,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战意。
关羽丶张飞丶典韦丶许褚丶且渠迷突各率本部,分列左右。
狐兰鞮丶卑弥多丶都律鞬三王带着数十亲卫,立于一旁观礼。
吕布环视众将士,高声道:「龙安丶居车渠丶叱利三人,勾结匈奴,屠戮车师,杀害山国国王,罪大恶极!今逃往龟兹,龟兹收留,便是与汉为敌!」
「孤率尔等西征,擒拿首恶,为死者报仇,为汉廷立威!」
「凡抵抗者,杀无赦!」
「凡助纣为虐者,杀无赦!」
「凡匿藏逃犯者,杀无赦!」
「出发!」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六千大军,如滚滚铁流,向西而去。
龟兹王庭延城,王宫大殿内,龟兹王白霸踞坐主位。
他虽是国王,眉宇间却透着几分怯懦,目光不时瞥向殿中端坐的几位重臣。
丞相那利坐在右侧首位,年近六旬,须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他是龟兹实际掌权者之一,把控朝政二十馀年,历任两代国王。
大将军帛弥之弟帛畴坐在左侧首位,虎背熊腰,满脸横肉,四十出头,是帛弥在朝中的代言人。
左侧第二位,是大巫师且末鸠,六十馀岁,头戴高冠,身穿绘满星象的宽袍,手持法杖,闭目养神。
右侧第二位,是掌管王族事务的翕侯白莫,五十出头,是白霸的族叔,面目和善。
殿下两侧,还坐着十几位文武大臣。
殿中气氛凝重。
白霸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东边传来急报。汉廷晋王吕布,率军已过辄鎏谷,焉耆四国已灭。」
殿中一片哗然。
帛畴猛地站起:「什麽?焉耆四国两万兵马,就这麽没了?这才几天?」
白莫也皱眉:「大王,消息确切?」
白霸点头:「确切。龙安丶居车渠丶叱利三人,已逃至我龟兹东境乌垒城。据他们所说,吕布有神异手段,能凭空取物,截河蓄水,一夜之间淹了辄鎏谷,两千守军尽没。」
「凭空取物?」帛畴嗤笑一声,「龙安那厮,丢了王庭,自然要把敌人说得神乎其神,好给自己脸上贴金。这等鬼话,大王也信?」
大巫师且末鸠睁开眼,故作高深地道:「老臣夜观星象,东方并无异变。若真有神人降世,天象必有徵兆。龙安所言,恐是夸大其词。」
那利沉吟片刻,道:「龙安之言,或许有夸大之处,但焉耆四国确实亡了,这是事实。吕布能旬月间连破匈奴丶焉耆,必有过人之处。我军不可不防。」
帛畴摆手:「丞相过虑了,焉耆四国,乌合之众。龙安丶居车渠之辈,何曾打过仗?被汉军吓破了胆,也属正常。我龟兹兵强马壮,训练有素,岂是他们能比?」
他朝白霸抱拳:「大王,臣以为,当速派援军至乌垒,命家兄帛弥率军固守。汉军远道而来,粮草有限。只要拖上一个月,他们粮尽,自然退兵。」
那利点头:「帛畴将军所言有理。但仅凭乌垒现有兵马,恐不足。臣建议,从王庭抽调精锐,增援乌垒。同时徵召姑墨丶温宿丶尉头三国兵马,速往乌垒会合。」
白莫接话:「姑墨王已遣使来报,愿出兵三千助战。温宿丶尉头两国,也各有两千兵马可调。三国加起来,七千人马,加上我龟兹两万大军,乌垒可聚兵三万。吕布再强,也休想破城。」
白霸面露喜色:「如此甚好,那吕布就算有天大本事,三万人守城,他也啃不动。」
那利又道:「大王,臣认为,还可遣使往乌孙丶大宛丶疏勒,以唇亡齿寒之理,请他们出兵相助。龟兹若亡,下一个就是他们。只要他们肯出兵,哪怕只做声势,也能震慑汉军。」
帛畴皱眉:「乌孙大昆弥叠严狐,与我龟兹有旧怨,岂肯出兵?」
那利笑道:「吕布残暴,在车师丶焉耆诸国推行收军权行动,甚至废国置县。叠严狐若不出兵,待汉军灭了龟兹,下一个就是他乌孙。他再恨我龟兹,也不会拿自己的王位军权开玩笑。」
白霸连连点头:「丞相所言极是,那就拟国书,分送乌孙丶大宛丶疏勒,请他们速发援兵。」
他顿了顿,看向殿外:「来人,传龙安丶居车渠丶叱利三人上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