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清晨。
西海王居。
这是一座用土坯和木头搭建的城寨,是左独鹿王的王庭所在。城寨不大,方圆不过数里,却聚集了数千顶帐篷,是西海各部过冬的核心地带。
须卜骨厉站在寨墙上,眺望东方,眉头紧锁。
昨夜,东边传来消息:有营地遇袭,死伤惨重。
是谁?汉军?不可能,吕布在打焉耆丶龟兹,斥候也没报汉军北上。那是谁?
正想着,远处突然烟尘大起!
无数骑兵从东面涌来,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须卜骨厉脸色骤变,嘶声道:「敌袭!快,关寨门!吹号角!」
号角声呜呜响起,寨内顿时乱成一团。妇女哭喊,孩子惊叫,男人四处奔跑,寻找武器。
但那支骑兵来得太快了!
转眼间,已冲至寨前!
当先一将,披头散发,满脸狰狞,正是于夫罗!
他勒马停住,仰头望向寨墙,放声大笑:「须卜骨厉,你没想到吧?杀你们的不是汉军,是我于夫罗!南匈奴单于,于夫罗!」
须卜骨厉脸色惨白,嘶声道:「于夫罗!你,你怎麽会从东面来?」
于夫罗冷笑:「你只盯着西域,以为汉军会北上。却忘了,漠北还有我南匈奴!漠北这条路,我南匈奴骑兵比你熟!」
须卜骨厉脑中一片空白。
是啊,他怎麽忘了?南匈奴这些年被鲜卑人赶到河套,但他们的老家,原本也在漠北!这条路,他们比北匈奴更熟!
「冲进去!」于夫罗长刀一挥,「杀光北匈奴杂种,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两千南匈奴骑兵如潮水般涌向寨门!
寨门本就不甚坚固,被数百骑勾绳一起拉动,轰然倒塌!
南匈奴骑兵蜂拥而入!
寨内,一场屠杀开始了。
青壮男子被当场砍杀,老人被一刀毙命,甚至超过车轮的少年,也被毫不留情地杀死。
有北匈奴牧民跪地求饶,却被南匈奴骑兵一刀砍死:「你们杀我们族人的时候,可曾饶过谁?」
有少年想逃,被追上后一刀砍倒。
有老者跪地哭求,被一刀枭首。
整个西海王居,血流成河。
……
须卜骨厉带着数十名亲兵,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从西门逃出。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王居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喊杀声丶惨叫声,即使跑出数里,仍清晰可闻。
「头领,咱们往哪逃?」一名亲兵颤声道。
须卜骨厉咬牙:「往西,去单于庭,快!」
数十骑仓皇西去,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
午后,战斗结束。
于夫罗策马走在王居内,看着满地的尸骸,面无表情。
一名千夫长上前禀报:「单于,清点过了。此战斩杀北匈奴青壮五百馀人,老弱一千馀人。俘虏妇女两千馀人,缴获牛羊马八万馀头。」
于夫罗点头:「各部青壮呢?不是说西海有好几万匈奴人吗?」
千夫长道:「回单于,西海各部散居各处,王居只聚集了一部分。其馀各部听闻消息,恐怕已经逃了。」
于夫罗沉吟片刻,道:「派人四出,追!能追多少追多少。追不上的,不必勉强。咱们此行,已经赚大了。」
千夫长抱拳:「是!」
于夫罗又道:「传令下去:将士们每人赏一个女人,十头羊,两匹马。其馀战利品,登记造册,献给晋王。」
「是!」
于夫罗望向西方,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晋王让他立功报仇,他果然做到了。
这一战,不仅报了仇,还缴获了这麽多牛羊马匹,还有两千多妇女。带回河套,南匈奴的势力,又能壮大几分。
须卜骨厉,你逃吧,逃到单于庭又如何?等晋王腾出手来,迟早灭了你们北匈奴单于庭!
……
消息传开,金微山北匈奴各部惊恐万分。
那些散居各处的北匈奴部落,听闻王居被破丶数千人被杀的消息后,吓得魂飞魄散。
有的部落当即丢弃帐篷丶老弱,只带青壮和牛羊,仓皇西逃。
有的部落犹豫不决,等想逃时,南匈奴骑兵已至。
有的部落试图抵抗,却被杀得片甲不留。
短短数日,西海沿岸大大小小数十个部落,或逃或亡,十不存一。
金微山周边,曾经繁盛的北匈奴残部,就此覆灭。
这片水草丰美的土地,从此成了南匈奴的领地,也就是汉廷的领地。
……
初平七年(196年)正月初三,乌孙王庭赤谷城。
大昆弥叠严狐踞坐金狼皮铺就的王座上,面色阴沉。
殿中,右大且渠呼衍揭丶辅国侯颛渠丶翕侯都尉等十馀位重臣分坐两侧。刚从南方赶回的乌兰伯克,正在禀报温宿战况。
「那吕布率四千汉军精骑抵达温宿后,末将不敢擅动,暂且撤回尉头,等候大王决断。」
乌兰伯克说完,叠严狐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诸位都听到了?龟兹已降,尉头丶温宿丶姑墨皆归附汉廷。吕布的兵锋,已经到了咱们家门口。诸位有何看法?」
右大且渠呼衍揭率先开口:「大王,臣以为,咱们不可与汉廷开战。」
叠严狐看向他:「为何?」
呼衍揭道:「臣这些天详细打听过那吕布的底细,此人确有神异手段,能凭空取物,垒石为台,投石机架在几十丈高的台上轰城,守军连头都抬不起来。龟兹乌垒城两万大军,一日即破。这等战力,咱们拿什麽挡?」
辅国侯颛渠皱眉道:「右大且渠未免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乌孙控弦十万,还怕他几千汉军?」
呼衍揭摇头:「控弦十万?辅国侯,咱们有多少能战的精兵,你心里清楚。那些牧民,平时放牧,战时为兵,兵器简陋,铠甲不全,真能打仗的有几个?」
他顿了顿,继续道:「吕布那几千人,可是真正的人马具甲精骑!据说他的亲兵营,连人带马披铁甲,冲锋起来,匈奴骑兵都挡不住。轲比能上万鲜卑精骑,被他一战而下。须卜当诃七千匈奴骑,也是一日尽没。咱们的骑兵,比鲜卑丶匈奴强多少?」
颛渠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