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马超独坐房中,对烛沉思。
数年前,他还是凉州一员小将,随父征战,与韩遂结盟又反目,在陇西厮杀不休。
如今,他已是汉廷西域长史,兼领军事,统御西域诸国,虽无州牧品级,军政相加,实权却比州牧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现在收复的西域国数还少,只有车师六国,管辖范围还小而已。待将来西域全部平定,手掌西域数十**权丶政务,各国国王登基都要看他脸色,并控制丝绸之路往来商税的时候,可谓真的是一方诸侯了!
而父亲马腾,仍在牧守凉州。
父子两人均牧守一方,这手中的权力和晋升速度,让他有些恍惚。
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苏严在外道:「马长史,可曾安歇?」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马超起身开门:「苏府丞请进。」
苏严入内,二人对坐。
「长史可是有心事?」苏严温声问。
马超沉默片刻,道:「某从未独当一面,主公以西域相托,某恐有负重望。」
苏严摇头:「长史过谦了,老朽在柳中二十年,见过西域诸国使者丶匈奴来犯丶商队往来,却从未见过如长史这般骁勇善战之将。兑虚谷一役,长史以两千五百骑牵制匈奴四千馀众,临阵斩将,诱敌深入,此非有勇无谋者可办。」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西域事务,老朽虽不才,愿竭尽所能,为长史分忧。待两三年后,长史熟悉情形,老朽便可安心退居幕后。」
马超看着这位须发花白坚守西域二十年的老吏,心中升起敬意。
「府丞二十年坚守西域,某不及也。」马超抱拳,「今后西域政事,某多倚仗府丞。」
苏严还礼:「份所当为。」
二人议至深夜,商定了长史府初期的几项要务:整编车师六国所出兵马丶重建西域诸国朝贡税赋体系丶恢复丝绸之路商道北线安全丶筹备开春后屯田放牧事宜。
临别时,苏严忽道:「马长史,老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府丞请说。」
苏严轻声道:「长史独掌西域军政大权,长史之父马腾又牧守凉州,你父子二人控弦上万丶坐断西北。长史以为,长此以往,长安朝廷和晋王能安寝否?」
马超惊愕,稍微细想一下,顿感脊背发凉。
如吕布无天授神仓之能,他或许会有别样心思。但见识过吕布的天授神仓各种神异用途,以及吕布本人天下无敌的武艺,他是断不敢有异心的,只能全心效忠,搏一份从龙之功便可满足。
如此,便不能被眼前的权势迷了双眼,失去晋王之信任。
苏严见马超神色,便知他反应了过来,续道:「故,长史如想保全家族,富贵长绵,卑职建议长史致信令尊,说明缘由,自请调离凉州,此乃保全家族长久之计。如此,晋王必以国士待长史一家。」
马超起身,郑重一揖:「多谢府丞点拨。」
苏严侧身避过:「老朽只是将心中所想直言,长史不怪老朽交浅言深,已是宽厚。」
马超摇头:「府丞是真心为某着想,某岂会不识好歹。」
苏严点了点头,欣然离开,最后一眼看马超的目光里有种「孺子可教也」的欣慰。
当晚,马超就写信派亲信送往凉州马腾处,告知父亲他如今的新职务和顾虑,请父亲为家族安全丶长久计,自请调离凉州。
……
实际上,吕布并不是不知道马腾丶马超父子独断西北的隐患,只是他自己现在身在西域,马超在他眼皮子底下,不可能翻天。
他是想等着西域事宜处理得差不多的时候,再将马腾调离,因此还没谈这事儿而已。
两天后,吕布在长史府召见马超丶苏严丶魏炳,并狐兰鞮丶卑弥多丶都律鞬三王。
「长史府建制已定,接下来有三件事。」吕布开宗明义。
众人凝神。
「其一,整编车师六国兵马。」
吕布看向三王:「本王此前与三位国王议定,西域各国交出军权,由长史府统一训练指挥,今日当落实。」
狐兰鞮早有心理准备,率先起身,躬身道:「车师前部愿遵晋王之令。经匈奴一战后,国中现尚余可战之兵八百人,将悉数交长史府调遣。」
卑弥多道:「东且弥经匈奴劫掠,壮丁死伤惨重,现有可战之兵不足五百,皆愿交长史府。」
都律鞬声音苍老:「卑陆亦然,现有兵卒四百馀,尽付长史府。」
吕布点头,看向马超。
马超出列,肃然道:「车师六国中,车师后部已归附设县,其青壮将编入县卒,负责地方治安。车师前部丶东且弥丶卑陆三国所出兵卒,与移支丶蒲类两国待交之兵,以及第9军原有骑兵师,一并整编为西域长史府直属常备军。」
他顿了顿,宣布编制:
「第9军军号保留,扩编为整编军,定额一万二千人。下设三师:骑兵第一师,以原第9军骑兵师为基干,兵员三千骑;步兵第二师,以车师六国兵卒为基干,兵员四千人;步兵第三师,待日后焉耆等国兵卒到位,再行组建。」
「军中通行汉话,习汉法,用汉式兵器甲胄。粮饷由各国根据自己所出兵员集中交付长史府,再由长史府统一划拨。」
三王听罢,皆默然。
狐兰鞮拱手道:「长史部署周详,小王无异议。只是,敢问长史,我等各国王室,今后如何自处?」
马超看向吕布。
吕布淡淡道:「国王仍治其民,掌民政丶诉讼丶教化,依汉例每年向长史府述职考课。政绩优异者,长史府奏报朝廷,另有封赏。新王继位,需得西域长史府认可,上报朝廷进行册封,方为正统。」
狐兰鞮暗叹。
如此一来,王位虽在,实权已去大半,比之汉廷巅峰时所设西域都护府更加屈辱。但细想起来,比起车师后部灭国,彻底废国置县,又已算体面。
三人只得再次躬身:「臣等遵命。」
……
第二件事,徵调移支丶蒲类兵马。
吕布对马超道:「移支丶蒲类两国使者尚在柳中,可即召来。」
片刻后,两名中年男子入堂。
移支使者名唤且渠,四十馀岁,浓眉深目,着皮毛长袍。蒲类使者名唤骨都,稍年轻些,面容精悍。
二人进堂后见车师三王侍立一侧,吕布高坐主位,马超丶苏严丶魏炳分列两旁,气氛肃然,心中已是一凛。
「移支丶蒲类,往年与车师前/后部丶东且弥丶卑陆同列汉藩。」吕布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此次匈奴南侵,二国未遭兵祸,是幸事。然车师六国,同气连枝。匈奴虽败,焉耆四国勾结匈奴之罪未究,西域未定,二国岂可独安?此前所议朝廷收兵权于长史府一事,两位使者想必已经汇报各自王上,回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