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大战黄台吉 283 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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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炸一只脚都抬起来了，准备跟着孙承宗往城里走，忽然又想起个事，把脚收了回来。

“对了，督师，稍等一会儿啊，差点忘了点东西。”王炸对孙承宗说。

孙承宗有点纳闷，忘了东西？这么大支队伍，还能落下啥？

王炸没解释，转过身，把手拢在嘴边，吸了口气，然后打了一个又响又长的呼哨。那声音又尖又利，像刀子划破布，在空旷的城外传出去老远。

呼哨声刚落，停在队伍后面那十几辆特别宽大、盖着厚帆布的大车，就有了动静。

只听车厢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吱吱呀呀的声音，像是很多爪子在挠木板。紧接着，车厢侧面那些用木条和皮绳固定的活门，从里面被“砰”、“砰”地撞开了！

然后，一个个毛茸茸的身影，从那些门里鱼贯而出，跳到地上。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越来越多。灰毛的，褐毛的，黄毛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全都穿着用麻布和碎皮子缝的小坎肩，有些坎肩前面还缝着磨薄的铁片，头上扣着藤条编的、带个小帽檐的“头盔”。它们动作麻利得很，落地之后并不乱跑，而是迅速在车厢前排成一堆一堆，虽然队列歪歪扭扭，但居然有那么点阵势。

最后从中间那辆最大马车里跳出来的，是个头格外高大的褐毛巨猴，孙悟饭。它身上那件小褂子料子明显好点，是染过的粗布，头上戴的不是藤盔，是个用硬皮子箍出来的、带护鼻的头盔，看着还真有几分猴将的模样。它落地后，人立而起，左右看了看，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嗬嗬”声，那些还在互相推搡、好奇张望的猴子们顿时安静了不少。

孙悟饭迈着有点外八字的步子，走到王炸面前，像模像样地抱了抱拳，低下脑袋，嘴里“吱”了一声，算是行礼。

王炸摆摆手，孙悟饭就退到一边蹲下，一双猴眼骨碌碌转，打量着对面那些人。

整个过程也就一盏茶多一点功夫。一千多只“披甲执锐”的猴子，就这么齐刷刷出现在宁远城外，在夕阳底下站了一大片。虽然队形不咋整齐，有些猴子还在偷偷挠痒痒，或者用爪子去扒拉旁边同伴头盔上的穗子，但那股子“我们是军队”的架势，是摆出来了。

王炸这边破虏军的人还好，早就见怪不怪，有些还捂着嘴偷偷乐，等着看好戏。

对面孙承宗带来的那一百来号边军，可彻底炸了锅了。

“妈呀！妖怪！”

“猴……猴子成精了！还穿着甲！”

“我的亲娘哎！这么多！哪来的？”

惊呼声，抽气声，此起彼伏。好些士兵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手里的长枪都快拿不稳了。更有几个年轻的，腿肚子一软，差点坐地上。

他们骑来的马更是不堪。这些战马也算是见过阵仗的，可哪见过这么多“猴兵”？那股子骚哄哄的猴群气味，还有那些猴子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把马吓得够呛。好几匹马惊得“稀溜溜”直叫，人立而起，原地打转，把背上的骑兵甩下来两个。还有的马吓得掉头就想跑，缰绳被主人死死拉住，在原地焦躁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惊呼声，马嘶声，军官的呵斥声，混成一团。刚才还整整齐齐的边军队列，一下子就散了形。

饶是孙承宗老爷子宦海沉浮几十年，什么风浪都见过，心性早就磨炼得跟石头一样硬，此刻也被眼前这景象惊得往后小退了半步，白胡子都抖了几下。他死死盯着那一大片“猴兵”，又看看蹲在王炸脚边、像个大将军一样顾盼自雄的孙悟饭，脑子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带兵打仗，跟建奴、跟蒙古人、跟叛军都交过手，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可……可带着一支猴子军队的，他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见！这王炸，到底是何方神圣？昆仑山上下来的，就能连山里的畜生都驯化成兵？

破虏军这边，看着对面那些边军惊慌失措、人仰马翻的狼狈样，终于有人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就像开了闸，好些士兵都跟着乐出了声，肩膀一耸一耸的。连向来严肃的赵率教，嘴角也抽了抽，赶紧扭过头去，假装看远处的城墙。

王炸使劲抿着嘴，脸憋得有点红，好不容易把那股大笑的冲动压下去。他清了清嗓子，转过头，尽量让自己显得正经一点，指着身后那一片猴山猴海，对还在发愣的孙承宗说道：“咳，督师，让您见笑了。这些……这些是我在秦岭里收的……嗯，算是收的部下吧。领头那个叫孙悟饭，挺通人性。山里待着也是闲着，就让它们也跟着出来，见见世面。吓着您的人了，不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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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承宗这才慢慢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猴群那边瞟。这能怪他手下人惊慌吗？任谁突然看见一千多只穿着“盔甲”、排队列阵的猴子，也得吓一跳。

“侯爷……真是……真是驭兽有方，鬼神莫测啊。”孙承宗的声音有点干，他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了。

“哈哈，啥驭兽不驭兽的，就是碰巧，碰巧。”王炸打着哈哈，然后对蹲着的孙悟饭招招手，“悟饭，过来，给这位孙老大人也行个礼。以后在这地头，说不定还得靠老大人关照呢。”

孙悟饭眨巴眨巴眼，似乎听懂了“行礼”和“老大人”。它站起身，抖了抖毛，然后迈着四方步走到孙承宗面前大概五步远的地方。它先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穿着官袍、胡子白花花的人类老头，似乎在判断这老头值不值得它行礼。

看了几眼，孙悟饭大概是觉得这老头气场挺足，像个“大王”。于是它像刚才一样，抱了抱拳，然后……它想了想，居然还模仿着人的样子，把一条腿往后撤了半步，膝盖弯了弯，做了个类似单膝点地的姿势！虽然动作有点滑稽，膝盖也没真碰到地，但那意思到了！做完这个，它抬起头，对着孙承宗“吱”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对王炸时似乎还要恭敬一点。

孙承宗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只给自己“行礼”的巨猴，看着它那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动作，看着它那双似乎真带着点“灵性”的眼睛……他活了六十多年，读遍了圣贤书，经历了无数官场风波和沙场血战，自认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真正失态了。

可今天，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的下巴有点不听使唤，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嗡嗡作响：这猴子……成精了！不，是这支猴子军队……这王炸……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震惊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谬、震撼、以及一丝隐约明悟的情绪，慢慢涌了上来。孙承宗到底是沙场老帅，最初的惊吓过去，他立刻就看出了这支“猴兵”背后蕴含的、可怕的战略价值。

猴子，爬山钻林如履平地，动作敏捷，悄无声息。如果真能驯化到如臂使指，那用来山地侦察、传递消息、夜间骚扰、甚至从敌人意想不到的险峻之处发动突袭……这简直是一支天生的奇兵！一支任何敌人都无法预料、无法防备的奇兵！建奴的骑兵再厉害，能追上满山乱窜的猴子吗？他们的营寨再坚固，防得住从悬崖峭壁上荡下来的猴群扔火把、丢石头吗？

这王炸，不光自己本事大，手里有犀利的火器，居然连山野间的畜生都能化为己用！这心思，这手段……孙承宗看着王炸那张带着点惫懒笑意的年轻脸庞，心底第一次对“昆仑山上下来的修道者”这个说法，产生了某种近乎确信的念头。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能耐了。

他缓缓地，终于把张着的嘴巴合上了。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次，他看向王炸的眼神，彻底变了。少了些审视和官场的客套，多了几分真正的、难以掩饰的惊异，甚至是一丝……佩服。

“侯爷……”孙承宗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微颤，“老夫……今日真是开了眼界了。这支……猴军，堪称神兵。侯爷之能，孙某……佩服。”

王炸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督师过奖了，就是些山里讨生活的猢狲，瞎胡闹罢了。走，走，咱们进城，我这肚子可真叫唤了。悟饭，带你的人，跟着后勤车，规矩点，别惹事！”

孙悟饭“吱”地应了一声，转身对着猴群一阵急促的嘶叫，连比带划。猴子们虽然还是有点闹腾，但在孙悟饭和那些后勤兵的管束下，总算没再闹出更大乱子，乱哄哄地跟着辎重车队，朝着划定的营地走去。

孙承宗最后看了一眼那群渐渐远去的、穿着“盔甲”的毛茸茸背影，又看了看身边这个一脸无所谓笑容的年轻人，心里头那关于辽东、关于建奴、关于未来的重重算计和阴霾，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荒诞绝伦却又真实无比的“猴兵”出场，冲开了一道小小的、透着光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