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大战黄台吉 295 向导与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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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根和刘小虎吃得差点噎住。那白面馒头又软又香，烤狍子肉外焦里嫩满口流油，还有那壶甜滋滋的果汁，他们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几个馒头，一大块肉，被父子俩风卷残云般塞进了肚子，连掉在衣襟上的渣子都捡起来吃了。最后一口食物下肚，刘小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刘老根则小心地把包肉的干净叶子折好，塞进了怀里。

肚子里有了热食，身上披着厚实的棉大衣，冰冷的身体渐渐暖和过来，连带着一直紧绷惊惶的心，也稍微落回了实处。虽然眼前这群人和猴子依旧古怪，但至少目前看来，他们没有恶意，还给吃的给穿的。刘老根活了大半辈子，颠沛流离，看尽了冷暖，这最基本的善意，他能分辨出来。

他拉着儿子，再次扑通跪在雪地里，这次不是求饶，而是真心实意地磕头：“谢军爷！谢军爷赏饭！谢军爷不杀之恩！小老儿……小老儿……”他声音哽咽，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只是又磕了两个头。

“行了行了，怎么又跪下了？”王炸有点无奈，这古人动不动就下跪的毛病真是，“赶紧起来。咱们大明不兴这个。我问你们，愿不愿意给我们带个路？就去你刚才说的，那老野猪皮的坟头，福陵那边。”

“愿意！愿意！”刘老根忙不迭地点头，拉着儿子站起来，脸上因为激动和刚刚吃过热食，有了一点血色，“军爷救了我们父子性命，还赏赐吃食衣服，天大的恩情！莫说带路，就是让小人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小人对那片林子熟，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

“好！”王炸要的就是这句话，“会骑马不？”

刘老根连忙点头：“会！会骑！早年给……给那些鞑子老爷喂马牵马，偷着学过。”刘小虎也跟着点头，他年纪小，学东西快，虽然骑术不精，但也能在马上坐稳。

“那就好。老窦，去牵两匹备用的马来，挑老实点的。”王炸吩咐。

很快，窦尔敦就牵着两匹战马回来了。这两匹马虽然只是队伍里备用的，比不上王炸和精锐夜不收的坐骑，但也是从登莱带来的好马，骨架高大，四肢修长有力，毛色油亮，站在雪地里，昂首挺胸，神骏非凡。

刘老根父子一看这两匹马，眼睛都直了。他们以前在鞑子那里见过不少马，建奴以骑兵起家，对战马很看重，他们的马也算不错。可眼前这两匹马，比他们见过最好的建奴将领的战马还要高大，还要神气！那流畅的肌肉线条，那炯炯有神的眼睛，那不时打个响鼻的架势，简直……简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龙驹！

“这……这是给……给我们的？”刘小虎结结巴巴地问，不敢相信。这么好的马，他们以前连摸都没资格摸。

“暂时借给你们骑，带完路还得还。”窦尔敦把缰绳塞到他们手里，嘿嘿一笑，“咋样，比鞑子的矮脚马强多了吧？”

刘老根哆嗦着手，接过粗糙但结实的缰绳，小心翼翼地去摸马脖子。战马打了个响鼻，温顺地低下头。入手处皮毛光滑温热，充满力量。他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这样的好马，一匹就已经难得，可看这队伍里，远处还有更多的骑士，人人胯下都是这般神骏的战马，影影绰绰，怕不是有几百匹？不，可能更多！这……这得是什么来头的兵马，才能有这么多的“龙驹”？

他哪里知道，王炸这次来辽东，为了保持机动和携带足够物资，足足带了三千三百多匹战马，不仅每个战士都有坐骑，富余出来的还能驮运辎重。甚至连孙悟饭和它那一百多只猴子，王炸原本都想给它们配马，让它们也体验一下骑兵的感觉。可试了几次就放弃了，这些猴子太顽皮，上了马不是揪马鬃就是掏马耳朵，甚至还想给马编辫子，好好的战马被它们折腾得焦躁不安，差点尥蹶子。没办法，王炸只好规定，猴子不许单独骑马，只能跟相熟的战士同乘一骑，或者蹲在驮马上。就这样，那些驮马也没少被猴子们骚扰，好在驮马脾气相对温顺些。

“别愣着了，上马，带我们去你们昨晚看到的那个营地，我们大部队还在那边等着呢。”王炸已经翻身上了自己的马，那匹马更加神骏，通体黑色，只有四蹄雪白。

刘老根父子这才如梦初醒，学着旁边士兵的样子，笨拙但努力地爬上马背。马鞍很舒服，比他们以前骑在光秃秃的马背强太多了。坐稳之后，视野顿时开阔不少，看着周围那些同样骑在高头大马上、精神抖擞的士兵，还有那些蹲在战士身后或者驮马背上大猴子，刘老根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还在梦里。

王炸一声令下，队伍开拔。刘老根父子骑着马，走在前头带路，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忐忑。他们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马匹，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有猴子在树上跳跃引路，有侦察兵在四周警戒，队伍行进得很快，也很安静。

回到昨夜扎营的山坳，这里已经收拾干净，只剩下篝火的余烬和一些杂乱的马蹄印。大部队果然等在这里，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和马，安静地矗立在林间雪地里，只有马匹偶尔的响鼻声。看到这么多人，这么多马，刘老根再次被震撼了，他终于明白，刚才看到的那几十人，只是这支队伍很小的一部分。这绝对是一支了不得的强大军队！

王炸归队，没有多做停留，直接下令开拔。这回有了刘老根这个熟悉地形的向导，队伍行进的方向更加明确，速度也快了不少。三千多骑兵，外加一百多只猴子，在白雪覆盖的山林中穿行，动静不小，但王炸似乎并不太在意隐蔽，只是让侦察兵和猴群扩大警戒范围，避开大的村镇和可能的官道。

刘老根父子骑着马，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心里那点疑虑和恐惧，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取代。他们真的在给一支强大的、专门杀鞑子的汉人军队带路！这支军队有吃不完的白面馒头，有数不清的“龙驹”，还有通人性的大猴子！这让他那颗沉寂已久、近乎麻木的心，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队伍晓行夜宿，在刘老根的指引下，专挑山林小路，避开人烟。几天后，他们抵达了距离沈阳城东数十里外的一片连绵山岭附近。这里山势更加雄伟，林木也更加幽深。

在一片背风的密林中，王炸下令全军休息，隐蔽待命。他把刘老根叫到跟前，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是那边吗？老野猪皮的坟头。”

刘老根仔细辨认了一下，肯定地点点头：“回侯爷，就是那边。翻过前面那道山梁，下面有片谷地，再过去，就能看到陵园的墙了。那地方三面环山，一面稍微开阔些，修了神道。护陵的兵丁平时住在陵园外面的营房里，大概……大概百十来人，分班巡逻。陵园里面，小的没进去过，不知道具体情形。”

“百十来人……”王炸摸着下巴，看向旁边的窦尔敦和几个营官，笑了，“不够塞牙缝的。老刘，你还能记得更清楚点不？比如他们巡逻换班的时辰，营房具体在哪，有没有暗哨？”

刘老根努力回忆着几年前的经历：“换班……好像是早晚各一次，具体时辰记不太清了。营房在陵园正门外面一里多地，是个单独的院子。暗哨……这个小的真不知道，当时我们干完活就被赶到窝棚里锁起来，不许乱走。”

“够了。”王炸点点头，对一个身形精干、眼神锐利的侦察兵小队长说，“赵老三，你挑几个机灵的，带上孙悟饭手底下最灵醒的几只猴子，跟着刘老根，摸到近处去看看。不用靠太近，把外围的情况，守卫人数、位置、巡逻路线，还有进出的道路，给我摸清楚，画个草图回来。注意，别打草惊蛇。”

“是！”赵老三利索地答应，点了三个手下。孙悟饭也吱吱叫了两声，拍了拍胸脯，点了四只最机灵、最安静的大猴子。

刘老根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他深吸一口气，对王炸说：“侯爷放心，小的一定把路带好。”

王炸拍拍他肩膀：“小心点，安全回来。你儿子在这儿，有人照看。”

刘老根看了一眼被一个面善的老兵正在教儿子怎么给马梳理毛发，用力点点头，转身跟着赵老三和侦察兵，还有那几只猴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林子。

王炸他们则在林子里耐心等待。战士们给马匹喂了草料饮水，自己也吃了些干粮，检查装备。猴子们安静了不少，大概是孙悟饭临走前吩咐过，都老老实实蹲在树上或者战士身边。

约莫过了两个多时辰，日头偏西的时候，刘老根和赵老三他们回来了。几个人身上沾了不少雪沫和枯叶，但精神很好，眼神发亮。

“侯爷，摸清楚了！”赵老三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在粗纸上的草图，在地上铺开，几个营官也围了过来。“这陵园修得还真气派，围墙高大，看着就结实。正门朝南，外面确实有个兵营，我们数了数，大约百人左右，这会儿有一半人在营房里，另一半分散在围墙四周巡逻，岗哨的位置都标在这了。巡逻的路线也大概摸清了，两炷香左右一趟。陵园里面静悄悄的，没看到什么人走动，估计守陵的太监和杂役都缩在屋里。后山那边有道小门，常年锁着，但墙不算太高，翻过去不难。周围没发现其他暗哨，可能觉得这地方偏僻，又是老奴的坟，没人敢来触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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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根在一旁补充：“侯爷，小的刚才远远看着，那陵园好像比几年前更气派了，围墙好像加高过，门口还新立了石兽。”

“好！”王炸看着草图，眼里闪着光，“老奴这坟，修得倒是挺排场。也好，正好让爷去参观参观，看看这老畜生死后住的‘皇宫’啥样。”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对周围的军官们说道：“都听好了。目标，前面那个坟圈子。里面的，只要是活人，喘气的，不管是兵是太监还是杂役，一个不留，全部清理掉。动作要快，要安静，尽量不要动火铳，用刀子解决。窦尔敦，你带一队人，解决兵营里那部分。赵老三，你带侦察队和猴子，解决外围巡逻的和岗哨。其他人，跟我从后墙进去，控制陵园内部。记住，咱们是来‘参观’的，别把里面值钱的东西弄坏了，那些可都是咱们的战利品，将来要运回去的。等清理干净了，控制住了，咱们再慢慢看，看完了，再给老奴送份大礼——把他这坟头，给他妈炸上天！”

军官们轰然应诺，脸上都露出兴奋和残忍交织的神色。炸鞑子老汗的坟？这活儿听着就带劲！

“侯爷，那……那小的呢？”刘老根鼓起勇气问。他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参与其中的激动。

“你？”王炸看了他一眼，“你和你儿子，跟着后勤队，待在后面，别往前凑。等我们完事了，再叫你们。”

“是！”刘老根有些遗憾，但也知道这种厮杀的事，自己父子俩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乱。

很快，命令传达下去。三千多人马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和马蹄刨雪的声音。战士们检查着自己的腰刀、短铳和手榴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都透着一股杀气。猴子们也仿佛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不再嬉闹，安静地跟在各自熟悉的战士身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日天黑得早，树林里光线昏暗。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行动！”

王炸一挥手，队伍像一部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窦尔敦带着一队人马，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树林一侧，目标是陵园外的兵营。赵老三带着侦察兵和猴子，借着暮色和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陵园围墙。王炸自己，则带着主力，在刘老根的指点下，绕向陵园的后山方向。

福陵，即清太祖努尔哈赤的陵寝，坐落在一片山坳之中，背靠天柱山，前临浑河。陵园坐北朝南，规模虽然比不上关内那些帝王陵寝宏大，但在辽东这块地界，也堪称雄伟。高大的红色宫墙绵延环绕，墙内古松参天，殿宇隐现。正门前是长长的神道，两旁立着石像生，虽然夜色中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一种肃穆压抑的气氛。陵园内常年有官兵守卫，还有太监和杂役负责日常洒扫祭祀，往日也算肃静威严之地。只是今晚，这肃静即将被打破。

战斗几乎是在同时，从几个方向爆发的。

陵园外的兵营，窦尔敦带人摸到近前，里面的建奴护陵兵刚吃完晚饭，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吹牛打屁，或者擦洗兵器，完全没有防备。当那些穿着怪异绿色军服、如同神兵天降的敌人突然踹开营门时，大部分人都没反应过来。短暂的惊呼、喝骂和兵刃碰撞声后，一切很快归于沉寂。窦尔敦提着滴血的刀走出营房，对等候在外的部下点了点头，兵营里的一百多名护陵兵，包括他们的佐领，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全部被解决。

陵园围墙四周，赵老三带着侦察兵和猴子配合，效率更高。那些固定岗哨的士兵，往往只看到黑影一晃，或者听到头顶树枝轻响，还没等抬头，喉咙就被冰冷的匕首割开，或者被从天而降的猴子用绳索套住脖子，拖进黑暗中。巡逻的队伍也没能幸免，在猴子们从树上投掷的石块、松塔干扰下，侦察兵们从阴影里扑出，迅速解决了他们。猴子的夜视能力和敏捷，在这种偷袭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而陵园内部，王炸亲自带队，用飞爪绳索轻松翻越了不算太高的后墙。陵园里面果然很安静，只有几处殿宇还亮着昏暗的灯光。偶尔有太监或杂役提着灯笼走过，立刻被捂住嘴拖到暗处。王炸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在陵园的神道上，打量着这座“老奴”的安息之地。享殿、配殿、碑亭……建筑修得倒是像模像样，飞檐斗拱，在夜色中显出一种阴森的气派。可惜，很快就要换主人了——不，是要换样子了。

零星的反抗很快被扑灭。住在陵园里的几十个太监、杂役和少数值班的守卫，在如狼似虎的破虏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大部分在睡梦中就被干掉，少数惊醒的，也很快被制服。王炸有令，不留活口，因此没有俘虏。

不到半个时辰，整座福陵内外，所有能喘气的人，全部被清理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但很快就被寒冷的夜风吹散。

“报告侯爷，外面兵营清理完毕，斩杀一百零三人，缴获兵甲马匹若干。”窦尔敦前来复命。

“报告侯爷，外围岗哨及巡逻队清理完毕，斩杀四十七人，无一人漏网。”赵老三也回来了。

“里面也干净了。”王炸点点头，站在陵园主殿前的空地上，环顾四周。夜色中，殿宇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只有战士们手中提着的照明物，发出昏黄的光，照亮附近一片区域。

“把咱们的‘礼物’都搬进来吧。”王炸吩咐道。

早已准备好的工兵们，扛着一个个沉重的木箱，从后门鱼贯而入。箱子里装着的，是这次特意带来的火药，份量足够。工兵头目是个老手，带着人在陵园里转了一圈，最终选定了地宫入口的位置——那是在宝顶前面，有隆恩殿遮挡，比较隐蔽，而且根据经验，这里往往是墓道最薄弱的地方。

“侯爷，就这儿了。炸开这地砖和下面的夯土，应该就能看到墓道门。”工兵头目用脚点了点地面。

“那就动手，快点。天快亮了，咱们还得给老奴放个响亮的‘起床炮’呢。”王炸笑道。

工兵们立刻开始忙活。用撬棍和铁镐，小心地撬开铺设整齐的巨大青砖，露出下面坚硬的夯土层。然后，用特制的钢钎和锤子，开始打洞。打洞是个技术活，也是个力气活，要打到足够深，还要计算好角度，把足够多的火药埋进去，才能达到最好的爆破效果。

其他战士也没闲着，一部分在陵园各处警戒，一部分则开始“参观”和“清点”战利品。享殿里供奉的牌位、祭器，配殿里存放的物品，甚至一些看起来值钱的建筑构件，都被登记在册，准备能带走的就带走，带不走的……反正等会儿也要炸，不心疼。

刘老根父子也被带了进来。当他们走进这座曾经让他们做苦工、连靠近都不敢的“皇陵”时，看着那些巍峨的殿宇在火把映照下显出的轮廓，看着地上偶尔未干的血迹，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绿衣士兵，两人的腿都有些发软。这就是曾经让他们做牛做马的鞑子皇帝的陵墓？现在，就这么被这群人像逛自家后院一样闯了进来，还要……炸掉？

王炸看到他们，招招手：“老刘，过来看看，这地方，比你当初修的时候，气派多了吧？”

刘老根看着眼前黑黢黢的宝顶和享殿，心情复杂，点点头，又摇摇头，最终只说了一句：“侯爷……真是……真是……”

“真是替天行道，是吧？”王炸替他把话说完，哈哈一笑，“行了，一边看着吧，好戏还在后头。”

工兵们的效率很高，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爆破孔已经打好，一箱箱火药被小心地填塞进去，引信也接好了，长长的，一直延伸到安全距离以外。

“侯爷，准备好了！”工兵头目跑来报告。

王炸点点头，看着眼前这座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埋葬着那个给辽东乃至整个大明带来无数灾难的老酋长的陵墓，挥了挥手。

“点火，送老野猪皮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