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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下 第41章 艺高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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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弦 分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03 07:43:12 来源: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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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第41章艺高胆大</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41章艺高胆大</h3>

齐子概说得淡然,浑不将外头三百多人放在眼里,李景风见他这气概,又是钦佩又是担忧。

此刻大棚内外一片静默,棚外妇孺们脸色惨然,更有不少妇女嘤嘤啜泣,有些年纪小的还不知发生何事,年纪稍大的马匪则是凄惶无措。李景风瞥了一眼祈威,向来蛮横粗暴,连饶刀把子都敢顶撞的祈威此刻铁青着脸,似乎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唯有饶刀把子坦然无惧,只听他冷笑道:「三爷好大口气,莫非银卫已将这山寨包围?不然,你一人真能挑下寨里这百多人?」

「大年夜里天寒地冻,也只有我闲得慌,来这山寨做客。」齐子概摸着下巴道,「外头没人,眼下只有我知道山寨,你们杀了我,明儿个太阳照旧升起,由得你骑马扯旗。」

「三爷,划个道吧。」饶刀把子道,「今日山寨露了隐密,让三爷直捣黄龙,这事三爷想怎麽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让你说话,你想我怎麽了?」齐子概道,「你说,我听着。」

李景风甚是焦急,他初入江湖,齐三爷的名声虽听过,却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只听说他武功高绝,是有名的好汉。但武功再高,能一人应付百多人吗?他无论怎样也想像不出以一敌百的景象,真动起武来,三爷只怕要糟。

然而齐子概是崆峒掌门的亲弟,论身份是青城雅爷这辈,比之沈玉倾还要高上一些,若死在这里,那真是震惊武林的大事,崆峒就算把地皮给刮了,也会找着杀人凶手,仇名状一发,山寨里三百馀人只怕一个活口都留不下。纸真能包住火,不漏风声?又,三爷既然到来,是否铁剑银卫早已知道饶刀寨,让这三爷来探探风声,摸摸底细?三爷有恃无恐,是否也是因此?

若三爷杀不得,那只能关起来作为要挟了,或许能争取时间,替山寨找个出路?想到这,李景风一愣,心想,我怎麽一心替山寨着想?要逃走,不正得着落在三爷身上?三爷要是被关了,岂不是更无出路?

可若三爷今日不死,只要一离开山寨,山寨已被发现,必然遭到剿灭。杀不得,放不得,当真难办。他左思右想,想不出办法,就看饶刀把子如何应付。

饶刀把子道:「两条路,三爷选一条。一,三爷要杀,这里一百多人跟你拼个死活。」

齐子概点点头:「还行。」

「第二条,三爷给条生路,今冬过后,饶刀山寨散了,弟兄们各谋生路,从此富贵有命,生死在天。」

祈威脸色一变,道:「寨主!山寨散了,弟兄们怎麽活?」

饶刀把子道:「顾不得,弟兄们只得各安天命。」

老癞皮听了这话,高声喊道:「刀把子,你不能撒下兄弟不管!」又有人喊道:「三爷又怎地?我们跟他拼了!」

忽地,听得一声吼叫,一条人影跃起,冲向齐子概,却是饶长生。他之前被李景风扫倒在地,一时不能起身,齐子概自报名号,他等着疼痛过去。他不知父亲为何如此忌惮这名「三爷」,只听到父亲说要解散山寨,愤而暴起,挥拳打向齐子概。

饶刀把子勃然变色,冲上前去,喝道:「蠢才,找死吗!」

饶长生冲到齐子概面前三尺,李景风看得真切,只见齐子概右脚一扫,扫中饶长生膝弯,饶长生扑地摔倒。大过年的,饶刀把子鬼头刀未随身带着,他救儿心切,拿手上当作彩品的初衷刺向齐子概。齐子概伸出双指夹个正着,饶刀把子顺势抽剑,他刀剑均有造诣,一招青蛇出洞递向齐子概胸口,要逼齐子概后撤。

齐子概仍不起身,伸指一弹,这一剑便歪去一旁,饶刀把子重心偏斜,眼看要摔倒在齐子概怀里。他功力深厚,只踉跄了一步,伸手抓住饶长生,将他往棚外扔去。

饶长生身在半空,大喊:「山寨快没了,大夥还在等什麽?!杀了这贼子啊!!」

他这一喊,底下两百多人都动了起来,有嘱咐家人去拿兵器的,也有自行回屋取兵器的,更有数十名亡命之徒赤手空拳冲向棚里。

饶刀把子急喊「住手」,老癞皮喊道:「刀把子,后退无路,只能拼命!」李景风眼看要大乱,连忙喊道:「不要动手,不要动手!」可以他身份,又有谁会睬他?

齐子概站起身来,喝道:「寨主,借个路!」右手一扫便将饶刀把子推到一旁,脚下一挑一拨,那板凳从身后横翻过来。齐子概双掌一推,那板凳夹着一股巨力打横向前飞出,冲在头前的几人伸手去挡,「唉呦呦」几声惨叫,摔倒在地。齐子概脚一蹬,身子如箭般窜入人群中,他知对手人多,若被包围便难以施展,在人群中左右穿梭,忽前忽后,拳打脚踢,每下必中,中者必倒,当真动如电闪,击若惊涛,一时只闻惨叫声连连,不一会便有十数人倒地不起。

李景风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他前所未见的武学境界,犹在沈未辰之上。只是他不明白为何齐子概拳打脚踢,马贼们却不闪不避,任由他打似的?便如之前饶长生被他踢倒,于自己看来饶长生根本是不闪不避,即便闪不开也该有些反应才是吧?他百思不解,忽然察觉有人拉他袖口,一转头,白妞喊道:「景风哥,快走!」

李景风这才反应过来,急道:「不能走!」他要上前阻止众人,却被白妞一把拽住,说道:「景风哥别闹了!爹爹跟叔伯们都不是对手,你上去拖累他们干嘛?」

李景风道:「打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虽恼齐子概骗了他,但他知饶刀把子心事,这一开战,齐子概无论死活,对山寨都非好事。他明知自己能力有限,却忍不住要上前制止,白妞死命抱住他,喊道:「别去挨打,跟我回去躲躲!」

祈威喊道:「大夥围上,别让他走动!」数十名马匪团团包围,要阻挡齐子概去路,但齐子概身法实在太快,一绕一转冲出人群,左右两拳又打翻两名马匪,向老癞皮奔去。

五当家老癞皮是五形拳出身,平时上阵不用兵器,马战时遇上对手,纵马近身,一拳便能打断对手几根肋骨。有一回山寨中嬉闹,饶刀把子砍了块一寸厚的木板,老癞皮一拳洞穿,连饶刀把子都敬佩不已。此刻他见齐子概奔来,当即沉腰坐马,双拳握在腹侧,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一招「一了百了」打向齐子概。

这招「一了百了」可不是寻常武学,而是拳术中化繁为简的一招,看似一记普通正拳,实则吸纳运气都是学问。一拳出去,若中敌身,敌必死,若不中,自己空门大开,往往为敌所制,那也是死,只此一拳,胜负立判,无须纠缠后手如何应敌,当真一了百了。

他知齐子概武功高绝,自己绝计赢不了,但只需令其受创,或许能缓其脚步,甚至只需阻上一阻,让弟兄们围上,就有机会伤着对头。当此山寨存亡关头,这一拳不止是他毕生功力所聚,更是他豁出性命的一击,拳未到,劲风扑面。

如此猛恶的一拳,若不避,便要停下脚步来挡,齐子概喊了一声「好!」,随手一拳挥出。两拳相撞,老癞皮惨叫一声,手臂软软垂下,竟已骨折,齐子概脚下却无耽搁,绕至老癞皮身后,飞起一脚,又踹倒一名马贼。

顷刻间已有二十馀人受伤倒下,齐子概却气定神闲,似乎犹有馀力,武功之高当真惊世骇俗。李景风突然惊觉,他要一人挑下饶刀山寨或许并非不可能。

忽闻马蹄声响,十数名马贼手持长刀长枪纵马而来,当中两人喊道:「刀把子,祈当家,接兵器!」说罢分别掷出一柄鬼头刀和一柄长刀,饶刀把子和祈威各自接过兵器。

那十馀骑冲入人群,山寨中人功夫虽不如大门派正规弟子,但马上作战却是娴熟,两柄铁枪刺向齐子概。齐子概双手抓住长枪,夹在胁下,大喝一声,将两人高高举起。那两人料不到他有此神力,惊呼惨叫,齐子概将他们当成兵器,扫向其他骑手,又有两人被撞下马来,连同之前被举起那两人,两两滚成一团。齐子概双枪在手,左扫右劈,舞得如铁桶一般,无人能近。

白妞抓紧李景风手臂,颤声道:「他不是人,是妖怪……妖怪……」

饶刀把子接过鬼头刀,只一迟疑便跃入战圈,李景风忙喊:「寨主不要!」

只见饶刀把子竖起刀面,往自家人背上拍去,吼道:「住手!快住手!通通给我住手!」

众人见了齐子概神威,正自惊骇,又见饶刀把子驱赶人群,纷纷住手。祈威喊道:「刀把子,这时候了,你还心软?!」

饶刀把子推开众人,清出一条往大棚的路,怒骂道:「让开,让开!他娘的,现在还有谁当我是寨主,你们还当我是寨主吗?你们还当我是寨主吗?!操,谁再动手,老子第一个收拾他!」

饶长生喊道:「爹!」

饶刀把子抢上前去,扇了饶长生一巴掌,叱道:「闭嘴!」又走到祈威面前,一把拉住祈威胸口,骂道,「饶刀寨他娘的改姓祈了吗?!」

祈威默默不语,其馀马贼也各自低头,过了会,又有数十人各自持着兵器来到,见了这景况,一时也不敢动手。

饶刀把子铁青着脸,指着大棚道:「三爷,里头说话!」

齐子概点点头,往棚内走去。刚才一场厮杀,他竟连大气都没喘上一口。走到大棚中间,那板凳还翻倒棚中,齐子概脚尖一踢,板凳半空中翻了几转,稳稳落地,位置与之前分毫不差。

齐子概坐回座位,见棚外众人仍未放松,团团围住大棚,他也无惧,问道:「寨主怎麽说?」

饶刀把子道:「话我说过了,换三爷说了。」

齐子概道:「第一条路,跟我拼命,你也见着了,拼不得。退一百步说,我要走,你们拦不住。」

饶刀把子点点头,道:「人说三爷武功天下第一,今日开了眼。」

齐子概搔搔鼻子,道:「天下第一未必,老话一句,一山还有一山高。」接着又摇摇头,「至于第二条路……你刀把子是寨主,也是债主。这个债是欠债的债,不是人欠你的债,是你欠别人的债。陇南几百里方圆的居民是欠了谁,由得你这样糟践,奉养你们这些不生不养的自来爹娘?山寨散了,这些年劫掠的钱财,还有戚风村四百多口人命,找谁索讨去?」

这是李景风第三次听到戚风村的名号,仍不知根底,此时也不宜插嘴。只听饶刀把子问道:「那三爷打算怎麽了?」

齐子概摸摸下巴,抬头道:「你若降了,我替朱爷招安。」

李景风大喜过望,若能招安,那是最好的结果,可又想到饶刀把子说过,铁剑银卫不收叛徒,他望向棚外,果然众人听了这话,纷纷议论起来,有人欣喜,有人忧虑,也有愁眉苦脸的,更有人满脸愤恨,似是不甘。

饶刀把子道:「招安可以,就一个要求。」

齐子概讶异道:「还有要求?」

饶刀把子道:「我这有六十多名弟兄以前进过铁卫,三爷既往不咎。」

齐子概摇头:「不行,铁卫名声不能败坏,这是规矩,我帮不了你。」

饶刀把子道:「那放这些兄弟走,要招安的招安,要走的走。」

齐子概道:「当铁剑银卫就该有觉悟,犯了事被逐出,该当另谋生计,做马匪算什麽好汉?」

饶刀把子道:「众家兄弟当马匪就没想过是条好汉。三爷,我就问你一句,别家门派当马匪,抢的是过往商客,那才有杵儿,有谁似崆峒的马匪一般,要不四窜游荡,当个孤魂野鬼,要不滋扰乡邻,打些糟糠粗油?」

这点李景风也觉纳闷,青城也有马匪,多半打劫商旅,商旅多半雇有保镖护院,遇上时一场好杀,却不像饶刀寨这般打劫村子。诚如祈威所言,打劫这些破落村庄,不刮地皮,哪有油水?

齐子概道:「边关封了百年,准出不准进,铁剑银卫也是一般,哪有破例?」

饶刀把子道:「边关封了就是断了商路。甘肃一带的商旅不是贩药给唐门就是做矿产兵器买卖,都是大生意,有些还是铁卫押送。陇地天寒土瘠,这六十几名弟兄学了半辈子武功,就只会点把式,连侠名状都没,若不是被逼得没生路,谁要当强人?」

齐子概道:「合着你还占个理字?那些老实的庄稼人合该受苦,养你们这不管生养的爹娘?」

饶刀把子道:「我不占理。这世道,喘着活,歇着死,就图不断这口气。今日被三爷逮着了,我也就替弟兄们寻条活路。我再问一个问题。」他横刀指向李景风,「这位弟兄是被逼上山落草,如何处置?」

齐子概道:「既非自愿,自不追究。」

「好!」饶刀把子朗声道,「这六十几名铁卫的弟兄都与这小兄弟一般,是被我逼上山来做马贼,受我胁迫,不算犯规矩!所有罪责,连同戚风村四百条人命,俱是我一人所为,望三爷宽大处置!」

说罢,饶刀把子猛地拔刀自刎。

这举动出乎意料,他刚揽了罪责,立即拔刀自刎,众人离得甚远,来不及阻止。忽见一团巨大黑影向前飞纵,众人眼前一花,只有李景风见着,那是齐子概将板凳掷出,阻拦饶刀把子自尽。他一掷用了全力,板凳击中饶刀把子手臂,登时臂骨断折,然而饶刀把子脖子仍是血流如注。饶长生这才惊呼一声:「爹!」扑上前去,齐子概却快他一步到饶刀把子身前,顺手夺去鬼头刀,察看伤势。

只见饶刀把子摇摇晃晃,坐倒在地,众人以为他已身亡,悲愤交集。老癞皮喊道:「招个**安,大夥替刀把子报仇!」他一声喊,众人抢入棚中,李景风挣脱白妞,快步上前,挡在众人与齐子概中间道:「别啊!」他心想,饶刀把子牺牲自己救众人,若是众人又与齐子概冲突,饶刀把子岂不是白白牺牲?可山寨群情激愤,哪有人肯听他说话?

忽听饶刀把子喊道:「我没死,都退下……」声音甚是虚弱。

众人听他出声,又惊又喜,原来那一刀只划破皮肉,未伤及血脉,总算保住一命。

齐子概铁青着脸,道:「你想以命逼我就范?你便死了,与我何干?」

饶刀把子道:「若是无干,三爷何必救我?」

李景风也已看出齐子概有意招安,只是碍于规矩,不能纵放。

齐子概冷哼一声:「你要装善人,救手下,当日灭戚风村时,怎就没这点善念?」

李景风喊道:「戚风村不是饶刀寨灭的!」

齐子概问道:「你又知道什麽?」

李景风道:「寨主不是这样的人,若是,他就不会抓着我不放,前日也不会救你!三爷你是明白人,心里有数,别拿这试探人家!」

齐子概眉头一挑,笑道:「我瞧你跟他们挺亲近的,不如入伙跟着招安吧?」

李景风摇头道:「我说的是实话!」

他见齐子概眉头一皱,知道自己并未猜错,这位三爷必然对戚风村的案子起疑,故意提起只是想试探饶刀把子。齐子概心思被戳破,深吸一口气,对饶刀把子道:「我本不是为你们而来,只是路过时见着这山寨,这才起疑,装路人试你们一试。你们都是可怜人,可乾的坏事半点不假,我想招安,你们却又不愿。饶刀把子是条好汉,那咱们就用好汉的方式解决!」

说完,齐子概向棚外走了几步,对众人道:「一个也好,十个也好,还是你们百来个齐上,看是要比拼刀枪剑戟抑或拳脚暗器!要是错手把我杀了更好,你们当中有一项功夫赢了我,我就当今天没来过!」说罢负手而立,仅这一站,渊渟岳峙,巍然若神,当真有以一敌百的气概。他又道:「若是赢不了我,入春时,山寨就散了,之后怎麽谋生是你们的事,我管不着,再犯到我手上,可没另一个好汉照顾你们!」

这番话已是大大让步,招安既然不能,可也不能轻易放过山寨。李景风忽觉手腕一紧,回过头去,见白妞正抓着自己手臂,眼眶泛红,泫然欲泣。李景风安慰道:「三爷不会跟咱们为难了。」不知不觉,他话语中已与饶刀山寨站在一块了。

白妞哭道:「下了山还怎麽活?要能活,爹也不会上山啊……」

李景风转念一想,觉得这话有理,山寨解散,这帮人若无出路,又得落草为匪,届时无饶刀把子统领,只怕要杀伤人命。且山寨要撤并不容易,这些矮屋篱笆低墙哨所虽然简陋,却也是苦心建造。他又想起后山那块荒地,饶刀把子只盼着有天能垦荒,让饶刀寨变成饶家村,这一散夥,多年经营俱作烟消云散。

他望向棚外,棚外众人似乎也作此感想,面面相觑,不少人握紧了兵器,准备上场厮杀。可他们方见过齐子概一身能为,莫说单打独斗,便是一二十个上去怕也是一时半刻便被打发掉,唯有大夥齐上才有些胜算。这又回到之前群殴模样,顶多不伤性命,免不了伤筋动骨,皮肉挨疼,更不知胜算几何。

齐子概见众人不动,朗声道:「没人上前一试吗?难道偌大饶刀寨只有刀把子一名好汉?」

祈威一个眼神向三当家杨青丶四当家李岳示意,两人点点头,祈威上前一步,举起手中大刀,杨青李岳各自拿起惯用的双枪与狼牙棒,跟在祈威身后。至于老癞皮,他手臂骨折,不能再战,仍跟在三人身后。

祈威举刀道:「三爷武功盖世,我等不敢小瞧!饶刀寨大夥是兄弟,同进退共生死,没分彼此,就与三爷分个高低!」说完,转头对同伴高声喊道,「诸位弟兄,向三爷讨教几招!」

这是一班亡命徒,听到二当家这样说,各自举起兵器,齐声呐喊,声动四周,气势壮阔,要与齐子概一拼生死。齐子概见他们重振气势,兵器马匹俱全,知道此仗不同之前,也自凝神戒备。

李景风见局势紧张,正焦急间,忽地灵光一闪,对白妞说道:「我有办法,不知道灵不灵!」白妞讶异道:「什麽办法?」

李景风走上前去,大声道:「三爷,我先跟你比一场!」

齐子概听了,又讶异又好笑,问:「你要跟我比?」

饶刀把子伤口已包扎妥当,见李景风上前,说道:「景风小弟,别胡闹!」

李景风道:「三爷没说只能比一场吧?我输了,您再跟二当家他们输赢。」

齐子概笑道:「你又不是马匪,凑什麽热闹?退一边去,晚点我带你走便是。」

李景风道:「我今日加入了饶刀寨,也算寨里人了。」

他原先死活不肯加入山寨,此刻竟然答应,众人都感讶异。齐子概道:「你要加入山贼?那我可不带你走了喔?」

李景风道:「寨主对我有救命之恩,先报恩,再想办法逃走便是。」

齐子概笑道:「死脑筋,得吃不少苦头。怎麽不想着先逃走再来报恩?」

李景风又问:「三爷比不比?」

齐子概走到李景风面前,歪头看着他,忽地一抬手,李景风见他摸向自己额头,本能地一缩,额头一痛,齐子概已拔了他一撮头发。李景风愠道:「你做什麽?」

齐子概见他后闪,也觉讶异,问道:「你刚才是在闪我?」

李景风道:「你抓我头发,我当然要闪!」

齐子概摸摸下巴,似乎觉得有趣,又道:「就你那套罗汉拳,这样吧,我让你两只脚两只手,就坐在板凳上,能让我下板凳,就算你赢。」

李景风摇头道:「不用让这麽多,你用两根指头,我也用两根指头。」

齐子概好奇:「两根指头?」又歪着头想了想,想不出门道,笑道,「难道你刚学完罗汉拳,就领悟了捻花指?从罗汉到世尊,你也跳得太快。」

李景风道:「我不跟你比打架,我们比功夫。」

齐子概奇道:「不打架怎麽比功夫?」

李景风道:「跟我来!」说罢转身便走。众人见他信心满满,俱是好奇,都跟着去,饶刀把子也对饶长生道:「扶我过去。」

众人来到牢房前,李景风开了牢门,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明明早上才清理过,下午又有味道。齐子概奇道:「你来这干嘛?」

李景风道:「我们比赛打苍蝇。」

齐子概讶异:「打苍蝇?这算什麽功夫?」

李景风道:「这是比拼指力,当然算功夫。我们在屋里挑个地方坐下,一炷香时间,看谁打下的苍蝇多。」

齐子概哈哈大笑:「这比试古怪,你真以为能赢我?」说着顺手一抓,再张开时手上已握着一只苍蝇。

李景风道:「说好了是比指力,只能用两根手指头。」

齐子概一愣,这倒是自己把话说满了,又道:「两根就两根。小兄弟,你还真把你哥哥看轻了。」说着将手中那苍蝇弹起,拇指扣住食指一弹,那苍蝇啪的一下在木屋上糊成一摊绿沫。

白妞刮脸臊他:「谁是你弟弟,不害臊!」

李景风道:「比了就知道。」说罢走进屋中,「你先选地方。」

齐子概见他成竹在胸,反倒起了疑心,心想:「难道他真是打苍蝇的绝世高手?」他身份地位武学各方面都远超李景风,不好意思占便宜,于是选了疯汉右边的屋壁。那些苍蝇聚集在疯老汉周边,这距离不近不远。李景风站到左边去,两边与疯汉距离相等,既没占齐子概便宜,也没吃亏。

李景风盘腿坐下,拿了一块石头,在身前身后半尺处划了一个圆,示意齐子概照做,又让白妞在两人中间点一炷香。齐子概不用石头,伸出手指在地上一摁,凹了一分深浅,依样划了一圈,比李景风所划的更圆。李景风说道:「我们在圈里打苍蝇,死在圈外的不算。一炷香烧完,谁打死的苍蝇多,谁就赢。」

齐子概道:「行,怎麽说都好。」

「开始吧。」话声一落,李景风扣指一弹,一只苍蝇应手而落。齐子概见他手势,吃了一惊,知道这场比试不简单,但他毕竟是当今少有的绝世高手,耳聪目明,屈指一弹,也有一只苍蝇落在身前。

李景风见他轻描淡写便击落一只苍蝇,也自心惊,他打小跟人比赛弹苍蝇没输过,但三爷显然不是他那些童年玩伴猪朋狗友可以比拟。李景风屏气凝神,见一只苍蝇飞来,伸指弹去,又是一只落下。

饶刀寨的众人都提着灯笼聚在门外观看,饶刀把子是头,白妞的父亲是二当家,自然占了最靠门的好位置。祈威跟在后头探头探脑,其他人则忽跳忽伏,窥看里头动静。众人见李景风弹苍蝇的绝技,又是好笑又是佩服,若只比弹苍蝇,当真未必输给齐子概。然而齐子概也不含糊,苍蝇飞进圈内,立即打落,也无失误。两人你一只我一只,将靠近的苍蝇一一击落。

这屋中本有许多苍蝇,然此时天寒,今早打扫过后又少了许多,那香烧不到四分之一,小屋中的苍蝇已去了一大半,算起来双方数量相差不多。双方既然都无失误,那就比飞到谁身边的苍蝇多些,饶刀把子暗自祝祷,望苍蝇都往李景风身上飞,白妞暗自悔恨帮李景风洗衣时多花了心思,要是留些味道,指不定能多吸引几只逐臭之虫。

双方斗了一会,飞向齐子概那边的苍蝇渐渐多了,李景风暗自心急,可不知为何,那些苍蝇便似讨厌他般,总是多去齐子概那送命,少来他这寻短。

饶刀把子与白妞虽看不清他们各自打落几只苍蝇,但看李景风弹指少,齐子概弹指多,白妞惊道:「唉呦不好!那苍蝇怎麽都不去景风哥那?」饶刀把子把祈威叫来,说道:「老二,你让老癞皮去李景风身后的屋外拉泡屎试试,看能不能多吸引几只苍蝇。」祈威皱眉道:「这行吗?」过了会又道,「这屋子窗小,透风少,我瞧一泡不够,让老杨老岳也去拉一泡。」

李景风见齐子概弹指不停,自己却少收获,正焦急间,一只苍蝇飞近,他正要伸指去弹,那苍蝇忽尔停在圈外不动,不一会便往齐子概那飞去。李景风正觉失望,又看另一只苍蝇飞来,他屈指待发,那苍蝇忽又停住,往齐子概那方飞去。

一连两只都是如此,李景风自认倒霉,见一只苍蝇飞到近处,伸指去弹,应手而落。短短时间,齐子概弹了三只,自己只进帐一只。他又见一只苍蝇飞来,正定好目标,那苍蝇又忽地不动,李景风怪道,他自小打苍蝇,就没见过苍蝇飞得这麽古怪的。正纳闷间,突然一股臭气飘来,李景风忍不住掩了鼻。只听齐子概忽地又是乾呕又是咳嗽,骂道:「操,景风小弟你怎麽放屁?还这麽臭,比这房子里还臭!娘个屄,知人知面不知屁!」李景风心想,这屁可不是我放的,这屋里只有我们两人,堂堂齐三爷竟然嫁祸别人放屁。他俩人可不知此刻外头正堆着三泡屎,新鲜**得很。

说也奇怪,齐子概一咳嗽,那只原本停住的苍蝇便飞了过来,李景风大喜,伸指弹下,又不禁疑惑起来。过了会,齐子概又咳了几下,李景风起疑:「就算再臭也是鼻子难过,怎麽一直咳嗽?这苍蝇飞得如此古怪,难道是他动了什麽手脚?」他侧眼望去,只见齐子概嘴唇微开,上下唇略嘟,一只飞向他的苍蝇便如之前一般停住,随即慢慢飞向齐子概那方,等飞到齐子概面前时,齐子概嘴一闭,将那苍蝇弹下。

李景风目瞪口呆,原来苍蝇不来竟是被对手吸住,方才臭味飘扬,齐子概吸了大口浊气,这才不住咳嗽乾呕。他第二次再吸,仍忍不住恶心咳嗽,直到现在方才习惯气味。

李景风千算万算,料不到对手还有这一招。他两人相距足有六七步,这口气还能控住苍蝇飞行,气息精准,绵长致密,他不知道这有多难,但肯定不是普通人能做到。

齐子概见他愣住,知他看破,洋洋得意道:「要能再放三个屁呛我,我就服输!」

李景风涨红着脸道:「你这是作弊!」

齐子概一派悠然,道:「既说比的是功夫,气长也是功夫,你瞧……」说着吸了一口长气,一只苍蝇被那气息困住,便似困在逆风中一般。齐子概有心显摆,嘟着嘴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那苍蝇也被他控得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齐子概猛一吸,将那苍蝇吸到面前,他索性更加显摆,猛提一口气,「呼」的一声,一道细致绵密的气团吐出,那苍蝇便似撞到一股气墙般颓然摔下。他显露了一手上乘武功,对李景风做了个鬼脸,甚是骄傲。

原来齐子概这吸气功夫是崆峒派最精深的内功混元真炁,弹指用的是弹指乾坤,这两门俱是最精深的武学,多少绿林豪杰欲死在这两大神功之下而不可得,这些苍蝇也不知是造孽还是有福,竟要用这两大神功扑杀。

此时,屋外的饶刀把子也知道齐子概使了手段,但不知是什麽手段,见李景风渐渐落入颓势,眼看那香已烧去三分之二,难以逆转,不由得焦急起来。

只听李景风忽道:「白妞,把门关上,把灯笼都熄了,别漏光,快!」

白妞听他催促甚急,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麽药,连忙将门掩上。李景风又催促道:「还有灯笼,把火都灭了,快!要不就要输了!」

饶刀把子连忙让人把灯笼都熄了。今日是除夕,窗外无月,屋内一片黑暗,唯有一炷香的微光亮着,一屋子「嗡嗡」的苍蝇飞舞声。齐子概眼力虽好,此刻灯火突暗,一时也不能适应,更遑论在细微光线中找苍蝇,于是道:「你以为我看不见就没辄了吗?」说罢伸指一弹。他这一弹破风声甚响,像是用弹弓弹石子般,原来他听音辨位,仍能听出苍蝇位置。

李景风却不搭话,齐子概甚觉古怪,细细听去,李景风仍在弹指,难道在这微弱亮光中,他竟然看得见?

齐子概不由得心急起来,此时不由他戏耍,他专注听音,伸指弹去,然而耳力终究不如目光灵敏,加之这房屋甚小,苍蝇甚多,围绕周旋,扰人听力,远近只需差着半寸便是中与不中之别。

又过了段时间,那炷香燃烧殆尽,李景风喊道:「可以点灯开门了!」众人这才点灯开门,齐子概道:「别抢进来,踩乱了我不认帐!」

饶刀把子与白妞提着灯笼走入,见李景风与齐子概周围都是苍蝇尸体,数量一时难辨。齐子概算了算,一共二十九只,再看李景风,也不知是老癞皮三人那泡屎有用还是以耳代目终究不灵,最后这三分之一炷香竟给李景风追上。

只听白妞数道:「二七……二八……二十九……二十九只!」众人都是一愣,竟是平手。

饶刀把子搔搔头,问:「这怎麽处置,再比一场?」

齐子概可不上这当,忙说:「要比也是祈当家这边先来!等山寨里其他人比完一轮没输,才轮得我跟景风小兄弟比第二轮!」

众人见是平手,甚是失望,最有机会的一局尚且没赢,论其他功夫又哪里比得过这功力通神的齐三爷?眼下只能一拥而上,实打实硬碰硬了。

李景风也感无奈,自己终究没帮上饶刀寨,不由得低下头,忽又一惊,说道:「三爷,你瞧!」

齐子概低头看去,只见自己那堆苍蝇尸中有一只突然醒转,正苦苦挣扎,忽地翻过身来,颓弱着飞去。

白妞喜道:「有一只没死,有一只没死!你输了,是你输了!」齐子概目瞪口呆,不知怎麽回事,难道当今天下还有苍蝇能接他一记弹指乾坤而不死?难道这苍蝇竟是苍蝇中的达摩祖师,虫类里的张三丰,一身浑厚内功,高深武学?齐子概不可置信,不由得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李景风拍手道:「我知道啦,它不是你弹死的,是你吹晕的那只!」

齐子概幡然醒悟,原来是他一心显摆,用混元真炁击落的那只苍蝇。那气本是无形之物,力量不大,那苍蝇被那口真气冲撞,只晕不死,他未补上致命一击,此刻醒来,便即离去。

齐子概领悟此理,苦笑道:「是在下输了。景风小弟果然是天下第一弹苍蝇高手,下次若见着少林觉空大师,定要请他与你一争高下。」

众人见李景风赢了,大声欢呼,一拥而上,将李景风围在当中,不停推攒夸赞。白妞更是喜得抱住李景风,趁乱偷亲了一口,李景风不由得一愣,白妞羞红了脸退到一旁。唯有饶长生站在人群外,露出厌憎之色。

李景风甚是不好意思,忙道:「大家别挤了,让让,让让。」说着排开众人,走到齐子概面前道,「你输了,就当没来过饶刀山寨。崆峒的齐三爷是响当当的好汉,言出如山,绝不食言。」

齐子概正色道:「我自然不会食言,只是我虽不说,」他望向饶刀把子,道,「戚风村的案子我会查清,你早转正途。铁剑银卫找上你们,可不像我这麽好打发。」

饶刀把子不语,他心知齐子概所说是真,但饶刀寨三百馀口又要去哪找生计?

齐子概又问李景风:「你有夜眼?为何不一开始便关上房门,熄了灯笼?」

李景风反问:「什麽是夜眼?」

齐子概道:「你在无光之处也能视物?」

李景风摇头道:「全然无光不行,但只要有一个香头的光便足够。我一开始不要求关门熄灯,是想跟你公平比试,谁知你……你作弊。」

齐子概哈哈大笑,说道:「你倒是有趣。」他走到李景风身边,忽地抓住李景风棉袄后心,说道,「你也不是真心想当马贼,我便救你出去吧。」说罢脚尖一点,提着李景风百多斤的身子掠过饶刀把子身边,顺手夺过初衷,腾空而起,踩上屋檐,几个跨步已在数丈之外,便如驭风而行,飘然远去。

李景风只觉脚下一空,腾云驾雾一般,轻飘飘茫茫然,混不知身在何处。只听到「景风小弟!」「景风哥哥!」是饶刀把子与白妞的声音,夹杂在众人的呼喊声中,渐渐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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