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靠雷霆,不靠杀伐,不靠威压,只靠一点一点,把天下从根上稳住。
江南粮商联手囤粮奇货,米价一日三涨,洛阳官仓日渐空虚,城内外已隐隐有饥色。
朝臣急得团团转,奏章如雪片一般送入宫中,人人都劝:陛下,下旨强徵士族粮仓!再不动手,京城就要闹饥荒,人心一散,天下就难收了。
萧昭却只是轻轻摇头。
「强征看似痛快,可一旦把士族逼到绝路,必生反心。一反,战火再起,百姓便再无活路。我要的是天下安定,不是一时的粮。」
他没有听众人的激进之策,反而下了一道谁也没料到的旨意:开放洛阳周边全部皇室私田,招募流民垦荒。凡愿意下田者,官府无偿给种子丶给耕牛丶给农具,三年之内,不征一分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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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一颁,不过一夜之间,洛阳四野流民云集。
扶老携幼,背着破卷行囊,从四面八方涌来,奔向那些曾经荒芜丶如今重获生机的田地。
沉寂多年的土地,第一次响起连片的锄头入土之声。
与此同时,萧昭悄悄遣心腹入江南,不去找那些把持粮价的豪门大户,反倒寻那些被挤压的小粮商丶小地主,许以轻税丶通路丶安稳,让他们把粮食悄悄运往北方。
士族本想卡死粮脉丶垄断市价,可慢慢发现——百姓不靠他们也能活,朝廷不靠他们也能稳。
僵持不过半年,江南士族联盟不攻自破,粮价自然而然,缓缓回落。
萧昭站在洛水岸边,望着成片新耕的田地,轻声叹:
「江山不是打下来的,是一粒米丶一粒米,慢慢种出来的。」
西南很快爆发大案。
一省官员上下勾结丶层层包庇,吞没朝廷赈灾粮数十万石。
本该救命的口粮,成了官员腰包里的银钱。
消息传回洛阳,满朝震怒,文武拍案,齐声请旨:诛杀全案,以血洗耻,以儆效尤!
萧昭依旧平静。
他只下了一道令:主犯斩,协从罢官,其馀一概不问。并且亲自下旨,被贪没的赈灾粮,由京城禁军一路押送,一文不少丶一粒不扣,直送灾民手中。
有人不解,当庭叩问:「陛下,为何不重惩?不杀不足以立威!」
萧昭淡淡道:
「杀官容易,安民难。
今日杀一批,明日换一批,该贪还是贪。
朕要让天下人亲眼看见——朝廷的粮,一定能到百姓碗里。
只要他们看得见活路,就没有人愿意造反。」
那一日,西南灾民捧着热乎乎的粮食,对着洛阳方向长跪不起。
散了的人心,就这样一点点,重新粘了回来。
北疆拓跋氏终于撕破脸面,三万骑兵长驱入寇河套,烧杀三寨,掳走百姓数千。边境烽火燃起,洛阳震动。
老将萧勇白发苍苍,跪在大殿之上,叩首泣血请战:
「陛下!老臣愿率十万大军,踏平胡庭,以雪国耻!」
满殿武将轰然响应,声震梁柱,群情激愤。
萧昭沉默许久,只缓缓吐出四个字:
「朕,不准。」
殿内瞬间死寂。
他不是怕,是算得太清楚:一战能胜,可胜后胡患不绝,边境再无宁日,大乾又要重蹈太爷爷萧景恒穷兵黩武的旧路。百姓刚喘口气,不能再被拖进战火。
萧昭只做了两件事。
一是开放边境互市,胡人马匹丶皮毛换中原粮食丶盐铁丶布匹,价格公道,不卡不压,让他们靠过日子就能活下去。
二是沿边修筑简易堡垒,只守不攻,胡骑来则击退,去则不追,不挑衅丶不扩大丶不赶尽杀绝。
不过一年,边境胡人渐渐看清:打仗抢不到东西,还要死人;做生意却能吃饱穿暖,妻儿安稳。年轻可汗再想挑事,部落里的长老先不答应。
不久之后,拓跋氏遣使入洛,俯首称臣,立誓永不犯边。
萧昭没有大摆宴席,没有大肆封赏,只对使者淡淡一句:
「回去告诉你们可汗——中原不欺人,也绝不怕人。
好好过日子,比什麽都强。」
宗室诸王的野心,终究压不住了。
有人私造龙袍,有人暗通江南,有人悄悄养兵,都在等一个时机,一举攻入洛阳,废帝自立。
老臣张慎之子张承安,深夜披发入宫,泣血叩首上奏:
「陛下!宗室必反,请先下手为强!迟则生变!」
萧昭却依旧平静,只轻轻一句:
「他们,反不了。」
他下了一道最简单,也最狠的旨意:
宗室封地不变,俸禄不变,礼遇不变。
但——
凡宗室子弟,必须入洛阳国子监读书,就近看管;
凡宗室封地,必须由朝廷派官治理;
凡宗室家人,不得私藏甲兵,不得欺压百姓。
违者,王爵废为庶人,田产全部分给流民。
不流血,不杀戮,不声张。
只轻轻一招,诸王的兵权丶治权丶私权,尽数收回。
诸王站在封地之上,望着洛阳城外越来越多的流民归心丶田亩成片丶粮仓堆积,终于明白——这个看上去温和斯文的少年天子,比萧承泽更难对付。
他不跟你斗兵丶斗权丶斗狠,他跟你斗民心。
心在他那一边,你再强,也翻不了天。
永宁七十年,秋。
萧昭二十八岁,亲政整整十年。
洛阳城外,稻浪千里,炊烟连绵不断;
江南沿岸,商船云集,海贸安宁有序;
北疆草原,胡汉杂居,互市牛羊相接;
西南深山,土司归心,夷汉相融共处。
地方吏治渐渐清明,官仓充实,盗匪消散,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当年那个四处漏风丶处处隐患的烂摊子,被他一点点丶一块块,慢慢补全丶补稳丶补牢。
这一日,萧昭再临洛水。
近侍捧着新修好的国史书卷,轻声回禀:
「陛下,史官请陛下定谥号。论陛下功业,可比汉文丶汉景,堪称千古仁君。」
萧昭望着悠悠洛水,轻轻摇头。
「朕不是什麽仁君。
朕只是守住了四代帝王,用一生悔恨换来的一句话。」
他轻声念出那句,刻在大乾皇室骨血里的遗言:
「在民不在兵,在德不在险。」
风过洛水,波光微动。
他想起太爷爷萧景恒,晚年油尽灯枯,一口血洒在海图之上;
想起皇祖父萧帅,退守洛阳,一身布衣守着满城饥民;
想起父皇萧承泽,少年登基,单骑镇北疆,深夜独自跪在灵前。
四代帝王,一轮轮回。
从争,到悔;
从战,到安;
从刚,到柔;
从霸,到民。
萧昭缓缓转身,望向身后万里江山。
没有雄图霸业,没有万国来朝,没有封禅泰山,没有赫赫武功。
只有——
炊烟不断,
田亩不荒,
人心不散。
他轻声对近侍说:
「告诉史官,不用写朕多英明。就写——永宁七十年,天下无大战,百姓有饭吃。这就够了。」
近侍跪地,泪落无声。
洛水长流,岁月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