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小半个月。
山茫茫,山寺更茫茫。
「唉……」
山间老牛走着,青女撑着油纸伞,一晃一晃的,说:「牛大哥,找个地方歇息吧,我骨头都快被你给颠散架了!」
听见她的话后,老黄牛晃晃脑袋,沿着这条路往前走着,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破庙。
山寺断壁残垣。
青女在半塌的佛像前理了理纸伞。
半月前的那场血雨,也不只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只下了一瞬,转而便成了普通的绵雨。
倒是有些古怪。
不过……
「罢了!」
「不去想这些。」
总归贼老天没来提醒她,她也没察觉问题。
青女在这座破败的山寺里寻了一些柴火,将其点燃,坐在一侧烤火,火光暖暖,蒸走水汽,青女伸出双手,思来想去,又从包里取出几颗小果子烤了起来。
「也不知会是什么味道。」
料理一下!
柴火劈啪作响,果子很快就被烤得皮开肉绽,汁水迸发。
青女嗅了嗅。
在一股轻微的焦糊味中,带着一丝香甜气息。
她尝了一口,汁水在口腔中迸开!
「嗯!」
「不错不错,这味道可以!」
「牛大哥,来一口。」
青女说着,取下另一块她还没有咬过的果子丢给了老黄牛,老黄牛也是有技术的,仰头就吞了下去。
接着,它猛地一僵住,然后疯狂地抖动起了身子,青女见了,哈哈大笑起来。
「笨!」
「刚烤好,里面自然是烫的!」
「囫囵吞下,该的。」
老牛抽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正常,它那豆大的眼睛里透出幽怨的神色,紧盯着青女。
「哞!!!」
得。
骂她呢。
「讨打!」
青女嘀咕一声,抬手在老黄牛的脑袋上拍了拍。
一人一牛依偎在一起,望着残缺屋檐。
雨下到了黄昏之后就停了,黄昏过后,天黑了下来,在这黑天上,挂着一轮明月,连一点云雾都看不见。似乎这雨就是为了洗净这天穹,好让青女能赏见这一月色似的。
「好雨!」
「好月!」
「好舒服。」
青女笑着,轻轻靠在老黄牛背上。
「牛大哥,我累了,睡觉!」
听见青女的话后,老黄牛也没多动弹,匍匐下来,好让青女更舒服地靠着。
天远远,地辽辽。
青女睡得沉了。
这破败的山寺里,莫名又响起了几声嘀咕。
「诶!你去吓唬她一下?」
「我吗?」
「不然我去么?」
「这小娘子也不知是什么来历,竟然敢闯入我们的地盘,看她样子就是那种不经吓的。」
「大兄,还是你去吧?我胆子小,也没吓唬过人。」
「难道我就吓唬过人了吗?」
这几声嘀咕的声音传到了青女的耳中。
「……」
啧。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谁吓谁还不一定呢。
很快,青女便感受到有东西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对方似乎在靠近她的脸庞。
然而,等对方靠近之后,也不等对方有什么动作,就见青女猛地睁开了眼睛,抬起手来,出声道:「呀嚯!」
「妈呀!」
「你哪儿来的妈!」
「爹啊!」
「爹你也没有!」
只见两个少年惊慌失措,在青女面前乱窜,好一会儿才躲到了墙根后面。
青女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望着那墙根,轻声一笑。
「就这胆子,还好意思出来吓唬人?」
墙根后面没动静。
「你们,是什么来历,躲在这山寺当中吓人,莫非是妖怪?还是盗匪?亦或是……什么逃犯?」
对方还是没有回答青女的话,但青女却听见了他们两个人的交谈声音。
「大兄……」
「我们要不说了吧?」
「说什么?」
「那我们跑吧?」
「跑什么!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那我们怎么办?」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交流着。
青女慢悠悠走到了墙根这里,她踮起脚歪头,绕过墙根看着这两个人,面露笑容,打了个招呼。丶丶
「你们好啊!」
这一声把这两人吓够呛。
他们大喊一声妈呀,就想要四散逃开。
青女动作很快,左右手各抓住一个人的脑袋,手指微微用力,按着他们的天灵盖。
「别怕!」
「你龙姐姐也不是坏人!」
「来,好好交代。」
她说着,攥着两个家伙的脑袋回到了牛大哥边上。
老黄牛瞥了眼这情况,又低头睡去了。
反正青女不会出事情,不过是几个成了精的小东西罢了,牛不在乎。
这两人被青女按在了篝火边上。
篝火已经熄灭了,不过青女又给它点了起来,只见火光跳动,映着青女的脸庞,她一脸微笑地注视着两人,双手抱在胸前,静默片刻之后,朱唇轻启:「你们,谁先来?」
她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两个少年对视一眼。
紧接着,那个大一点的就飞快地朝青女一拜,高声呼喊。
「大神仙!」
「这都是他让我乾的!」
「您找他!」
他指着旁边那个年轻点的对青女说着。
旁边的少年瞪大眼睛。
「大兄!」
「你……你怎么……」
青女轻咳一声,脚下一踏,踩碎了这山寺的地面,冷声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她这一句话瞬间震慑了这两个少年。
大一点的那个咽了口口水,规规矩矩跪着,把情况都告诉了青女。
从二人口中,青女终于得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人!
准确的说,不算是人。
这山寺以前也算是一个有些名气的古寺,来往求神拜佛的人不少,但在几十年前,杨广北征高句丽大败而归后,北方一片哀鸿遍野,这山寺从那时就逐渐没落了。
至今日,就只剩下残垣断壁。
他俩,是山寺里的碑文成了精,没去过外面的世界。
偶尔有旅人在这里歇脚,他们就会出来。
「可曾伤人?」
青女问。
听见青女的询问后,这两人当即摇头,道:「不曾伤人!我们之前甚至都不敢出来。」
「还是今日,您在这儿歇脚,我们才生了吓唬您的念头。」
「为何?」
青女更绝奇怪,反问一句。
「因为……」
「因为……」
这两人因为了大半天,那个年轻的才说道:「因为见你年轻,所以觉得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好吓唬!」
谁知道,小姑娘没遇到,遇到了一个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