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廓晋 > 第7章 禊事

廓晋 第7章 禊事

簡繁轉換
作者:榴弹怕水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4-11 09:02:42 来源:源1

第7章禊事(第1/2页)

王羲之既然拍案含愤:“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郗愔在侧,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劝,下面几个年纪大一点的王家子弟,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在那里面面相觑。郗超背对自己姑父与父亲,斜眼望着外面院子,置若罔闻。

倒是刘阿乘,非常有责任心的样子,主动拱手来言:“王公何必忧愤于全局呢?所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王公现在身存会稽,并无半点职务在身,不是说不能忧愤,若无忧愤之态,一意清谈,置千万生灵涂炭于不顾,反而是自甘堕落,与朽木腐草无异;但若忧愤于无能为之事,却也徒劳……依着小子来看,王公若真有心,就不要计较什么北伐胜负,那些东西真够不着,只维护团结这四个字,倒也能尽力而为。”

王羲之听完这话后明显震动且有期待,可反应却很奇怪,他不去看三番两次与他说话的刘阿乘,只扭头来问郗愔:“我们远在会稽,也能维护朝堂团结吗?”

郗愔欲言又止,只能抬手向前示意:“阿乘你来说。”

“当然可以。”刘阿乘没有对王羲之怪异的应答方式做反应,只当对方是自诩高门,不愿意跟自己这种人直接交谈,但他来会稽,理论上最大的追求不就是要消除这种轻视嘛,所以依旧从容。“会稽这里,隐逸之名士汇集。而本朝名士,尤其是南渡以来,素与之前不同,一则尽出名门,二则出入仕途……王公既为会稽士人领袖,何不在年后春暖花开之日,上巳节之时,召集会稽周边名士,并修禊事呢?

“到时候,少长咸集,群贤毕至,大家仰观宇宙,俯察品类之余,亦可为国祈福,等到事情结束,还可以请善达之士修书数封去往桓征西、殷扬州,乃至于会稽王处,劝他们务必团结一心,并以群贤列名之后,以示人心向背。”

王羲之捻须不语,俨然心动。

而郗超刚要说话,他身后坐着的亲爹却迫不及待起来:“阿乘,北方修褉事有什么名目吗?北方道门也有相关斋醮仪式吗?”

“当然有。”在郗嘉宾略显惊悚的眼神里,刘阿乘昂然相对。“据小子所知,春日修褉分私褉、公褉……私褉多以流觞曲水,吟诗作画为主……”

“这是对的。”王羲之终于接了一句眼前少年的话。“这是当年金谷园留下的风气,流觞曲水做诗集,便是没有这回事,我也早就想做一回了。”

“那公褉呢?”郗愔继续来问。

“公褉则是临大河大湖,披香沐浴,并使道门做大斋醮,祈福上天,然后使百姓乘龙舟竞渡,我记得好像还有授士民花环的流程……这个就要卢上师赶紧来了。”刘阿乘张口就来,毫无迟滞。

因为他之前就在厨房打听了,修褉事是常规套路,就是三月初三上巳节沐浴祛病,包括妇女求子什么的,但传说中那种“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流觞曲水,列坐其次”的事情,王羲之目前为止还真没干过。

现在永和五年,马上永和六年,距离那次被王羲之大为感慨专门记录的盛世,还差三四年呢!

刘阿乘可不管什么蝴蝶效应、暴殄天物,他每时每刻都想往上爬,他等不得,他还要建坞堡、当大官、北伐呢!跟同龄人比,他连老婆都没有呢!

“若是这般,阿乘,我来问你。”郗愔继续追问不停,跟之前讨论北伐大局时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公褉中做大斋醮,为国祈福,果然是有用的吗?”

“有用是必然的。”刘阿乘闻言干笑一声,继续瞎编。“但未必能显露出来……郗公,你想想就知道了,寻常人为自家祈福,用尽了仪式,都要计较个人平日的善恶,仪式的完整,何况是为国家呢?若说是举国一心,大家一起来做仪式,那自然是能成的,可是咱们区区一郡之人,甚至是一城之人,便是尽心尽力又能如何?更不要说,还有北方流民怨怼于国家呢,此消彼长,恰恰是修褉事的根本。”

郗愔明显有些茫然,大概是不晓得如果没有用,为何还要做这个大斋醮。

“若是这般说,恰恰才是起了效用。”王羲之突然插嘴。“修褉事是什么?不就是人身积累病气与不祥,所以要拔除吗?而为国修公褉,也正是要消除民间怨怼在国家中积累的不祥……昔圣贤有言,国家之事,戎与祀也,可见祭祀之事的重要,所以公褉是极对的……而北方羯胡那般残暴,却一直到石虎死掉才大崩,难道不是因为平日里对戎和祀还算比较重视吗?”

刘阿乘闭口不语。

“是这样吗?”郗愔明显诧异,复又来看刘阿乘。

“是这样的。”刘阿乘继续昂然来对。“非只如此,如果说修公褉未必轻易见公效,那私效反而明显……为国祈福,为民散利,再由道门大斋醮传达上天,自然会有福报下来,绵延子孙……所谓道门‘承者为前,负着为后’,包括佛门‘三报之论’,都是这个道理。”

郗愔和王羲之齐齐在榻上仰头,明显心中大动,又似乎是有些疑惑。

对此,刘乘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他来这里也有几天了,如何不晓得这些人做派?如郗愔,做官的时候大聚敛,家里的钱存的花不完,如果能利用这个公共祭祀活动让他花出去,说句直白点的,都是在做大善事了。

而且不止是一个郗愔,什么王述,什么孙绰之类的名士,大大小小,都是能聚敛就聚敛,公开聚敛,直接取官库、括地那种聚敛。这种在后世,包括往前两百年、往后两百年都会被人认为匪夷所思级别的**此时甚至是天然的、广泛的。

哄这些人的钱,不是做善事?

就连王羲之家里参与进来,最起码也能下面的奴客们多吃上一顿鹅肉不是?

“道家‘承者为前,负者为后’我知道,可什么叫佛门‘三报论’?”郗超的关注点倒是一如既往的奇特。

“嘉宾竟然不知道吗?这跟‘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一般,是佛门最基础的东西。”刘阿乘认真以对。“三报论是说,善恶福祸这个东西,不是只有现世报,还有来生报、后报之论……佛门转世之说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郗超愕然当场,郗愔、王羲之二人也惊愕诧异,继而恍然起来。

其实,这就是刘阿乘不知机了。

他不知道的是,《三报论》之所以系统性出现,历史上恰恰跟郗超这厮有点关系……郗超这个人明显对他爹有逆反心理,他爹吝啬,他就大方,后来经常在剡县那个地方给名士免费盖大房子,其中就有一位以儒学为主,同时特别擅长书画、建筑、雕塑的名士戴逵因为他的赞助,住在了剡县,并因为建造佛像、佛寺跟佛门产生了大量交集。

这个过程中,戴逵因为以儒学为主,就对佛家的报应之说产生了不屑,他觉得这是劝人行善的好事,但未必是真的,因为现实生活中有太多恶人不罚,善人遭厄的情况了。

于是乎,当时刚刚南渡的净土宗初祖慧远和尚就专门阐述了“三报论”,从理论上完善了佛门报应学说,以作回应。

换句话说,《三报论》的基础,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民间和佛门、道门类似的说法也都不少,但还没有成系统被阐述。

而刘阿乘这番话则算是踩到鼓点了,这些南方名士没有任何怀疑的道理,只会觉得太多东西在北方没有传递过来。

“可惜!”郗愔叹了口气。“如此说来,公褉也是能修的……可是上巳节只一日,咱们若修公褉,则耽误私褉,若修私褉,则耽误公褉。”

“可不是嘛。”王羲之也有些感叹。“不瞒方回,愚兄我都想修。”

“那卢上师还没来吗?”郗愔明显又有些着急。

“若是他愿意来,总不会耽误上巳节。”刘阿乘只能这般说。“而且,咱们已经去请了。”

郗愔无奈至极。

这个时候,郗超实在忍不住了,便拽着刘乘往外走,走到养鹅的那个院子,方才借着鹅叫声的遮掩来问:“你说的那些话里,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修公褉、私褉仪式都是假的,但引的根据都是真的……期望也是真的。”刘阿乘坦坦荡荡。“若国家能有万一之团结,让中原百姓多活几个,总是好事。当然,除此之外,一则是要继续推崇卢悚,二则是我也想参与这种事情,趁机扬名。如何,嘉宾在意哪一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禊事(第2/2页)

“哪一处都不在意。”郗超有一说一。“若是在意,当日在深公(竺法潜)寺观中,我便将你打杀了……我想问的是,三报论在北方是佛门竟然是人尽皆知的吗?”

“自然。”刘阿乘莫名其妙,因为三报论在他看来本就是佛门基础,便是现在看起来南方没有这个说法,可只要他说出来,自然会有和尚为他辩护,所以根本不虚。“三报论有什么不妥当吗?”

“不是不妥当,是太妥当了。”郗超肃然道。“可是我平素见的会稽这里几位高僧,竟然无人对我言……他们若是知道,没道理不与我说,你看,便是我姑父与我阿爷也明显不晓得。”

所以你是真信这个?刘乘一时无语,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再问你,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这也是北方人尽皆知的道理吗?”郗超继续来问,而且表情也愈发严肃。

“这个是佛门之基础啊。”刘阿乘终于彻底无语了。

实际上,他再不懂行也晓得,这根本不止是佛门基础,而是整个南亚中古时代最突出的哲学贡献好不好?佛家怎么可能连这个都没有呢?就算没有传播过来,理论基础在那里,也一样不会有人否定啊。

再说了,两人一见面,你郗嘉宾不就拿这个来辩护吗?

“我怎么记得,咱们第一次见,你就说过色即是空呢?”一念至此,刘阿乘终于蹙眉反问了出来。

“不不不。”郗超缓缓摇头。“我那日说的是……色即是空,只非绝灭空!”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只非绝灭空?”刘阿乘一时茫然。

“就是说,色本质上就是空,但不能一味追求空,不能完全否认色……色也是有些道理的。”郗超认真解释。“不必毁色而证空。”

刘阿乘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郗超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嘉宾,我无意质疑你的信仰,便如我,你问我信不信道祖佛祖,信不信冥冥之中似有似无?我也是不敢多讨论的。”刘阿乘认真道。“但是,不坏掉色而论证色即是空这件事,以你的聪明难道真不晓得背后的道理吗?”

郗超盯着对方,默然不语,明显是在等待。

“之前在谢东山家里的时候,他因为我是谯郡人,让我论述竹林七贤……”刘阿乘将之前的一段事情讲出来。“我当时只是警惕,所以过关,后来来到你家,趁机看了书,才晓得是怎么回事……还不是因为嵇康在竹林七贤中远迈他人,可最后却是王戎得胜,而如今名士个个都是学着王戎,既要名,又要利,还要享受生活,还要占据舆论,还要优游清闲,同时还要做大官,所谓玄学也不能耽误儒学……换句话说,如今的士族这里,什么都要。”

郗超张了下嘴,但没有出声。

而刘阿乘见状,依旧不说什么色即是空,反而说起了对方比较厌恶的道门:“你想想史书记录,之前两汉时,修道是要隐居山林与俗世相隔的,跟做官更是不搭界,但南渡以后,不晓得是哪位开始,道门自家就在这江左更正了说法,做官也不耽误修道,做官也能长生不老,于是道门就得到了士族高门的推崇,大行于世……对不对?”

郗嘉宾何等聪明人,直接摆了下手,制止了对方继续说下去。

刘阿乘也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讨论的意思,很显然,郗超再是古之遗爱,遇到这种需要直接质疑自己本身的信仰问题也不可能多么坦荡。

恰恰相反,以郗嘉宾的聪明,一定是第一时间,甚至是在堂上时就猜到了那种可能,所谓不毁色而证空,根本就是南渡的和尚们为了迎合这些什么都要的士族门阀而自行调整的改良理论;但与此同时,以这个少年的骄傲,同样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陷入到了被人迎合而产生的宗教思想陷阱中去。

这简直如同他爹佞道一样愚蠢!

没错,这些天,刘阿乘多少是看出来了。

或者说,天底下很少有人能逃脱类似的宿命——一个人的行为特质,往往形成于少年时对父辈的模仿与反动。

郗超也是人,他虽然很聪明,但性格上的东西,真真就是那么直接,自己父亲那么愚蠢,偏偏自己的父亲也是真心疼爱自己的人……所谓不能摆脱又极度不满同时又充满爱,那怎么办呢?

于是,你佞道,我就学佛。

你贪财,我就豪爽。

你起了终焉之志,我就关注国家大事,留意北方动静。

你务虚混沌,我就务实尖锐。

甚至说,你们那一辈被姑父一家瞧不起,我就要瞧不起我的表兄弟们。

而且,我这么干,都是为了你好,我比你更能使得家族昌盛,我要证明给你看,我才是正确的!

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刘阿乘根本不敢跟对方直接讨论那些佛门伎俩……你自己悟去吧。

人少年维特都有烦恼呢,就你郗嘉宾十几岁盛德绝伦啊?

腊月底的这次聚会没什么特殊性,就是人家正常的走亲戚,对这两家人来说,会稽这里就对方算个像样子的亲戚嘛,不走动就怪了。

而小聚了两三日后,年节前,郗家还是回到了自家在剡县的庄园。

然后刘阿乘惊讶的发现,卢悚和刘大个已经早一日到了此地。

这速度……哪里需要郗愔再催促啊,分明是有些人自己迫不及待。

“阿乘兄弟,大恩不言谢。”客房内,身着绛色披风的卢悚一拜到底。“此番恩义,铭记在心。”

“阿悚兄。”闻讯飞速赶来的刘阿乘无语至极。“欲速则不达……你这个速度,去钱唐拜会杜明师了吗?去山阴拜会徐上师他们了吗?我这次去山阴,都晓得抽出半日功夫去徐上师那里喝香茗……怎么能这么快,还直接过来呢?”

“确实。”卢悚悚然而惊,俨然是反应了过来。“那怎么办?现在郗临海肯定知道我先来了,会不会瞧不起我……”

“亡羊补牢,犹然未晚。”刘阿乘赶紧提醒。“待会见了郗公,只说感念郗公盛情,担心郗公吃符箓身体还未好,所以先来看一看,给他画个符,然后立即告辞,不要做任何停留,只往钱唐杜明师家里去……杜明师几个孩子都不成器,我待会跟郗嘉宾说,让他给你带些礼物钱财,你去贿赂杜明师几个儿子,只要得到杜明师的背书,此间事情就妥当了。至于山阴城内,那些上师之间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清楚,我就不牵扯了。”

卢悚再三拱手,刚要说什么,而这个时候,外面已经有夹杂着木屐声在内的多人脚步声传来了。

然后远远便听到有人喊:“北方来的卢上师在否?!道门后进郗愔在此!”

竟然是郗愔听说后,亲自往客房这里迎接了。

“这就是郗公,记住了,不要恋栈,不要摆低身份……只关心对方身体,忧心对方道术不够精进,反而坏了根基,使得修道之途受阻。”说着,刘阿乘直接推着对方出门去了。“对方问你什么,你都会,但现在要去拜会杜明师。”

待听到外面喧哗起来,刘阿乘方才低头出去,在郗嘉宾怪异的眼神中含笑束手而立在走廊角落,仿佛刚刚听到北方好友卢悚的消息,才跟着谁抵达此处一般。

——————我是擅长修褉事的分割线——————

沙门竺法师,会稽人也,与晋北中郎王坦之周旋甚厚。每共论死生罪福报应之事茫昧难明,因便共要,若有先死者,当相报语。

后经年,王于庙中忽见法师来,曰:“贫道以某月日命故,罪福皆不虚,应若影响。檀越惟当勤修道德,以升跻神明耳。先与君要,先死者相报,故来相语。”言讫,忽然不见。

坦之寻之亦卒。

——《搜神后记》.齐陶潜增修

PS:感谢虎王乔E老爷的上萌,感激不尽……这id眼熟。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