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廓晋 第26章 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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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榴弹怕水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4-11 09:02:42 来源:源1

第26章官府(第1/2页)

金城,是侨置琅琊郡的郡治。

因为元皇帝司马睿是以琅琊王的身份南渡,而且带了一千多户琅琊百姓,所以琅琊郡(或者说琅琊国)成为大晋朝南渡后第一个侨立的郡国。

一开始的时候,就是依附在江乘县南头的金城,是没有实际领土的。但等到桓温做琅琊内史的时候,这厮秉性里闲不住,非但喜欢种树,还喜欢管事,便上书要求琅琊郡实立,于是朝廷反过来把江乘县划给了侨立的琅琊郡,也就是名郡实县,而郡治依然在金城。

从刘阿乘等人所在的流民营地去西面的金城,直线距离其实非常近,但因为这年头隔着山不好走的缘故,要么从北面京口大道绕一下,要么从句容大道往南绕一下,但一个上午内总能来回。

所以,对京口还算熟悉的刘吉利很早便抵达了此地,并正经的报上郡望、姓名,以及自己因为早两年而获得的白籍落户地,然后向郡府报案,说是打死了人。

坦诚说,金城这里是有正经贼曹的,大晋朝的律法制度更是后世公认的完备……没错,两晋南北朝时期是中国律法、制度大规模前进的时期,这跟某些状况相互不耽误……再加上琅琊郡本身实际上只有一个县,所谓名郡实县,来郡中报案也是合乎法律流程的,所以郡中属吏不敢怠慢,立即招这位彭城刘氏的子弟入内,然后详细询问、记录。

结果刚说了两句话,这些贼曹吏就觉得眼前这个报案人莫不是个失心疯?!

无他,这个案子发生在流民营地内部……这年头,谁管你士族家中、坞堡内、流民队伍里的案子?

须知道,律法是律法,制度是制度,但除此之外还有基本国情和基本国策的!

别的不说,那大晋朝的基本国策是什么?

渡江前不晓得,渡江后主打一个“镇之以静,群情自安”。

这是从王导那时候就延续下来的基本国策……说白了就是不折腾,往大了说就是不搞工程,积极防御不大规模北伐,往小了说就是放任士族门阀和地方豪强自治,包括什么新来的士族越过人家吴地士族的庄园往会稽去占地,什么流民的白籍政策,都是一脉相承的。

这个政策,对于后世人来说当然觉得怪异,但对于彼时刚刚南渡的大晋朝廷来说,地域矛盾、南北矛盾、经济矛盾、阶级矛盾都已经到一定份上,这个政策是真救命的。

非只如此,王导之后,但凡是想做点事的,全都失败,全都招祸,似乎更加验证了这个政策的正确性。

当然,桓温灭成汉是个例外,所以给建康朝廷带来了极大震动,都觉得再不北伐不光是道义上说不过去,考虑基本利害也过不去的。

此外,想想也就知道了,皇帝想集权,士大夫想北伐,底层士族想寻求政治出路,这都是人心之必然,所以,便是没有桓温,这个基本国策也注定会不停摇摆,所谓“镇之以静,群情自安”,然后“静极思动,动则必败”,等王师败了,自然要重新“镇之以静”,再“群情自安”。

可不管如何,只说眼下,渡江三十年,这个基本国策已经渗入到大晋朝方方面面的,并且形成了某种传统。

行政、律法都是如此。

有贼人进了你们流民营地,你杀就杀了嘛,自己挖坑埋了……报什么官呢?

五斗米道的坞堡里还贩卖军械呢,你看我们管了吗?

但偏偏这位衣着还算整洁,还报上了郡望,谈吐明显像是读过书的报案人就微微驼着背坐在那里,好像什么都不懂,又好像什么都懂一般,认认真真的讲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他那样子,似乎不把这个破案子给处理妥当,他下一刻就要去建康城敲登闻鼓找小皇帝告御状一般!

当然,朝廷在洛阳时,敲登闻鼓的就没几个好下场,这话也只是个玩笑话……真正的说法是,这个人像模像样的,还自陈彭城刘氏,若是不给他办,他有士族的关系给闹到上头去怎么办?

要知道,上头又不止是个建康城登闻鼓,随便扯到哪个二品甲门士族,反过来指到袁质袁内史那里,袁内史拿起条文一问,那估计真是贼曹不给办案的责任。

要不捏着鼻子给他办了?不就是跑一趟吗?

然而,偏偏这厮越说下去事情越难办,又是什么籍贯也没发下去,什么百姓冻饿流离,什么流民逃入山中为贼的……那个流民营地的人跟那些贼连籍贯都没有,怎么给你办?

眼见如此,公房外,几名贼曹吏员忍不住私下议论起来:

“这阿谁莫不是来消遣咱们?”

“看着不像,衣着倒是整洁。”

“衣着算什么整洁?连个进贤冠都无,只为信个道,竟然弃了衣冠戴了个绛色帻巾……”

“但谈吐礼仪是对的,绝对是正经士族子弟。”

“士族子弟又如何?都白籍了,落脚的流民营地连籍贯都未授,可见也是从北面来的,又无门路,否则早有爵位。要我说,这就是个找事的,找两个粗人,几棍子打出去算了,就当没有这回事!”

“不能擅动!这件事的麻烦在于两处,一处是大都督病在那里,眼下时间尴尬,此人又来的蹊跷,就怕哪位通天之人趁机拿这事引火烧林;另一处则是,真要按照律法细究,咱们若不办,确实是咱们的罪过……”

“若要引火烧林,必是冲着袁内史去的,可咱们袁内史这般深厚的家门,且与谢氏、殷氏都是最紧的姻亲,哪里会有人对付他?这人也是,吃了虎胆吗?”

“有什么虎胆的,他便是今日报不成,咱们还能主动告到内史那里去?最多两棍子打出去。”

“所以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况且咱们袁内史根基深厚与咱们何干?真要是引火烧林,那里面的阿谁跟咱们都只是上头一挥手的事罢了……”

“那就按部就班帮他处置了案子如何?遣个人过去,带两个粗实兵丁,定个贼袭,结了案子,当场让他们挖了坑把人埋了,不也过去了吗?咱们在这里瞎猜,不也是一样费心费力?”

“都说了,那些人没有籍贯,死的人和打死人的都是今年来的流民,连白籍都未录……文书上过不去,麻烦死了!”

“要我说,此事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就在这时,不晓得听了多久的郡中贼曹掾忽然从侧厢负手而来。“应该是今年跟着大都督回来的流民迟迟得不到救助,眼看着过不了冬,连流民帅都走了,外面的贼人又来窥视,心中焦虑,正好这时候打死了一个贼子,便有屋内那种知机的流亡士族想要这种法子提醒我们郡中,莫忘了给他们发户籍,莫忘了给他们冬日救济,莫忘了明年开春给他们发种子。”

众人连忙拱手行礼问候,却被这位只有三旬模样的贼曹掾摆手止住。

“那敢问明曹,若是这般,我们又该如何处置?”见到顶头上司有明确看法,下面一位年长属吏赶紧拱手问询请示。

“简单,这些事情都是户曹的职责,咱们正经移文,请户曹明确这些人的户籍,咱们才好去处置人命案,屋里这人晓得,必然欢喜。”贼曹掾捻须以对。“正好嘛,来的这个什么彭城刘氏的北楚恰好是个戴绛色头巾的,户曹那里见了说不得心中也会欢喜呢。”

众人闻言只能干笑,哪里还没反应过来,上头有没有人引火烧林他们不晓得,自家这位曹掾是决定先引火烧林了,给那位心来的户曹掾一个下马威。

那户曹掾是个有来历的不错,但他们这位贼曹掾又何尝不是有来历的?而他们身为贼曹属吏,难道还能吃里扒外?

话到这里,立即便有了执行,很快这边自有人行文去找户曹的麻烦不说,这边也有属吏昂然去告知里面那个唤作刘浪的报案人,只说朝廷有法度,未受籍贯者不得立案,他们已经行文户曹,等户曹给了籍贯,贼曹自然会去查案……在这之前,请回去妥善保管那贼人尸首。

来的时候,刘阿乘跟刘吉利就说了,这法子属于有枣没枣打两杆子,属于绝地求生,什么都要试试,大不了挨两棍子被撵出来,如今行文到户曹,有一道公文催户曹给流民营地上户籍,已经属于了不得的进展了,哪里会说话?

便应许“好好保管贼人尸首”,也不知道准备怎么保管,便径直回去了。

回到营地,刘虎子也已经走了,而刘阿乘正在做人事调整——哪怕人数不到一千,该有的框架也要有,只是不能太多太滥而已。

原本的流民营地里,伙头是天然的最核心、最中坚管理者,承担着几乎绝大部分的管理职责。所以,之前的伙头来源也不一,不止是这些伙中自家推举出来的,还有一些干脆是刘任公从自家宗亲里派遣出来的,比如之前的刘三阿公就是这种。

到了刘阿乘这里,他自知自己没有足够多的威望和人手,只能将伙头这个位置全都推给下面,让这些伙自家推举不说,另一个问题是,营地眼下的核心矛盾已经转移了,现在最紧要的是搞粮食过冬,而不是维持内部稳定,伙头的职责当然还是很重要,但已经不能算是最要害的位置了。

于是乎,早有计较的刘阿乘放下这些伙头不管,专门设立了三个新伙。

一个是昨晚降服的恶少年、破落户,这是武力威慑兼打杂的伙,有二十人,让不晓得自己是盗匪首领的刘大个挑选这些盗匪兼担任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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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是早有预谋的核心伙,那些老实的、平日干活勤恳的壮劳力,实际上就是之前分布时得到过十尺布又留下来的那些人,一共收拢了十七个人,又补了一个昨日招回来的恶少年,刘阿乘自己也算这个伙的成员,却让刘吉利兼任这个伙头,也是二十人;

此外还有一个专项的渔猎伙,准备收了之前猎虎的器械,集中打猎、捕鱼,预备人手也是二十人,但现在人还没齐全,只落得十二三人,却请了一位老猎户周阿叔做伙头。

至于说,为什么昨日分伙的时候不直接搞后两个伙,非得今天重新来?不嫌麻烦吗?

道理很简单,没有昨晚上那一遭,后面这两个伙立不起来。

这倒不是说他刘阿乘完全没有威望,草屩伙跟草席伙整个撤了是没错,但分肉分布的事情大家还记着呢。只不过,在营地核心组成离开,三千人锐减到不足千人的情况下,人心自然是极度动荡的,你想做什么事,都得先压住人心。

昨晚那档子事,就是他和刘吉利商议,专门用来压人心的手段。

活糙了些,但两三具尸体往那里一挂,十几个破落户发回衣服,发誓赌咒要听话,大略任务还是完成了的。

那反过来说,如果一定需要立威压人心,为什么不能缓缓呢?拿银子买点粮食,等营地里缓过这口气来,再慢慢组织新架构?

这当然是因为刘阿乘的根本目的是“攒”粮食过冬,而不是为了收买人心而收买人心……攒粮食是一个简单的数字累积问题,能早一日投入生产贸易获得粮食那就得早一日,这比追求新的粮食渠道恐怕都要重要。

甚至可以说,能不能过冬,恐怕不是看冬日如何,而是要看入冬前这几日的努力成果。

所以,这三个伙组建完毕,刘吉利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稳,只是大略做了汇报,就被刘阿乘拉着,开始了新一轮的商业探索计划。

没错,就是之前刘阿乘专门与刘吉利说过的,卖柴火。

这三个字听起来荒诞,其实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底层流民,没有生产资料,没有生产工具,想要参与社会生产分配,换点粮食,还能干什么?

所以,穷人总会去织席贩履,去做渔夫、樵夫,你连搞个深加工都难。

现在织席贩履的那批手艺人被他刘阿乘提前拢出来了,却因为人家也要求生存,都跟着刘任公走了,而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流民营地这里背山却不挨着大江,没有大规模渔业资源,只有山林可以倚仗,再加上之前队伍人数充足时留下了大量的柴火,那只好卖柴薪了。

“往后几日大家的活最简单,把好劈柴捡出来,我们捆整齐了去卖,卖了换钱买米。”面对着几个明显妇孺超标的伙,刘阿乘言简意赅,却又有些别的花样。“活大家都会,但要我说,好劈柴不止是这种结实耐烧的,比如这种桃木的,虽然成材的少,也多歪扭,却也可以捡起来凑在一起;同样的道理,麻栎跟松木都好烧、成材的也多,大家都晓得是好劈柴,可松木容易冒烟,麻栎没这毛病,那就要分开放,到时候卖的时候也要两个价;最后杂柴,也要分大小……”

一番交代下来,刘阿乘便亲自留下来帮忙分拣,而刘吉利则被要求去统计柴垛和大部分柴垛的组成,并根据柴垛位置来重新调整篝火位置以及昼夜巡逻路线。

对于刘阿乘的此番安排,包括之前去报官,乃至于给他留下核心伙头的兼职,刘吉利没有任何意见,因为他认为,这些事情都是能展现他价值的,没有士族身份和社交能力,是没法去郡府报官的;兼任最重要的伙头、点验柴垛、移动篝火位置、设计巡逻路线,更是能迅速提升他在流民营地中的权威。

可即便如此,临走前他还是有些疑惑:“阿乘,你为何要亲自分拣柴火?这事很重要吗?”

刘吉利竟然知道虚心下问和主动学习了?!

已经脱了袍子蹲下来分拣柴火的刘阿乘愣了一下,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打个呼哨:“是这样的,凡事它最怕认真,你问这个,我一时半会不好讲,只说之前的草屩摊子,若非我亲身学过织草屩,是不可能做起来的……哪双屩偷工减料,捶稻草是不是个重活,哪里能看出手艺高低来?我若是个不曾学过织屩的,断然无法分辨。更有甚者,只怕正是知道我是个学过织屩的,那些人才没放肆糊弄我,不能指望着大家都是老实人。”

刘吉利认真听来,竟然连番点头:“说的极是,只是为了防止下面人糊弄,也该亲手来做……我先去看柴垛,晚前回来随你一起分辨一下柴火。”

看他样子,竟然颇有干劲。

不过,刘吉利当日到底没来得及做分拣工作,因为他的活比想象中要麻烦的多,尤其因为晚间要吃饭的缘故,还搞得非常紧迫,最后回来的时候,只能昨日一般喝剩粥。而等到翌日一早,更是跟刘阿乘一起带着七八个壮汉担着柴火先去了集市做市场调查……因为天气转冷的缘故,柴薪确实稳妥,一上午便将杂柴全部出手。

但接下来就没那么乐观了,首先是随着冬日到来和讨生活的流民增多,粮食也明显涨价,以至于二刘一度犹豫,要不要先把所有钱都先换成粮食?

这还不算,中午时分,他们让随行壮丁们先回去,自家又担起专门留下的一担子松木柴,去往江乘。

刘阿乘打的主意很简单,就是要在柴火上雕花,一个小小柴薪也做差异化竞争,当个认认真真卖柴火的大男孩——比如按照他的设想,像军队屯所这种大锅饭,是不在乎松木容易冒烟的,只会喜欢松木耐烧的特性。

这样的话,麻栎木就可以单独拆出来,当做上等柴火卖给那些士族别业,而松木也可以以上等柴薪的优势供给屯军军需。

然而,等他们抵达江乘,通过前日到来的刘氏宗亲见到高坚侄子高衡后,后者直截了当的给堵住了这条路:“两位刘兄见谅,屯所里有官中调拨的劳役,也有依附的奴客,平素都是自家遣人打柴。”

二刘无话可说,将这担子松木柴留给虎子大姐后直接告辞离去。

当日无话,只刘吉利终于有机会参与分拣柴火了,而两人虽然被挫,却也不气馁,第二日继续去京口大道卖柴不说,还进一步扩大了杂柴的供给量。

只是可惜,当日下午,在刘吉利的指引下,刘阿乘寻到了两三户士族别业,想要溢价出手那担麻栎柴,都没有成功。

因为人家也有自己的奴客负责打柴。

眼看着天气一日日冷下去,正经冬日马上到来,二刘做了总结,都觉得贩柴的思路是没问题的,除了这个也委实没有别的来钱渠道,而且眼下也的确把杂柴的路子打开了。但问题在于,如果只是单纯卖杂柴,没有任何不可替代性,也没有如想象中那般弄出额外的钱财来,总让人不安。

是要想法子打秋风,还是转变思路继续搞柴薪差异化多赚钱,委实让人为难。

最后还是刘阿乘坚持了一下,决定明日往江乘稳一下杂柴的生意,顺便做些打探,若还不行,那就后日往达官贵人集中的建康城试一试。

这边挨着山林,大户有自己的奴客去打柴,可建康城里的达官贵人总不会也让自己的奴客专门出来打柴吧?

就这样,又过一日,到了十月廿八日,这日天气明显转寒,以至于去卖柴薪的劳力们都不得不在衣服外面裹上串成面的稻草……只能说,劳动人民总有活下去的手段。

而就在他们刚刚到江乘一带卖了十几捆杂柴后,刘大个亲自跑过来相告,说是他们出门后不久有琅琊郡郡府的官上门来了,而且脸色不是太好。

刘阿乘和刘吉利都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赶紧与刘大个做了交换,让后者看管贩卖剩余柴薪,他们二人赶紧回去。

紧赶慢赶,终于在正午之前折回到了营地,然后看到了一个让他们二人明显惊异的人等在那里。

与之相对应的,乃是那人看到两人回来以后,立即站起身来盯住了二人头上的绛色帻巾,竟也满脸不解:“刘阿乘,刘吉利,之前我还不信……不是,刘任公父子都走了,你们彭城刘氏的宗亲也都走了,你们两个破落户为何不走?”

“阿悚兄这话我就不懂了,因为别人不懂你应该懂才对。”刘阿乘干笑了一声,率先反应过来。“五斗米道以五斗米入道,求得便是使无可救者得其救。而现在刘任公父子因为要尽量周全血亲,不得已弃了此地,此地千余妇孺不正是无可救者吗?所以,我二人才要尽量救一救……阿悚兄,我们二人虽未入道,与你们却如子云、相如一般,有异曲同工之妙。”

新任的琅琊郡户曹掾,也就是隔壁五斗米道的授箓祭酒卢悚了,闻言死死盯住身前之人,彷佛重新认识了这少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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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太祖在京口,短褐绲裤,身无余财,常亲负柴薪、执麻屩,士族皆鄙夷,独悚知其不凡,甚奇之,屡赠衣冠。

——《新齐书》.列传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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