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在前面分成两条路。一条继续直行,一条向左转。两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阴暗潮湿,看不见尽头。
祁泽川站在岔路口,终於停下脚步。他左右看了看,没有急着选,而是仔细观察地面和墙壁。
徐咏智也停下来,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随着祁泽川的视线移动。地上有细微的灰尘,两条路都看不到脚印。墙壁是同样的材质,同样的颜色。没有任何线索。
「你觉得哪边?」祁泽川突然问。
徐咏智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自己。他想了想,指向左边:「这边。」
「为什麽?」
「没有为什麽,直觉。」
祁泽川嗤笑一声:「直觉。」他转身走向右边那条路。
徐咏智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的背影。祁泽川走了几步,发现身後没有脚步声,停下来回头瞪他:「还不走?」
「你选的那边啊。」徐咏智说,语气平静。
祁泽川皱眉:「你不是说直觉左边?」
「对,但你选右边。」徐咏智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抬头看着他,「所以我跟你走右边。」
祁泽川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复杂。最後什麽也没说,转头继续往前走。
徐咏智在身後轻轻笑了。
走廊越来越窄,两边的墙壁开始向内挤压,原本可以两人并行的宽度,现在只能一人通过。壁灯也越来越少,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路几乎看不清。
祁泽川放慢脚步,伸手扶着墙壁摸索前进。墙面冰凉潮湿,像是长满青苔。他回头看了一眼——徐咏智紧紧跟在他身後,距离近得几乎贴上来。
「离远点。」祁泽川粗声说。
「太黑了,我怕走丢。」徐咏智的声音从身後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不知道是真的害怕还是装的。
祁泽川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前面出现一扇门。
不是之前那种自动开启的门,而是一扇普通的木门,老旧斑驳,门把手上生满铁锈。门上贴着一张纸,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
请进。
「请进?」祁泽川冷笑,「当老子傻?」
他没有急着开门,而是仔细检查门的四周。墙壁和门框之间有细微的缝隙,门下方的地面有磨损的痕迹——这扇门确实被人开关过。他把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里面的声音。寂静无声。
徐咏智站在他身後,看着他的动作。这个暴躁狂虽然冲动,但真的遇到情况时反而很谨慎。他想起刚才在房间里祁泽川检查墙面的方式——不是乱砸,而是一寸一寸地敲过去听声音。这个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麽简单。
祁泽川站起身,握住门把。铁锈的粗糙感贴着掌心,冰凉刺骨。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推——
门开了。
门後是另一个房间。比之前那个小一点,大约十几坪。同样的白墙,同样的嵌入墙壁的双人床。不同的是,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两个托盘,托盘里是食物——两份简单的套餐,饭丶菜丶汤,还冒着热气。
房间里没有那个该死的萤幕。
祁泽川走进去,四处查看。墙壁是实心的,没有暗门。天花板太高够不到。地面是同样的材质。没有任何可以出去的迹象。
徐咏智跟着进来,目光落在桌上的食物上。他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从醒来到现在,不知道过了多久,确实饿了。
「你觉得能吃吗?」他问。
祁泽川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些食物。饭是白米饭,菜是简单的炒青菜和一小块肉,汤是味噌汤。看起来很正常,没有任何可疑的颜色或气味。
「没有选择。」他说着,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就吃。
徐咏智也坐下来,端起自己的那份。饭是热的,菜也是热的,味道普通,像是那种连锁餐厅的套餐。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观察这个房间。
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四面白墙,一张床,没有窗户。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张桌子和食物。墙上没有萤幕,但谁知道会不会突然亮起来。
两人安静地吃饭,谁也没说话。筷子碰到碗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吃完饭,徐咏智放下筷子,看向祁泽川:「接下来呢?」
祁泽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看向墙角——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圆点,像是监视器。
「看着我们呢。」他冷笑,「那个变态肯定在看。」
徐咏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黑点。他收回目光,低下头,让刘海遮住眼睛——那个角度,监视器拍不到他的表情。
「你觉得……」他小声说,「那个声音说的游戏,接下来会是什麽?」
祁泽川没回答。
房间突然暗下来。
不是全黑,而是灯光变得昏黄,像是从白天变成了傍晚。与此同时,墙上的某个位置开始发光——不是萤幕,而是墙面本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显示器。
那张小丑的脸又出现了。
「嗨~两位~吃饱了吗?」那个声音愉快地说,「今天的菜色还合口味吗?我可是特意选了你们最爱吃的哦~当然,你们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爱吃什麽,是我帮你们决定的~不用谢~」
祁泽川站起身,怒视着那张脸:「你到底想怎样?」
「想怎样?想继续玩游戏啊~」小丑笑得更开了,「第一关只是热身,第二关才是真正的开始~」
墙上出现新的文字:
??任务:同床共枕
条件:两人必须在同一张床上共同度过8小时。期间必须保持肢体接触,不能分开超过5分钟。
??失败:若中断接触超过5分钟,或擅自下床,房间将通入高压电流,两人会遭受不同程度的电击。
「什麽?!」祁泽川简直不敢相信,「你他妈疯了?!」
「没有疯没有疯~我很清醒~」那个声音咯咯笑,「八小时而已嘛,睡一觉就过去了~而且床那麽大,又不是让你们叠在一起,怕什麽~」
徐咏智站在一旁,看着那行字。同床共枕,八小时,肢体接触。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不睡呢?」他问,声音平静。
「不睡?可以啊~」那个声音轻快地说,「那就站八小时呗,但还是要保持接触哦~而且不能离开床的范围~想试试看站着睡觉的感觉吗?我可以帮你们计时~」
祁泽川拳头握紧,指节发白。他看向那张床——双人床,看起来很普通,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像是旅馆的房间。但现在那张床在他眼里,像是某种刑具。
「可以选择不做吗?」他沉声问。
「可以啊~」那个声音爽快地回答,「不做任务就接受惩罚~现在就可以开始~」
房间里突然响起细微的电流声。墙壁上开始闪现蓝色的电弧,劈啪作响。那些电弧沿着墙壁游走,像是活的一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要试试看吗?」那个声音兴奋地说,「我还没看过人被电成烤乳猪是什麽样子呢~」
电流声越来越大,空气中开始弥漫臭氧的味道。一道电弧突然从墙上跳出来,击中地面,就在祁泽川脚边几公分处,留下一道黑色的焦痕。
祁泽川没有躲,只是盯着那个焦痕。
徐咏智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没有选择。」
祁泽川转头看他。徐咏智的表情平静,没有害怕,没有颤抖,甚至没有之前那种委屈可怜的样子。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祁泽川,眼神清澈。
「你——」祁泽川皱眉。
「装害怕有用吗?」徐咏智说,嘴角微微上扬,「反正你也看出来了,不是吗?」
祁泽川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小兔崽子,装得挺像。」
「彼此彼此。」徐咏智耸肩,「你也不像只会发脾气的疯狗。」
「你说什麽?!」
「我说,」徐咏智一字一句重复,「你也不像只会发脾气的疯狗。刚才检查墙壁的时候,你敲的是承重部位,听声音找空心的地方——一般人不会知道这个。」
祁泽川眯起眼,眼神变得危险:「你到底想说什麽?」
「我想说,」徐咏智看向那张床,「我们都清楚现在的状况,与其互相猜忌,不如想办法活下去。八个小时,肢体接触,不是做不到。」
电流声还在继续,电弧越来越密集,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
「你们还有三十秒考虑哦~」那个声音适时提醒,「三十秒後如果不主动上床,就默认选择惩罚~」
祁泽川看着徐咏智。这个刚才还在装可怜的男孩,现在站在他面前,眼神冷静得像是在开会讨论方案。该死的,他居然被一个小鬼骗了。
「你几岁?」他突然问。
「二十二。」徐咏智说,「你呢?」
「二十七。」祁泽川走向那张床,「走。」
两人站在床边。床很大,确实够两个人睡还有很多空间。白色的床单看起来乾净柔软,枕头饱满,像是高级饭店的配置。
「怎麽保持接触?」徐咏智问。
祁泽川没回答,脱掉西装外套扔在床尾,然後躺下来,占据了床的一侧。他伸出手臂,横在床上,像一道界线:「牵手。」
徐咏智看了一眼那只手——指节上有刚才砸墙留下的伤口,血已经凝固,结成暗红色的痂。他脱掉鞋,在床的另一侧躺下,然後伸手握住那只手。
祁泽川的手很大,完全包住他的。掌心的温度有点烫,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怒火还是别的什麽。
「喔~~」那个声音又响起,「牵手了牵手了~好甜蜜~」
「闭嘴!」两人同时说。
那个声音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哇~连骂人都同步了~果然是天生一对~」
祁泽川想反驳,但忍住了。他闭上眼睛,试图忽略握着的那只手,忽略旁边的呼吸声,忽略那个该死的小丑的废话。
墙上的电弧慢慢消失,电流声也停了。房间恢复安静,只剩下昏黄的灯光。
「晚安晚安~祝两位好梦~」那个声音愉快地说,「明天见~」
墙上的画面消失,房间又变回四面白墙。只有灯光还是昏黄的,像是永远的黄昏。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徐咏智盯着天花板,感觉着手心里的温度。祁泽川的手很乾燥,指腹有薄茧,不知道是长期握笔还是握什麽东西留下的。他想像这个暴躁狂坐在办公室里的样子——穿着西装,皱着眉头,对下属发脾气。应该没人敢惹他。
「你为什麽被绑进来?」他突然问。
祁泽川没睁眼:「下班,进电梯,然後没了。」
「我也是。」徐咏智说,「放学回宿舍,进电梯,然後醒了就在这里。」
「放学?你还在念书?」
「大四。」
祁泽川终於睁开眼,侧头看他。这个距离很近,他才看清徐咏智的长相——五官清秀,皮肤很白,眼睛很亮,看起来确实像个大学生。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学生该有的天真,反而沉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念什麽?」他问。
「心理系。」徐咏智说。
祁泽川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难怪。」
「难怪什麽?」
「难怪装得那麽像。」祁泽川转回头继续盯着天花板,「学以致用。」
徐咏智笑了:「谢谢夸奖。」
「我没夸你。」
「我知道。」徐咏智说,「但我不介意。」
沉默再次降临。
时间变得很慢。没有窗户,没有时钟,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可以判断时间的东西。只有昏黄的灯光,白色的墙壁,和旁边的人的呼吸。
徐咏智感觉握着的那只手动了一下,像是想抽回去,但最後还是没动。他嘴角微微上扬——这个暴躁狂,嘴上说得难听,但该做的还是会做。答应了牵手八小时,就不会中途放开。
这种人,其实很好预测。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两个小时。徐咏智开始觉得无聊。天花板看久了也就那样,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他又不能翻身——翻身可能导致手松开,万一超过五分钟怎麽办?那个变态肯定在监视,说不定会故意找碴。
「你睡着了吗?」他小声问。
「没有。」
「在想什麽?」
「在想怎麽杀了那个变态。」
徐咏智笑了:「我也想。出去以後,一起?」
祁泽川侧头看他,眼神有些意外。
徐咏智耸肩:「他让我们做这些事,总要付出代价。我只是个学生,打不过他,但你可以。出去以後我帮你找线索,你动手,怎麽样?」
「你倒是想得远。」
「不想不行。」徐咏智说,「我这个人,最讨厌被摆布。」
祁泽川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小鬼没那麽讨厌了。虽然装可怜骗他有够欠揍,但现在这副冷静算计的样子,反而顺眼。
「成交。」他说。
徐咏智笑了,笑容比之前那种委屈可怜的样子真实得多。
「你笑什麽?」
「没什麽。」徐咏智转头看着天花板,「只是觉得,跟你合作好像也不错。」
祁泽川没说话。
又过了一阵。徐咏智开始犯困。身体的疲惫感涌上来——从醒来到现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超过十二个小时了。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
手里的那只手还是温热的,像是某种锚点,让他不至於完全沉入黑暗。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人虽然暴躁,但手很温暖……
然後他睡着了。
祁泽川感觉旁边的呼吸变得均匀平缓,握着的手也放松了。他侧头看了一眼——徐咏智睡着了,脸朝着天花板,眼睛闭着,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很安静,没有醒着时那种算计的眼神,也没有一开始那种装出来的可怜,就是一个普通的二十二岁男孩。
他转回头继续盯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