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文馆内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一般,连那几缕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晨光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孔颖达黑着一张脸,手中的戒尺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发出的「啪啪」声像是催命的鼓点,敲得在座的皇子皇孙们心惊肉跳。尤其是小胖子李泰,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那一身肥肉塞进桌案底下去,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李恪却是个没皮没脸的,几口咽下包子,随意在袍子上擦了擦手,大咧咧地往自己的蒲团上一坐,那姿势要多豪迈有多豪迈,活像是个刚下山的土匪头子进了文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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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要有坐相!」
孔颖达一声断喝,吓得刚要落座的李承乾浑身一僵,屁股悬在半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太子,你且站着。」孔颖达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李承乾,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储君,倒像是在审视一个即将误入歧途的失足少年,「老夫问你,这几日虽未上课,但圣人教诲可曾落下?《为政》篇,何解?」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抽查作业。
这几天光顾着跟老三研究怎麽「物理劝学」和烤羊肉串了,脑子里除了那句「德以服人」,剩下的全是孜然味儿。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恪。
李恪正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转着毛笔,感受到大哥求救的目光,立马抛了个「稳住,你能行」的眼神,嘴型夸张地动了动。
李承乾眯着眼辨认了半天。
那是……干?还是打?
「殿下!」孔颖达见他走神,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此话何意?身为储君,当如何治国?说!」
这一声吼,带着大儒特有的威压。
李承乾脑瓜子嗡的一声,平日里背的那些之乎者也瞬间被震得稀碎。他紧张得掌心冒汗,脑海中疯狂翻涌的,全是那天在夹道里暴揍权万纪的画面,以及李恪那套惊世骇俗的「德行」理论。
如何治国?
治国不就是管人吗?管人不就是让对方听话吗?
权万纪不听话,打一顿就老实了;突厥人不听话,揍一顿也就服了。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他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脱口而出:
「回孔师,学生悟了!」
「所谓治国,便如……便如套麻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弘文馆,此刻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李泰惊得笔都掉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自家大哥。
孔颖达更是愣在当场,那根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凌乱,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你……你说什麽?套……套麻袋?」
李承乾话一出口也觉得自己好像说得太直白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说了,那就得硬着头皮编下去。他想起了李恪教他的「气势不能输」,于是把心一横,越说越顺溜:
「正是!孔师常言,治大国如烹小鲜,学生以为,太过文邹邹。」
「治国之道,在于『服』字。百姓若不服,便以德教化;奸佞若不服,便以法绳之;外敌若不服,便以兵击之!」
说到这,李承乾下意识地挥了一下手臂,做了一个「挥棍」的动作,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老江湖」的光芒:
「这便好比套麻袋。先让他看不清虚实,此为『谋』;再以雷霆手段将其打倒,此为『威』;最后在他求饶之时施以恩惠,此为『德』。」
「不服就打,打服再教!这才是王道!」
轰!
弘文馆彻底炸锅了。
一众皇子伴读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红脖子粗。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太子殿下吗?这分明是个刚从绿林大学毕业的社会大哥啊!
「好!说得好!」
一声叫好打破了尴尬。
李恪猛地一拍桌子,也不管手疼不疼,带头鼓掌,那架势比李承乾本人还激动:「精辟!太精辟了!大哥这话虽糙,却道尽了帝王心术的真谛啊!什麽叫话糙理不糙?这就是!」
「特别是那句『不服就打,打服再教』,简直是振聋发聩!孔师,您说是吧?」
李恪转头看向孔颖达,一脸「快夸我大哥」的期待表情。
孔颖达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李承乾,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谬论!荒谬!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啊!」
他猛地转头,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李恪。他又不傻,太子以前虽然木讷,但绝不会说出这种浑话。这满嘴的匪气,除了眼前这个混世魔王吴王,还能是谁教的?
「吴王李恪!」
孔颖达一声怒吼,手中的戒尺高高举起,带着破风声就要冲过来,「一定是你!是你教唆太子!今日老夫若不替陛下好好教训你这竖子,老夫便枉为帝师!」
李恪眼皮一跳。
这老头来真的?
虽然系统给了「强身健体丸」,但这大庭广众之下殴打孔圣人后代,那性质可比打权万纪严重多了。这亏不能吃!
「孔师息怒!哎哟……」
李恪突然脸色一变,双手死死捂住肚子,整个人顺势往桌下一出溜,眉头紧锁,表情痛苦万分,演技瞬间拉满:
「肚子……本王肚子疼!肯定是刚才那个肉包子有毒!不行了,要炸了……人有三急,孔师,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孔颖达反应的机会,像条泥鳅一样从后门窜了出去,只留下一道残影和一句飘荡在空中的喊声:
「大哥,帮我顶住!要是孔师问起,就说我去茅房感悟圣贤之道了!」
「李恪!你给我回来!」
孔颖达气得把戒尺狠狠砸在门框上,却只能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气得直跺脚。
……
溜出弘文馆,李恪长出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是真清新啊,没有之乎者也,只有自由的味道。
他也没真去茅房,而是沿着宫墙根儿的一条碎石小径漫无目的地溜达。这地方偏僻,平时很少有人来,正好适合翘课。
正走着,头顶突然飘过一片阴影。
李恪抬头,只见一只花花绿绿的大蝴蝶纸鸢,正晃晃悠悠地挂在了高高的宫墙柳梢上。那纸鸢做得极精致,显然不是凡品。
「哎呀,断了!」
一声清脆如黄鹂般的惊呼声从墙角那边传来。
李恪脚步一顿,心说这又是哪个倒霉宫女把风筝挂树上了?正好闲着没事,不如去做个好人好事,顺便看看能不能刷个脸熟。
他撸起袖子,三两下窜上了那棵歪脖子柳树,伸手将那只蝴蝶纸鸢摘了下来。
「这风筝骨架不错,就是线次了点。」
李恪嘀咕着,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他刚转过身,整个人却突然愣住了。
只见几步开外,一个身穿鹅黄色襦裙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她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身量尚未完全长开,却已初具倾城之色。皮肤白皙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正欲落未落,看着让人心都要碎了。
最关键的是,这少女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天生的媚意与英气交织的独特气质,即便年纪尚小,却已经能预见到日后那种君临天下的霸气。
李恪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气质,这长相……
该不会是那位吧?
少女见突然跳下来个俊朗少年,手里还拿着自己的风筝,吓得往后缩了缩,警惕地像只小猫:
「你……你是何人?那是我的纸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