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镶着七宝丶寒光凛冽的尚方宝剑,就这麽硬生生地停在了李恪脑门上方三寸的地方。
李世民的手很稳,但他的心却乱了。
「突厥骑兵」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句咒语,精准地击中了这位天策上将的软肋。那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是渭水之盟的耻辱,是他每每午夜梦回都想洗刷的恨。
「老三,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
李世民缓缓收回剑鞘,但身上的杀气未敛,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军中无戏言。你若是为了逃避责罚而信口开河,朕现在就把你挂在朱雀门上示众!」
「儿臣不敢!」
李恪见小命保住了,长出了一口气,一把将还在哆嗦的李泰拽了起来,顺手从李泰怀里掏出另一个只有拳头大小丶还没点火的「震天雷」。
「父皇,眼见为实。刚才那一炸,只是把地砖掀了,您可能觉得不够直观。咱们换个东西炸,您就明白了。」
李恪环顾四周,正在寻找合适的「受害者」。
恰在此时,广场外围传来一阵如雷的吼声,伴随着沉重的铠甲撞击声,一个黑铁塔般的大汉推开禁军,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来人正是左武卫大将军尉迟恭。他原本在附近巡视,听到巨响以为有刺客行刺,连马都顾不上骑,提着两把钢鞭就跑来了,那身明光铠在夕阳下闪得人眼晕。
「俺老黑听到动静就来了!哪个不开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俺锤死他!」
尉迟恭一进场,就看到满地狼藉,还有那个冒烟的大坑,眼珠子瞪得溜圆。
李恪眼睛一亮。
真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这不就是最好的靶子吗?
「尉迟伯伯,来得正好!」
李恪笑眯眯地招手,「借您的铠甲一用。」
「啊?」尉迟恭一脸懵逼,下意识地护住胸口,「干啥?俺这可是陛下御赐的明光铠,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乃是宝物……」
「少废话,脱下来!」李世民不耐烦地喝道。他也想看看,这所谓的「黑火药」,到底能不能破得开大唐最顶级的防御。
皇命难违,尉迟恭虽然满脸肉疼,但还是吭哧吭哧地把那身沉重的铠甲卸了下来。
李恪指挥几个禁军,将那副铠甲挂在了广场边的一棵老歪脖子树上,里面还塞了几根木头充当假人。
「父皇,诸位大人,请退后五十步。」
李恪拿着那个小号的「震天雷」,神情严肃,「这玩意儿不长眼,待会儿崩身上血别溅我一身。」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压根不信这麽个不起眼的黑铁疙瘩能有什麽大威力,刚才那声响,多半是巧合,或者是埋了大量火油。
「装神弄鬼。」长孙无忌低声哼道。
李恪没理他,掏出火摺子,动作熟练地点燃引信,然后转身就跑,动作比兔子还快。
「呲呲呲——」
引信燃烧的火花在风中跳跃,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挂在铠甲上的黑铁球。
尉迟恭更是伸长了脖子,嘴里还在嘟囔:「俺那铠甲可是百炼钢,寻常刀剑连个印子都……」
轰!!!
话音未落,一团刺眼的火光骤然炸裂。
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鸣声,比刚才那一炸更加尖锐,更加集中。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瞬间横扫而过,那棵老歪脖子树剧烈颤抖,漫天的树叶如同下雨般簌簌落下。
烟尘弥漫,硝烟刺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捂住了耳朵。
等烟尘散去,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棵树。
那副号称「刀枪不入」的明光铠,此刻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胸甲正中央被炸开了一个恐怖的大洞,边缘卷曲焦黑,仿佛被某种巨兽狠狠咬了一口。
里面的木头假人更是凄惨,早已被炸成了漫天木屑,连个全尸都拼不起来。
如果是人穿着这身铠甲……
尉迟恭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只觉得一阵发凉。
刚才要是他在里面,现在怕是已经要去见阎王爷了。
「这……这是什麽妖法?」
尉迟恭颤抖着声音,走上前去捡起一块残破的甲片。那坚硬的百炼钢,此刻竟然变得酥脆无比,轻轻一捏就变了形。
「不是妖法,是科学。」
李泰这时候终于敢说话了,他顶着那个爆炸头,一脸骄傲地从石狮子后面走出来,指着那个残甲说道:
「这只是实验型的小当量,若是把药量加大十倍,做成开花弹,别说是铠甲,就是城门也能给它轰开!」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一步步走到那棵树前,伸手抚摸着那焦黑的痕迹,指尖传来的馀温烫得他心头发颤。
作为统帅,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麽。
大唐的骑兵虽然勇猛,但在面对突厥人的骑射时,往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突厥人来去如风,甲胄虽然简陋,但胜在机动性强。
可如果有了这东西……
扔进密集的骑兵阵列里,那是人仰马翻;扔进攻城的敌群中,那是血肉横飞。
这哪里是武器?
这分明就是天罚!是降维打击!
李世民猛地转过身,那双原本充满怒火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熊熊烈火。
他手中的宝剑「咣当」一声丢在地上,根本顾不上什麽龙椅,什麽御书房了。
他几步冲到李恪面前,双手死死抓住儿子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李恪龇牙咧嘴。
「老三!这东西……叫什麽?」
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回父皇,此物名为『黑火药』。」李恪强忍着痛,呲牙笑道,「若是装在铁罐子里,便叫『震天雷』;若是装在大炮里,便叫『神威大将军』。」
「好!好一个震天雷!好一个神威大将军!」
李世民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豪气与霸道,「有了此物,朕何愁突厥不灭?何愁四夷不服?」
他猛地看向一旁已经彻底傻眼的长孙无忌,眼中满是戏谑:
「辅机,你刚才说老三是什麽?无法无天?有损国运?」
长孙无忌面色如土,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连忙躬身行礼,腰都要弯到地上了:
「臣……臣眼拙!不知吴王殿下有此神技!这……这乃是国之重器,是祥瑞,天大的祥瑞啊!」
他虽然想坑李恪,但并不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谗言都显得苍白无力。这东西一旦问世,大唐的军力将提升不止一个档次,谁敢反对,谁就是大唐的罪人。
李世民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转而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恪和李泰,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两座会走路的金山。
「儿子。」
李世民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温柔得让李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东西,造价几何?难不难造?」
李世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若是朕给你足够的人手和钱财,三天……不,五天!你能给朕弄多少个出来?」
「朕要听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