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仁坊的一处幽静别院。
屋内香菸缭绕。
崔丶卢丶郑丶王四家家主围坐在一起,神情紧绷,目光阴冷。
桌案上,摆着几张刚从交易所弄回来的「大唐远洋贸易号」股票。
「你们怎麽看?」
崔民干率先打破沉默,手指关节在那叠纸上用力敲了敲,发出「咄咄」的响声。
「这纸片,真的能换来银山?」
王圭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几张废纸,骗骗那些没脑子的百姓也就罢了。」
「他李恪想用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法子筹军费?」
「简直是把天下人都当成了傻子!」
「可现在的情况是,全长安的百姓都疯了。」
卢家主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指着窗外。
「股价已经涨到了八十文一股。」
「我府里的厨子都把买菜钱投进去了。」
「这种势头,若是咱们再不动作,大唐的钱就全流进吴王府了!」
崔民乾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一抹狠厉掠过眼底。
「急什麽?」
「这东西既然叫股票,既然有涨有跌,那就是个局。」
「老夫这几天已经琢磨透了其中的门道。」
「李恪那小畜生,玩的是『奇货可居』那一套。」
郑家主眯起眼睛。
「崔兄的意思是……」
「很简单。」
崔民干摊开双手,仿佛掌控了生死。
「股票的数量是固定的,这就是它的命门。」
「咱们四家联合起来,动用家族所有的存银。」
「不管他出多少,咱们全收!」
「咱们要把市面上能买到的股票,统统买光!」
「等到咱们手里握住了九成的份额,这价格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到时候,咱们把价格抬到一千文丶两千文一股!」
「再一股脑儿全抛给李恪!」
「他要是不收,这皇家交易所的名声就烂了,大唐的信用也就崩了。」
「他要是收,咱们就能瞬间掏空他的底裤,让他倾家荡产,背上万世骂名!」
「高!实在是高!」
王圭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
「这叫『釜底抽薪』!」
「李恪以为自己造了个聚宝盆,其实是给咱们搭了个杀猪台!」
「咱们这次,要把之前在粮食上亏的,千倍百倍地拿回来!」
几人对视一眼,放声狂笑。
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贪婪与报复的快意。
世家的底蕴,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地契丶房契丶古董丶首饰。
甚至连族中还没成年的女子嫁妆,都被这几个疯狂的家主拿出来抵押了。
成箱成箱的金银被运往西市。
这一场豪赌,他们压上了千年的荣耀!
……
大唐皇家证券交易所。
人浪翻滚,汗臭味熏天。
「一百六十文!谁还有?我出一百六十文!」
「我要两万股!别挤我,钱在这儿呢!」
世家的代理人们带着大把的银票和沉甸甸的金条,疯狂扫货。
他们的战术非常野蛮。
只要有人敢卖,他们就敢收。
股价在短短一个时辰内,硬生生被拉到了两百文大关。
交易所二楼。
李恪站在落地窗后,手里端着一杯冰镇可乐。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着底下那些疯狂叫嚣的世家子弟,嘴角浮起一抹同情的笑意。
「啧啧。」
「媚娘,你看这帮人。」
「像不像是一群正排着队往磨刀石上撞的肥猪?」
武媚娘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个特制的文件夹。
她那双丹凤眼里,此刻全是震惊。
甚至带了点对李恪的畏惧。
「老板……」
「刚才不到一刻钟,咱们挂出去的三百万股原始股,全被清河崔氏的暗桩吃下了。」
「他们现在的吃相,已经完全不顾掩饰了。」
「咱们的库存……已经抛掉一半了。」
李恪抿了一口可乐,打了个响亮的嗝。
「不急,让他们吃。」
「吃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们以为在玩垄断?」
「呵呵。」
「在这个屋子里,本王就是上帝。」
「规则是我定的,纸是我印的,他们拿真金白银来换本王的草稿纸,本王怎麽好意思拒绝呢?」
「可是老板,如果他们真的拉升到天价后抛售怎麽办?」
武媚娘有些担忧。
「到时候交易所如果兑现不了,百姓会哗变的。」
李恪转过身,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
「媚娘,你还是太善良了。」
「谁告诉你,本王会让他们有机会抛售的?」
他走到那块代表实时股价的大木牌前。
眼神逐渐变得阴冷。
「在现代金融里,有一种机制。」
「专门对付这种恶性操盘的疯子。」
「既然他们想把这把火烧旺,那本王就直接把锅给掀了。」
李恪放下杯子,从怀里掏出一面特制的小红旗。
随手递给武媚娘。
「去。」
「告诉大厅的夥计。」
「股价一旦冲破三百文,立刻执行『初级熔断』。」
「全场停止交易!」
「给那帮世家老狐狸,降降温。」
武媚娘接过红旗,身体微颤。
她虽然还没完全理解「熔断」的威力。
但她知道,这一旗子下去,长安城的天,真的要塌了。
「老板,那万一他们继续在场外高价回收呢?」
李恪嘿嘿一笑。
笑容里满是恶魔般的狡诈。
「场外?」
「那更好办了。」
「等他们把家里的地契都当了,把能借的印子钱都借了。」
「你就派人去传个口信。」
「就说,远洋船队在东海遇到了海怪,全军覆没了。」
「本王不仅要他们的钱。」
「本王还要他们……绝望。」
武媚娘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红旗。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
自己效忠的这位殿下。
根本不是什麽纨絝,也不是什麽财神。
他是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的——收割者。
「老板,我这就去办。」
李恪重新靠回椅子。
透过窗户,他看到远处的夕阳正缓缓落下。
金色的馀晖洒在交易所忙碌的人群身上。
像极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猪养肥了,该杀了。」
「媚娘,准备『熔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