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了。
不仅是太极殿的天,更是长安城那几座百年豪门的天。
「神威号沉了」这五个字,像是一把涂了剧毒的铁钩,狠狠扎进那些世家大族的喉咙里。
原本金光灿灿的「股票」,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连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哀嚎声。
绝望的咆哮声。
这些声音从西市蔓延,几乎要把长安城的屋檐震塌。
「不可能!绝不可能!」
清河崔氏的别院内,崔民干披头散发。
他那身昂贵的绸缎长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那是大唐最坚固的巨舰!怎麽可能说沉就沉?」
他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甲扣进木缝里。
那是他清河崔氏积攒了百年的家底啊。
为了在这场「金融博弈」中赢过李恪,他抵押了家族近三成的良田。
甚至,连城南那几十间旺铺的红契都压在了李恪开的「大唐皇家银行」里。
现在。
一切都没了。
「家主,跑吧……」
老管家带着哭腔跪在地上。
「外面全是追债的。不仅有咱们借钱的那些豪商,还有……还有吴王府钱庄的打手!」
话音刚落。
「嘭!」
别院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几个膀大腰圆丶胸肌快要把衣服撑爆的猛男闯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房遗爱,他手里提着一叠厚厚的地契,满脸横肉都在抖动。
「崔老头,在这儿发什麽愣呢?」
房遗爱狞笑着。
「逾期了。知道吗?」
「按照银行的规矩,这别院,这地契,还有你刚才坐的那把椅子。」
他大手一挥。
「现在,全归咱们吴王府了!」
崔民乾眼前一黑,嗓子眼儿发甜。
「你们……你们这是抢劫!」
「抢劫?」
房遗爱呸了一声。
「地契是你亲手签的,手印是你亲自画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来人!把这帮老弱病残都给老子请出去!」
同样的一幕,在长安城各个角落上演。
太原王氏丶范阳卢氏丶荥阳郑氏。
这些曾经在大唐横着走的世家巨头。
此刻,全被那帮「健身房」出来的猛男们,像赶鸭子一样赶出了豪宅。
路边,百姓们指指点点。
「快看,那是崔家主?怎麽跟个叫花子似的?」
「活该!谁让他们想操控股市,活该赔死!」
「听说吴王殿下的船沉了,咱们那点散钱虽然亏了,但看到这帮大老爷们更惨,我心里居然平衡了。」
世家大族千年的脸面。
在这一刻,被狠狠踩进了泥土里。
但这还不是最精彩的。
长安城,延兴门外的护城河边。
原本应该是风景秀丽的地方。
此刻却挤满了人。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全是大腹便便的商贾,还有几个衣冠不整的世家子弟。
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排成了一道长长的队伍。
「别挤!别挤!后面那个,说你呢!」
一名刚破产的小地主哭天喊地。
「老子先来的,让老子先跳!」
「凭什麽?」
旁边一个王家的旁系子弟也红了眼。
「老子亏了五万贯!老子要死也得死在前面!」
「都给老夫让开!」
崔民干在管家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他看着那一河的水。
心灰意冷。
「这世道,没法活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刚想往下跳。
突然,他愣住了。
他发现,那些先跳下去的人,此刻正站在水里,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怎麽不游啊?」
崔民干愣愣地问。
「游个屁啊!」
水里的人气急败坏。
「这护城河的水……才刚没过膝盖!」
「李恪那个王八蛋!前几天刚派人清过淤,这水浅得连王八都淹不死!」
岸上的破产者们懵了。
想死都死不成?
这是何等的羞辱?
他们站在岸边,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时刻。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一队威风凛凛的亲卫开道。
李恪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手里依旧摇着那把摺扇,嘴角挂着一抹忧国忧民的……怜悯。
「哎呀,诸位老爷子,这是干嘛呢?」
李恪勒住缰绳。
他故作惊讶地看着那群「落水狗」。
「泡澡呢?」
「这大冷天的,也不怕着凉?」
「李恪!」
崔民干在岸上咆哮。
「你毁了咱们的百年基业!你个畜生!你有种杀了我们!」
李恪叹了口气。
他翻身下马,动作潇洒。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公文,在手里拍了拍。
「舅舅,各位叔伯。瞧你们说的,我李恪是那种人吗?」
「我这人最心善了。」
「见不得人间疾苦。」
李恪走到崔民乾面前,递过去一张纸。
那上面印着几个鲜红的大字:【资产重组协议】。
「看看吧。」
李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诱惑的磁性。
「船是沉了,但股份还在。」
「地契是被收了,但情分还在。」
「只要你们签了这份协议,把家族剩下的那些破船丶残产丶还有名下所有的人手,通通转给本王。」
李恪晃了晃手里的协议。
「本王就不仅免了你们的债,还给你们留一口饭吃。」
「怎麽样?」
他笑眯眯地看着这些绝望的枭雄。
「签了它,我就给你们发『救生圈』。」
「不签……」
李恪指了指那深不及膝的护城河。
「那你们就继续在水里蹲着吧。」
「什麽时候想通了,什麽时候再上来。」
崔民干看着那份协议,手抖得像筛糠。
这哪里是救生圈?
这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契约!
但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些如狼似虎的打手。
又看了一眼自己已经一无所有的双手。
「我……我签。」
李恪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渐渐沉下的夕阳。
大唐的土地兼并?
世家的尾大不掉?
有时候。
真的只需要几张废纸,就能解决得乾乾净净。
「走吧,老房。」
李恪重新翻身上马。
「这帮老爷子的命保住了,咱们该去干点正事了。」
房遗爱瓮声瓮气地问:
「殿下,咱们去哪?」
李恪看着手中那叠已经收割回来的地契。
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这长安的戏唱完了,该回宫了。」
「父皇那边……」
「估计正等着我给他解释,那艘沉了的船,到底是怎麽『浮』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