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码头,此刻已经被禁军围得铁桶一般。
但即便如此,也挡不住那如潮水般涌来围观的长安百姓。
江面上,五艘如同移动山岳般的盖伦巨舰,正缓缓收起那饱经风霜的帆。
船身上布满了藤壶和海藻,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修补痕迹,那是与风浪搏斗丶与未知海怪厮杀留下的勋章。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停留在这些伤痕上。
包括刚刚飞奔而至丶跑丢了一只鞋的李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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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船身吃水线的位置。
那里,深得吓人!
几乎已经快要没过甲板的下沿,整艘船像是喝饱了水的胖头鱼,沉重得仿佛随时都会坐沉在江底。
「这吃水……这吃水……」
李恪激动得手都在抖,一把抓住身边的房遗爱,用力摇晃:
「老房!你看懂了吗?你看懂这代表什麽了吗?!」
房遗爱被晃得脑袋晕乎乎的,憨憨地问:
「代表船漏水了?」
「漏你大爷!」
李恪恨铁不成钢地踹了他一脚,眼里的光芒简直比天上的太阳还刺眼:
「这代表重!代表满载!代表咱们的船舱里,塞满了真金白银啊!」
「哗啦——」
就在这时,巨大的铁锚带着沉重的铁链,重重地砸进了渭水之中,激起丈高的水花。
跳板刚刚搭好,一个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丶胡子拉碴丶甚至带着几分海盗匪气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正是大唐海军都督,刘仁轨。
他此刻的气质完全变了。
如果说以前他是个倔强的县令,那现在,他就是这片海域的王。
「末将刘仁轨,参见殿下!」
刘仁轨走到李恪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透着一股子金属般的质感。
「辛苦了!老刘,你可是大功臣!」
李恪连忙上前扶起他,却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海腥味和……银子的味道?
「怎麽样?」
李恪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得像是个等待分赃的土匪,「那一票……干得如何?」
刘仁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黑脸衬托下格外显眼的白牙。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对着船上的水手们猛地一挥手:
「小的们!卸货!」
「让殿下,让长安的父老乡亲们看看,咱们这一趟,到底带回了什麽!」
「吼——!」
船上的水手们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紧接着,一箱又一箱沉重的红木大箱子,被两人一组,哼哧哼哧地抬了下来。
那一箱箱东西落地的时候,地面都发出了沉闷的震动声。
「砰!砰!砰!」
不过片刻功夫,码头上就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李恪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走上前,颤抖着手,摸上了其中一个箱子的铜扣。
「咔哒。」
锁扣弹开。
李恪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箱盖。
「哗——!」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那盖子掀开的一瞬间,李恪还是被晃花了眼。
没有别的颜色。
只有白。
惨白丶冷冽丶却又充满了致命诱惑的银光!
整整一箱子,全是拳头大小丶铸造粗糙却分量十足的银锭!
「开!都给我打开!」
李恪兴奋地大吼。
「砰砰砰砰——」
所有的箱盖被接连掀开。
那一瞬间,渭水码头仿佛升起了一轮银色的太阳。
成千上万斤的白银,就这样**裸丶毫无遮掩地堆积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光芒甚至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不仅仅是钱。
那是国力!是底气!是足以让大唐再次腾飞的燃料!
「天呐……」
武媚娘站在李恪身后,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才没有让自己尖叫出声。
她掌管「天上人间」,见过的钱也不少了,但这般如同山岳一样堆积在一起的白银,这种纯粹的视觉冲击力,还是让她感到头皮发麻。
阿史那·云更是看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座银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用这些银子买羊,能买多少只?
怕是能把整个草原都铺满了吧?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他真的会妖法吗?
「殿下。」
刘仁轨站在银山旁边,指着这些战利品,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这是倭国石见银山一年的产量,再加上咱们『顺路』去了一趟高句丽沿海收的『过路费』。」
「共计——白银三百万两!黄金五万两!」
「除此之外,船舱底下还压着两万斤铜锭,以及倭国『进贡』的五百名精壮矿工(其实是抓来的)。」
「咱们这次,差点把那座岛给挖空了!」
「好!好!好!」
李恪激动得连连拍手,看着刘仁轨的眼神比看亲爹还亲。
这才是他要的大航海!
这才是他要的原始积累!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吁——」
李世民骑着那匹汗血宝马,带着长孙无忌丶房玄龄等一众大臣,火急火燎地冲进了码头。
他本来还在宫里跟魏徵扯皮,一听说船队回来了,连朝服都没换就跑出来了。
「老三!船呢?朕的船呢?」
李世民翻身下马,还没站稳就急着喊道。
然后。
他就看到了那座山。
那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丶散发着迷人气息的银山。
李世民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他身后的房玄龄丶杜如晦,还有那个一直想看李恪笑话的长孙无忌,全部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是震惊,是贪婪,是难以置信,是世界观崩塌。
「这……这是……」
李世民颤抖着伸出手,指着那堆白银,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梦呓,「这是……银子?」
「回父皇。」
李恪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块沉甸甸的银锭,抛了抛,发出悦耳的声响:
「这就是儿臣说的——土特产。」
「怎麽样?这倭国的土特产,您还满意吗?」
李世民没有回答。
他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重,仿佛生怕惊醒了这场美梦。
他走到银山前,伸出手,抚摸着那些冰凉的金属。
真实的触感。
沉重的分量。
不是梦。
「咕咚。」
李世民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他当皇帝这麽多年,国库里穷的时候那是真穷,甚至还得靠卖宫里的字画度日。
哪怕是现在日子好过了,但他也没一次性见过这麽多现银啊!
三百万两!
这相当于大唐好几年的税收总和!
而且,这还是「白捡」的!
「老三……」
李世民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绿油油的鬼火,那是比饿狼还要贪婪的目光。
他一把抓住李恪的胳膊,力气大得让李恪感觉骨头都要断了。
「这……这些……都是咱们的?」
「都是。」
李恪呲牙咧嘴地想要把手抽回来,「父皇,您轻点,疼!」
「疼什麽疼!朕心疼!」
李世民根本不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他呼吸急促,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说道:
「挖!接着挖!」
「给朕把那个什麽倭国……挖穿!挖空!连块石头都别给他们留!」
「还有!」
李世民猛地回头,看向早已看傻了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发出了帝王最霸气的宣言:
「传旨!扩建船厂!造船!造大船!」
「五艘不够!朕要五十艘!五百艘!」
「朕要让全天下的金银,都流进朕的国库!」
看着那个已经彻底掉进钱眼里的千古一帝,李恪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鱼儿,彻底咬钩了。
只要尝到了殖民掠夺的甜头,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就会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疯狂地向着海洋奔跑。
谁也拉不回来了。
「父皇,淡定,淡定。」
李恪拍了拍李世民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
「这点银子算什麽?」
「这只是个开始。」
李恪转过身,目光越过银山,投向了那滚滚东流的渭水,投向了那更加遥远的东方:
「在那片大海的尽头,还有一座大陆。」
「那里,有黄金铺成的城市,有吃不完的神粮。」
「那才是真正的——金山银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