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
「碰!」
「二筒!」
「杠!」
丽正殿内,气氛从最初的其乐融融,逐渐变得有些诡异。
原本自信满满丶扬言要杀个片甲不留的李世民,此刻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那身原本一丝不苟的明黄常服,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了两条结实的小臂,哪里还有半点千古一帝的威仪?
活脱脱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邪门了……」
李世民死死盯着面前的一手烂牌,眉头锁成了「川」字。
刚才那把「清一色」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运气。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他就像是中了邪一样,要什麽没什麽。
想吃?上家死活不打。
想碰?对家直接截胡。
好不容易听牌了,哪怕是听「三六九」这种三头听的好牌,也愣是摸不到一张,反而是别人单吊一张绝张都能自摸。
「自摸!对对胡!」
李恪把面前的牌一推,脸上挂着那种欠揍至极的笑容,两只手像耙子一样伸向桌子中间:
「给钱给钱!承让承让!」
李承乾苦着脸,默默地数出几颗金豆子递过去。
李泰更是心如刀绞,那是他刚才好不容易赢来的,现在全进三哥口袋了。他幽怨地看了一眼父皇,心说父皇您倒是发威啊,您不是天策上将吗?怎麽在牌桌上被人按着锤?
李世民看着自己面前仅剩的一小堆金豆子,脸黑得像锅底。
「再来!」
李世民咬着后槽牙,狠狠地搓动着面前的麻将牌,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巨响,仿佛手里搓的不是玉石,而是李恪的脑袋。
「朕就不信了,这风水还能一直转不到朕这边!」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李恪似乎真的开了什麽不得了的挂。
他坐在那里,气定神闲,手指在牌面上轻轻一拂,仿佛能看穿每张牌的背面。
「二条。」李恪随手打出一张。
李世民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摸牌,他手里正好有一对二条,只要碰了这一张,就能听牌了!
「慢!」
李泰突然弱弱地喊了一声,「胡……胡了。」
李世民的手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那个平日里最宠爱的胖儿子:「你也胡?你胡什麽?」
李泰哆哆嗦嗦地推倒牌:「屁……屁胡。」
李世民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朕的大四喜啊!就被你个屁胡给截了?!
「好!好得很!」
李世民气笑了,指着李泰的鼻子,「青雀,你行,你真行!」
李泰欲哭无泪,偷偷看向李恪。
三哥刚才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眼神凶得像要吃人,那意思很明显:敢让父皇碰牌,晚饭就没你的份!
为了晚上的烧烤,李泰只能含泪背刺亲爹。
又是几圈下来。
李世民面前彻底光了。
那堆原本属于他的金豆子,现在像是一座小金山一样,堆在了李恪面前,闪闪发光,刺痛了皇帝的双眼。
「不玩了!」
李世民猛地一推面前的牌,霍然起身。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睛赤红,死死盯着李恪,那种在沙场上磨砺出来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老三,你给朕老实交代!」
李世民一把抓住李恪的手腕,将他手里的一张牌夺了过来,举到眼前反覆查看,甚至还用指甲扣了扣。
「这牌……肯定有问题!」
「是不是你小子出老千?是不是你在牌上做了记号?否则你怎麽可能每次都算得这麽准?朕手里有什麽牌,你需要什麽牌,你好像长了透视眼一样!」
李承乾和李泰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父皇这是真急眼了啊!这可是「输不起」的节奏!
面对皇帝的怒火,李恪却显得无比淡定。
他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与委屈,那演技简直浑然天成:
「父皇,您这话可是冤枉死儿臣了!」
「这汉白玉麻将,是少府监的工匠连夜打磨的,每一张都温润如玉,光洁如镜。您看这背面,连个花纹都没有,怎麽做记号?」
李恪拿起一张牌,在李世民眼前晃了晃:
「再说了,儿臣一直在您眼皮子底下,袖子都挽起来了,哪有藏牌换牌的机会?您要是输不起……咳咳,您要是觉得有问题,大可以让人把这牌砸碎了查验!」
「你……」
李世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也知道这牌没问题,工匠是他的人,场地是东宫,李恪根本没机会做手脚。
可问题是,这输得也太邪门了!
难道真的是朕今日运势不佳?还是说这小子真的是个赌神转世?
「父皇,胜败乃兵家常事嘛。」
李恪一边喜滋滋地把金豆子往怀里揣,一边还不忘给李世民伤口上撒盐,「这『方城战』考较的是脑力,或许……或许今日父皇批奏摺太累了,脑子转得没儿臣快?」
「放屁!」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他堂堂天策上将,打仗用兵如神,怎麽可能在几块破石头上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尊严!是身为父亲和皇帝的双重尊严!
要是就这麽灰溜溜地走了,以后在这个逆子面前,朕还怎麽抬得起头来?
「谁说朕输不起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目光在桌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自己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极品羊脂白玉佩,雕工精湛,乃是长孙皇后亲手所赠,平时他都视若珍宝。
「啪!」
李世民一把扯下玉佩,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玉佩温润的光泽,瞬间盖过了所有的金豆子。
「老三,你别得意得太早!」
李世民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那双虎目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正在下达最后的战书:
「朕还没输完呢!」
「这块玉佩,抵你桌上所有的金豆子,够不够?」
李恪看了一眼那块玉佩,眼睛瞬间直了。
这可是御赐之物,要是拿到外面去卖……不,这东西不能卖,但这可是最好的护身符啊!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在长安城惹了祸,往出一亮,谁敢动我?
「够!太够了!」
李恪拼命点头,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好!」
李世民重新坐回椅子上,挽了挽袖子,目光如刀,死死锁定了李恪:
「最后一局!定胜负!」
「朕要是赢了,这些金豆子朕全拿走,你还得给朕把这麻将桌给吃了!」
李恪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要是儿臣侥幸赢了呢?」
李世民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你要是赢了,这玉佩归你。」
「不仅如此,朕金口玉言,答应你一个条件!无论你要什麽,只要不违背祖宗家法,朕都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