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洒在吴王府后巷那堆花花绿绿的布料上,泛起一种诡异而妖娆的光泽。
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堆东西,空气仿佛被抽乾了,只剩下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
那是恐惧。
比面对突厥骑兵冲锋还要深沉的恐惧。
房遗爱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拎起其中一件薄如蝉翼的粉色纱裙,那布料少得可怜,透得几乎能看见对面的墙砖。
而在裙摆下方,还连着两条长长的丶白得晃眼的……丝质长筒袜?
「殿……殿下。」
房遗爱的声音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乾涩且带着哭腔,「您管这叫……特种作战服?」
「这分明就是平康坊那些胡姬穿的……不对,胡姬都没穿这麽少啊!」
周围的亲卫们虽然不敢说话,但一个个都在疯狂点头,眼神里写满了「士可杀不可辱」的悲愤。他们是大唐的精锐,是铁血汉子,哪怕让他们光着膀子去砍人也没问题,但穿这个?
还要穿那种带着蕾丝花边的抹胸?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辈子的英名就全毁了,以后还怎麽在长安城混?还怎麽面对家里的婆娘?
「肤浅!简直是肤浅至极!」
李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们一眼,一把夺过房遗爱手里的纱裙,那一脸的正气凛然,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女装,而是传国玉玺。
「你们懂什麽?这叫『战术迷彩』!这叫『视觉干扰』!」
李恪开启了满级忽悠模式,指着那件衣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兵法有云:实者虚之,虚者实之。你们想想,如果你是崔家的护院,大半夜看到一群身高八尺丶满身肌肉丶却穿着粉色纱裙的……呃,生物,朝着你冲过来,你的第一反应是什麽?」
房遗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代入了一下那个画面。
月黑风高,一群金刚芭比狂奔而来……
「我会……我会懵。」房遗爱老实回答,「我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撞鬼了。」
「这就对了!」
李恪猛地一拍大腿,「就是让你懵!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瞬间!趁着他们怀疑人生的那几秒钟,咱们早就冲进去把他们放倒了!」
「而且!」
李恪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那些衣服,「这可不是普通的布料,这是本王求高人特制的『天蚕丝』!穿上它,身轻如燕,闪避率提升百分之九十九!刀枪不入……咳咳,总之就是能保命!」
其实系统原本的说明是:【女装大佬套装:穿戴后羞耻度爆表,但能让敌人陷入san值狂掉的「混乱」状态,攻击命中率大幅下降。】
但这话不能直说,得包装。
「可是……」
房遗爱看着那件大红色的抹胸,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脖子一梗,视死如归:
「殿下,您就算打死我,我也不穿!我是房玄龄的儿子,我是驸马都尉!我要脸!」
其他的亲卫也纷纷后退一步,虽然没说话,但抗拒的态度十分坚决。
李恪眯起了眼睛。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房遗爱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丶让人毛骨悚然的「核善」笑容。
「老房啊,咱们是不是兄弟?」
「是!当然是!除了穿这个,上刀山下火海都行!」房遗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那好。」
李恪点了点头,语气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什麽家常话:
「我记得,你为了攒私房钱,把你练功房那块最大的石锁下面掏空了,里面藏了五百贯钱,还有几张地契,对吧?」
房遗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是他攒了三年的老婆本啊!是为了以后万一被高阳赶出家门不至于饿死的救命钱啊!
殿下怎麽知道的?
「我还记得,你上次去平康坊,虽然没敢过夜,但偷偷买了个绣着鸳鸯的肚兜藏在枕头芯里,说是留个念想,对吧?」
「轰!」
房遗爱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裂开了。
这特麽是读心术吗?
「你说……」
李恪凑到他耳边,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要是明天早上,高阳收到了那五百贯钱,还有那个肚兜……你会是个什麽下场?」
房遗爱打了个激灵。
他仿佛已经看到高阳公主挥舞着皮鞭,把他吊在梁上抽的画面了。
那种恐惧,瞬间压倒了对女装的羞耻。
「别!殿下!哥!亲哥!」
房遗爱「噗通」一声跪下了,抱着李恪的大腿,哭丧着脸,「我穿!我穿还不行吗!求您了,千万别告诉高阳!」
比起社死,他更怕真死。
李恪满意地拍了拍他的狗头,然后转过身,目光扫向那一群还在负隅顽抗的亲卫。
「至于你们……」
李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那是暗一平时搜集的「黑料集锦」。
「张三,你上个月赌钱输了,骗你媳妇说是遭了贼?」
「李四,你偷偷去隔壁王寡妇家帮忙挑水,挑了一晚上?」
「王五……」
「殿下别念了!我们穿!我们这就穿!」
一众猛男瞬间崩溃。
在家庭和谐与个人尊严之间,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毕竟,穿女装也就是丢人一晚上,要是让家里那只母老虎知道了,那可是要跪一辈子搓衣板的!
「这就对了嘛。」
李恪把衣服往地上一扔,大手一挥,「动作快点!别磨磨唧唧像个娘们似的!虽然穿的是女装,但我们要穿出男人的气概来!」
一刻钟后。
后巷里响起了一阵阵布料撕裂的声音,那是肌肉撑爆丝绸的哀鸣。
「嘶——殿下,这袜子太紧了,勒得慌!」
「我的妈呀,这抹胸怎麽扣不上?我胸肌太大了!」
「谁来帮我把这裙子提一下?卡在屁股上了!」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
李恪看着眼前的这支「特种作战小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哪怕他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视觉冲击真正来临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太辣眼睛了!
只见十几个身高一米八往上丶浑身腱子肉的壮汉,此刻正扭扭捏捏地穿着粉色丶绿色丶红色的纱裙。
粗壮的大腿上套着白丝袜,那一根根黑得发亮的腿毛倔强地从丝袜网眼里钻出来,迎风招展。
特别是房遗爱。
他穿着那件大红色的抹胸裙,肩膀宽得像堵墙,胸肌把布料撑得鼓鼓的,随时可能崩开。头上还戴着个歪歪扭扭的假发髻,插着一朵比脸盆还大的红花。
他双手捂着胸口,一脸的娇羞(生无可恋),那画面,简直比恐怖片还要惊悚。
「呕……」
暗一在阴影里没忍住,发出了一声乾呕。
「忍住!这是战术!」
李恪强行压下胃里的翻腾,自己也披上了一件黑色的蕾丝斗篷(这是他最后的倔强),努力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很好!非常有气势!非常有威慑力!」
「殿下……」
房遗爱别别扭扭地拉了拉短得只能遮住大腿根的裙摆,粗着嗓子,用一种即将奔赴刑场的语气问道:
「咱们……真的要这样进去吗?我怎麽觉得,咱们不像去搬家的,倒像是去……去那个的?」
「哪个?」
「就是……那种变态采花贼?」
「胡说八道!」
李恪一正脸色,虽然他自己也不信,「自信点!咱们是黑夜里的精灵!是月光下的魔术师!」
「只要咱们速度够快,只要咱们下手够狠,别人就看不清咱们穿的是什麽!」
「记住,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搬空崔家!谁要是敢拦着,就用你们的……裙摆,晃瞎他的狗眼!」
「出发!」
李恪一声令下。
十几道色彩斑斓丶体型壮硕的身影,如同出笼的妖孽,顺着墙根,朝着清河崔氏的别院……
扭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