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一座刚刚修缮一新的三层阁楼,今日张灯结彩,红绸高挂。
那动静,比当年「天上人间」开业还要热闹十分。
数不清的百姓丶商贾丶闲汉,甚至是乔装打扮的官员,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耗子都挤不进去。
大家都在盯着阁楼正上方那块巨大的金字招牌发呆。
那上面写着十个大字,字字透着一股子让人看不懂丶却又觉得很厉害的高级感:
【大唐皇家证券交易所】
「证券?那是啥玩意儿?」
「不知道啊,听说是吴王殿下搞的新花样。」
「难道是卖这证券能成仙?」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骤然炸响。
「咣——!!!」
阁楼的大门洞开。
李恪穿着一身极其骚包的紫金蟒袍,手里依然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摺扇,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武媚娘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指挥着十几个夥计,抬出了一块巨大的黑板,还有一箱箱印制精美的……纸片?
「各位父老乡亲!长安的兄弟姐妹们!」
李恪站在高台上,气沉丹田,那经过系统强化的大嗓门,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大家早上好啊!」
「好!」底下的百姓很给面子地吼了一嗓子,毕竟吴王殿下虽然混帐,但每次搞事都有热闹看,偶尔还能发点福利。
「本王问大家一个问题。」
李恪收起摺扇,指着下面乌压压的人群,脸上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你们……想不想发财?」
「想!」
这回答简直震天动地。废话,谁不想发财?
「你们想不想不用干活,不用种地,躺在床上睡觉,钱就能自己生出来?」
「想!」这次的声音更大了,带着一丝疯狂的渴望。
「这就对了!」
李恪猛地一拍大腿,「本王也是这麽想的!干活多累啊?流汗多脏啊?咱们是体面人,赚钱得用脑子!」
「所以,本王今天成立了这个『交易所』,就是为了带大家一起——躺着把钱赚了!」
说着,他从身后武媚娘的手里,拿起一张印着花纹丶盖着红印的硬纸片,高高举起:
「看到这个了吗?」
「这叫『股票』!全名『大唐远洋贸易号原始股』!」
「这不仅是一张纸,这是通往金山的钥匙!是下蛋的金鸡!」
底下的人群一片茫然。
一张纸?金鸡?
「殿下,这纸……能吃吗?」一个屠夫忍不住问道。
「吃?俗不可耐!」
李恪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们知道本王的舰队刚从倭国回来,带回了什麽吗?银子!堆成山的银子!」
「现在,本王的舰队又要出发了,这次去的地方更远,赚的钱更多!」
「这张股票,就代表你拥有了船队的一份子!」
李恪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像是个在兜售长生不老药的神棍:
「一股,只要十文钱!」
「只要你买了它,等船队满载而归的时候,本王就给你分红!一股分一百文!翻十倍!」
「若是运气好,挖到了金矿,那就是翻一百倍!一千倍!」
「轰!」
人群瞬间炸锅了。
十文钱变一百文?甚至一千文?
这也太疯狂了吧!
「殿下!这……这是真的吗?不会是骗我们钱的吧?」有人小心翼翼地质疑。
「骗你?」
李恪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本王这张脸,难道不值十文钱?本王可是『大唐财神爷』!『天上人间』的老板!我会为了骗你们这点买菜钱,把名声搭进去?」
「再说了,这可是『皇家』交易所!父皇都点了头的!玉玺都盖了的!你们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当今圣上吗?」
这一招「扯虎皮做大旗」果然好使。
一听有皇帝背书,百姓们最后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我买!我要买!」
「给我来一百股!我把棺材本都拿来了!」
「别挤!我是第一个!我要当股东!」
场面瞬间失控。
无数只手挥舞着铜钱,像是要把那座阁楼给淹没。
「排队!都给我排队!」
房遗爱带着一帮肌肉猛男冲了出来,维持秩序,「谁敢插队,直接叉出去!」
交易开始。
武媚娘坐在柜台后,看着那如流水般涌入的铜钱,手都有点抖。
这哪里是集资?这简直就是抢钱啊!
而更让人疯狂的还在后面。
李恪并没有一次性把股票卖光,而是让人在旁边那块大黑板上,画了一根红色的折线。
「初始价,十文!」
「现在买的人太多,涨价了!十一文!」
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十二文!」
「十五文!」
「二十文!」
每当那个夥计在黑板上擦掉旧数字,写上新数字的时候,底下的人群就会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涨了!又涨了!」
「天呐!我刚才十文钱买的,现在转手就能卖二十文?这就赚了一倍?」
「我不卖!还要涨!肯定还要涨!」
这就是股市的魔力。
当人们亲眼看到手里的纸片在短短几分钟内价值翻倍时,理智这种东西,早就被贪婪吞噬得一乾二净。
原本还持观望态度的商贾们,此时也坐不住了。
他们眼红啊!
做生意哪有这麽快的?
「给我来一万股!不,五万股!」
「我有钱!我出三十文一股收!」
整个西市,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狂欢。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亢奋,每个人嘴里都在喊着「股票」丶「涨停」丶「梭哈」。
仿佛只要买了这张纸,明天就能在大唐横着走。
……
而在西市对面的那座茶楼里。
几扇雕花的窗户半掩着,露出几双阴沉而又贪婪的眼睛。
正是之前被李恪坑得倾家荡产丶差点集体跳楼的几位世家家主。
「这……这简直是妖术!」
崔民乾死死盯着那块不断跳动数字的黑板,手里的茶杯都被捏裂了,「几张破纸,就能换这麽多真金白银?这李恪是给百姓下了降头吗?」
「什麽降头?这是人心!」
王家家主咽了口唾沫,眼珠子也是红的,「你没看见吗?刚才那个杀猪的,十文钱买进去,转手三十文卖给了旁边的胡商,当场就赚了二十贯!二十贯啊!他杀一年猪也赚不到这麽多!」
「这也太暴利了……」
卢家主的手在抖,心在颤,「若是咱们也能……」
「住口!」
崔民干低喝一声,虽然他也很心动,但他还记得之前的教训,「忘了咱们是怎麽栽的了?这李恪就是个坑!这肯定又是个陷阱!」
「可是……」
郑家主指着下面,「你们看,连房玄龄家的管家都去排队了!还有程咬金,那老货直接让人抬了一箱金子进去!」
「连他们都买了,说明这事儿……稳啊!」
「而且,我听说这次船队是真的要去挖银山。一旦船回来了,这股票还得涨十倍不止!」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几位家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挣扎。
理智告诉他们,李恪的东西碰不得,有毒。
但那不断飙升的数字,那疯狂抢购的人群,还有那近在咫尺的暴富机会,就像是魔鬼的低语,不断地在他们耳边回响。
他们太缺钱了。
之前的粮食大战,让他们元气大伤,现在家族里都要揭不开锅了。急需一波快钱来回血!
「拼了?」王家主试探着问了一句。
「再……再看看。」
崔民干咬着牙,额头上青筋直跳,「再看一天!若是明天还涨……咱们就少买点?」
然而。
根本不用等到明天。
就在他们犹豫的这会儿功夫,黑板上的数字又变了。
【当前股价:五十文!】
「轰!」
茶楼里的几位家主彻底坐不住了。
五十文!
翻了五倍了!
要是刚才买了,现在就能把之前亏的粮食钱赚回来一半!
「不能等了!」
崔民干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家主的沉稳?
「再等下去,连汤都喝不上了!」
「快!回去筹钱!」
「把地契抵押了!把古董当了!把夫人的首饰也拿出来!」
「有多少钱,给我拿多少钱!」
「咱们这次……要连本带利地赢回来!」
贪婪,终究还是战胜了理智。
这几位在大唐屹立百年的世家掌舵人,在面对这种超越时代的金融镰刀时,表现得和楼下那个杀猪的屠夫,并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冲出了茶楼,一头扎进了那个名为「股市」的绞肉机里。
而阁楼之上。
李恪站在窗帘后,透过缝隙,看着那几个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意。
「终于……下场了啊。」
他摇了摇摺扇,转头对正在疯狂记帐的武媚娘说道:
「媚娘,准备一下。」
「韭菜都进园子了。」
「这把镰刀,该磨一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