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合玉》(第1/2页)
“你说,林笑笑查到这一步,接下来会干什么?”
段志玄想了想。
“她会杀王贵。”他说,“王贵是凶手。杀了他,给萨迪克一个交代。那批药材,就到手了。”
李世民点点头。
“有道理。”他说,“但不止。”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幅终南山图。
“那块玉,是突厥王族的信物。那个胡商,是来求亲的使者。他死在长安,死在长孙无忌手里。”
他转身。
“志玄,你说,突厥可汗要是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
段志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会……”
“会发兵。”李世民说,“会借着给使者报仇的名义,兵临城下。那时候,大唐要么嫁公主,要么开战。”
他顿了顿。
“而杀了使者的人,是我舅舅。”
段志玄沉默。
李世民走回案几前,坐下。
“林笑笑查到的,不是一件陈年旧案。”他说,“是一个火药桶。”
他看着那张图。
“她现在手里攥着那个火药桶。”
段志玄犹豫了一瞬。
“殿下,要不要……”
李世民抬手,打断他。
“不急。”他说,“让她先攥着。”
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告诉影卫,盯紧林笑笑。她要杀王贵,可以。但别让她把那张纸捅破。”
段志玄接过,看了一眼。
纸上只有四个字——
“可控,不爆。”
他点头,退出去。
李世民坐在案几前,看着窗外的夕阳。
夕阳很红。
红得像血。
---戌时,回春堂后院。
天黑了。
训练场上的火把点起来,三十几个人分成三队,正在对练。刀光闪烁,喊声震天。
林笑笑站在药库门口,看着他们。
铁马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
“林教官!王贵有消息了!”
林笑笑转头。
铁马喘着气,压低声音。
“咱们的人跟到终南山脚下,看见他进了一座寺庙。净业寺。”
林笑笑的眼神动了一瞬。
“净业寺?”
铁马点头。
“就是那个老尼姑在的寺。”
林笑笑沉默。
她想起那个老尼姑——灰扑扑的僧袍,捻着佛珠,站在医馆门口,盯着媚娘说“此女有帝王相”。
然后转身就走了。
消失在人群里。
她按了按眉心。
“派人盯着。”她说,“别靠近,别惊动。”
铁马点头,转身跑了。
林笑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夜空。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很黑,星星密密麻麻。
她摸向脖子上的印记。
3.3%。
三条裂纹微微蠕动。
她盯着那个数字。
快了。
---亥时,净业寺。
寺庙建在终南山半山腰,背靠悬崖,面向山谷。夜里山风很大,吹得松涛阵阵,像海浪。
王贵蜷缩在柴房里,裹着一床破棉被,瑟瑟发抖。
他跑了。
从长安跑出来,一路往南,不敢停,不敢睡,不敢走大路。他怕林笑笑的人追上来,
怕周兴的刀砍过来,怕长孙无忌的人灭口。
他怕死。
柴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老尼姑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皱纹如刀刻,眼睛却亮得惊人。
“施主,”她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王贵看着她,嘴唇哆嗦着。
“我……我借宿……明天就走……”
老尼姑盯着他。
那双眼睛,像能看穿人心。
“施主,”她说,“你身上有杀气。”
王贵的脸白了。
“没……没有……”
老尼姑往前走了一步。
“你杀过人。”她说,“杀过不止一个。”
王贵往后缩,缩到墙角。
老尼姑看着他。
“施主,”她说,“因果报应,如影随形。你躲到这里,躲得过人,躲不过天。”
王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尼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
“施主,”她没回头,“明天一早,走吧。这寺里,保不住你。”
她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王贵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山风呼啸,吹得窗户啪啪响。
他闭上眼。
一闭眼,就是那些人的脸。
那个胡商,捅了十七刀,死的时候瞪着眼睛看他。
李七,被他亲手勒死,扔进水沟里。
周四,拷打了一夜,最后断了气。
还有周德,吞了鹤顶红,在地上翻滚,抽搐,最后不动了。
他睁开眼。
浑身冷汗。
他爬起来,走到门口,想推门出去。
手刚碰到门,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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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紧缩回去,躲在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在柴房门口停下。
“王贵?”
一个声音,很轻。
王贵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只手伸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包。
纸包被扔在地上。
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
王贵盯着那个纸包,盯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爬过去,捡起来。
打开。
里面是一包粉末。
灰白色的。
鹤顶红。
他的手开始抖。
他抬头看门口。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地上,白花花一片。
没有人。
只有山风,呼啸着,像无数人在哭。
他低头看着那包药。
三钱就能毒死一头牛。
这一包,够毒死好几个他。
他攥着那包药,浑身发抖。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哭。
---
第二天一早,阳光照进净业寺的柴房。
王贵还活着。
他蜷缩在墙角,手里攥着那包鹤顶红,攥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把那包药揣进怀里,往外走。
走到山门口,他停住。
一个老尼姑站在那儿,背对着他,面朝山谷。
“施主。”
王贵站住。
老尼姑没回头。
“昨晚那包药,”她说,“是谁送的?”
王贵沉默。
老尼姑转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施主,”她说,“有人想让你死。”
王贵点头。
“我知道。”
老尼姑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贵想了想。
“活着。”他说,“能活一天是一天。”
老尼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
“施主,”她说,“你倒是个明白人。”
她转身,面朝山谷。
“走吧。”她说,“往西走,翻过这座山,有个小镇。那里没人认识你。”
王贵看着她。
“你为什么帮我?”
老尼姑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山谷里的云雾。
王贵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山下走。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
老尼姑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根枯木。
他转身,继续走。
消失在松林里。
---
午时,回春堂后院。
林笑笑坐在药库里,面前摆着三本账本。
媚娘蹲在旁边,手里拿着笔,等着她开口。
门被推开。
铁马跑进来。
“林教官!王贵跑了!”
林笑笑抬起头。
铁马喘着气:“咱们的人盯着净业寺,今早看见王贵从山上下来,往西走了。跟上去,
翻过一座山,进了个小镇,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就不见了。”
林笑笑看着他。
“不见了?”
铁马点头。
“那个小镇只有一条街,咱们的人前后堵着,没见他出来。可搜遍了,找不着人。”
林笑笑沉默了一会儿。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阳光很暖,照在院子里。
“王贵有人帮。”她说。
铁马愣住。
“谁?”
林笑笑没回答。
她想起那个老尼姑。
灰扑扑的僧袍,捻着佛珠,站在医馆门口,盯着媚娘。
“此女有帝王相。”
然后转身就走了。
她按了按眉心。
“继续找。”她说,“他跑不远。”
铁马点头,转身跑了。
林笑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
蓝得像假的。
---
酉时,太阳落山。
回春堂后院的训练场上,火把又点起来了。
三十几个人正在加练,刀光闪烁,吼声震天。
林笑笑站在药库门口,看着他们。
周兴从里面走出来,在她旁边站定。
“林教官。”
“伤好了?”
周兴点头。
“好了。”
林笑笑转头看他。
周兴的脸还肿着,眼角的伤口结着黑红的血痂。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那种沉,沉得像井。
“王贵还没找到。”林笑笑说。
周兴点头。
“我知道。”
林笑笑看着他。
“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