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雨来》(第1/2页)
郑文渊的眼神动了一瞬。
“王贵呢?”
“没见着。今早长孙府进出的人少,王贵一直没出来。”
郑文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长孙无忌急了。”他说,“他开始灭口了。”
他走回案几前,坐下。
“林笑笑那边呢?”
心腹道:“回春堂一切正常。周兴今天早上出门了,往东走的,不知道去哪儿。”
郑文渊点点头。
“王珪和韦正呢?”
心腹道:“王珪今天没出门。韦正去了趟城外,见了个人——好像是崔家的人。”
郑文渊的眼睛眯起来。
“崔元亮?”
心腹点头。
郑文渊沉默。
他捻着那串佛珠,一颗一颗。
“有意思。”他说,“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抬起头。
“继续盯着。”他说,“有什么动静,立刻报我。”
心腹点头,退出去。
郑文渊坐在案几后面,看着窗外的雨。
雨很大。
打在窗上,啪啪响。
他低声说:“长孙无忌,你这盘棋,真的要输了。”
---戌时,长孙府。
长孙无忌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卷宗。
烛光摇曳,照在他脸上,映出深深的阴影。
管家垂手而立。
“周四招了吗?”
管家低头:“招了。那块玉在洛阳,他妹妹手里。”
长孙无忌点点头。
“派人去了吗?”
管家道:“去了。快马,明天能到。”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王贵呢?”
管家道:“在密室待着。他说想见您。”
长孙无忌放下卷宗。
“让他进来。”
一会儿,王贵走进来。
他四十来岁,瘦长脸,一双眼睛深陷,像鹰。他穿着一身黑衣,肩上还沾着雨水。
“大人。”
长孙无忌看着他。
“周四的事,你办的?”
王贵点头。
“是。拷了一夜,他招了。那块玉在洛阳,他妹妹手里。已经派人去取了。”
长孙无忌点点头。
“李七呢?”
王贵道:“处理了。扔城南水沟里,绑着石头,沉底了。”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林笑笑那边呢?”
王贵道:“周兴今天早上出城了,往东走的。应该是去洛阳。”
长孙无忌的眼神冷了一瞬。
“派人跟上了?”
王贵点头。
“跟上了。等他拿到玉,就动手。”
长孙无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雨很大,打得窗户啪啪响。
“王贵,”他说,“你跟了我多少年?”
王贵愣了一下。
“十五年。”
长孙无忌转身,看着他。
“十五年,”他说,“你替我办过多少事?”
王贵想了想。
“数不清了。”
长孙无忌点点头。
“那些事,”他说,“你都记得吗?”
王贵的瞳孔微微收缩。
“大人……”
长孙无忌走回案几前,坐下。
“王贵,”他说,“你知道什么叫灭口吗?”
王贵的脸白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我对您忠心耿耿!十五年!我从来没想过背叛您!”
长孙无忌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他说,“所以你先不用死。”
王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长孙无忌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等周兴的事办完,”他说,“你离开长安。去洛阳,或者去扬州,越远越好。”
王贵抬起头。
“大人……”
长孙无忌放下茶盏。
“你替我办了十五年的事,”他说,“知道得太多了。留你在身边,我不放心。”
王贵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长孙无忌摆摆手。
“下去吧。”
王贵跪在地上,没动。
长孙无忌看着他。
“还有事?”
王贵抬起头。
“大人,”他说,“那块玉……那个胡商……三年前的事……真的办干净了吗?”
长孙无忌的眼神冷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王贵低下头。
“那个胡商死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块玉。周四拿走了。他藏了三年。这三年里,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可现在,那块玉还是被翻出来了。”
他顿了顿。
“大人,我怕……怕还有别的事,也被翻出来。”
长孙无忌沉默。
烛光摇曳,照在他脸上,阴晴不定。
过了很久,他开口。
“下去吧。”
王贵磕了个头,爬起来,退出去。
长孙无忌坐在案几后面,捻着那串玛瑙珠子。
一颗,一颗。
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
东市后巷,那个胡商被捅了十七刀,扔在粪车里。
死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块玉。
眼睛瞪得老大,盯着他。
像在问:为什么?
他捻珠子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捻。
一颗,一颗。
---亥时,雨小了些。
回春堂后院的药库里,林笑笑还坐着。
面前摆着三株参,两株灵芝,一包黄精。
她已经试了七次。
3.3%。
纹丝不动。
她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门被推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八章《雨来》(第2/2页)
苏遗走进来,手里端着碗面。
“姐,吃点东西。”
林笑笑接过,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面已经凉了,坨成一团。
她嚼着,咽下去。
苏遗蹲在她旁边,看着那些被吸干的药材粉末。
“姐,”他轻声问,“那石头,到底要吸多少才能回家?”
林笑笑没回答。
她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药架前。
拿起一株参。
按在脖子上。
回头石发烫。
参干,变成粉末。
3.3%。
还是没动。
她把粉末吹掉。
苏遗看着她。
“姐,”他说,“周兴能活着回来吗?”
林笑笑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她转身,看着苏遗。
“能。”
苏遗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姐,我去守夜。”
林笑笑点头。
苏遗推开门,走出去。
林笑笑站在药库里,看着窗外的雨。
雨小了。
但没停。
她低头看印记。
3.3%。
三条裂纹微微蠕动。
她伸手按上去。
烫。
像在催。
远处传来更鼓声。
子时。
新的一天,开始了。
---周兴是第二天傍晚到的洛阳。
他骑的是快马,一路上换了三匹,除了撒尿几乎没停过。大腿内侧磨得生疼,屁股颠得没了知觉,
但他不敢停。
他怕晚一步。
洛阳城不大,比长安小得多。他进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上没什么人,商铺都关了门。
他找了一家车马店,把马拴好,问了路,往城南走。
周四的妹妹住在一个叫柳树巷的地方。
巷子很窄,很深,两边是低矮的土墙。他数着门牌,走到最里面,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
敲门。
三短两长。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他又敲。
三短两长。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女人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四十来岁,瘦,脸色蜡黄,眼睛红肿。
“你找谁?”
周兴看着她。
“你是周四的妹妹?”
女人的眼神变了一瞬。
“你是谁?”
周兴从怀里摸出那锭银子,递过去。
“我是周兴,从长安来的。你哥让我来的。”
女人盯着那锭银子,没接。
“我哥呢?”
周兴沉默了一瞬。
“你哥出事了。”
女人的脸白了。
她一把拉开门,把周兴拽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很黑,只点着一盏油灯。一张破桌子,两条板凳,里屋垂着布帘。
女人盯着周兴,眼眶发红。
“我哥怎么了?”
周兴看着她。
“你哥死了。”
女人的腿一软,靠在墙上。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周兴等着。
过了很久,女人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怎么……怎么死的……”
“被杀的。”周兴说,“因为他藏了一样东西。”
女人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什么东西?”
周兴看着她。
“一块玉。”
女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兴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哥三年前回来过,给了你一块玉。让你藏好,谁也别告诉。”
女人没说话。
周兴把那锭银子放在她面前。
“五十两,买那块玉。”
女人盯着那锭银子,盯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里屋。
一会儿,她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布包很小,叠得整整齐齐。
她递给周兴。
周兴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
残的。
展翅的鹰,雕工精细,只有一半。
和萨迪克那块,正好能拼上。
周兴把玉收进怀里。
他看着那女人。
“你哥还有什么话留给你吗?”
女人摇头。
“他就说……让我藏好……谁也别告诉……万一他出了事……这块玉能保我的命……”
周兴沉默。
女人看着他。
“我哥……是不是替人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周兴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离开洛阳。”他说,“越远越好。别让人知道你是谁。”
他推开门,走出去。
女人站在屋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那锭银子。
五十两。
够她活三年。
她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凉的。
---
周兴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快步往车马店走。
走了半条街,忽然停住。
前面巷口,站着三个人。
黑衣蒙面,手里都握着刀。
周兴的手按在刀柄上。
那三个人慢慢走过来。
周兴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巷子里又闪出两个人。
前后夹击。
周兴盯着那五个人,眼神冷得像刀子。
“把玉交出来,”为首的人说,“留你全尸。”
周兴没说话。
他把刀抽出来。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