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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刃行 第10章 尘埃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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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岳铭珊儿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3-11 20:14:38 来源:源1

第10章尘埃未定(第1/2页)

丙午年腊月二十九,巳时,皇城宣德门外。

雪后初晴,阳光照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宣德门外,黑压压跪了一片官员,紫袍、绯袍、绿袍,按品级排列,鸦雀无声。

高台上,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吉祥展开一卷明黄懿旨,尖细的嗓音在寒风中回荡:

“奉天承运,太后诏曰:景祐八年,飞云关一役,忠武侯柳镇岳率五千将士,力战殉国,忠烈可嘉。然当年三司会审,误以‘失职’论处,致忠魂蒙冤,将士含恨。今查明真相,实乃军饷转运不力,非战之过。着即追封柳镇岳为忠武王,谥‘武烈’,配享太庙。飞云关五千阵亡将士,一体追封,于关前立‘忠烈祠’,四时祭祀,永享香火。钦此——”

话音落地,百官山呼:“太后圣明——!”

人群后方,柳青蝉一身素衣,跪在雪地里。她没有哭,只是紧紧握着父亲那枚玉佩,指节发白。赵清晏跪在她身旁,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八年的冤屈,终于洗刷了。

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柳姑娘,”赵清晏低声道,“柳将军可以瞑目了。”

柳青蝉点头,眼泪终于落下,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不远处,沈墨一身绯袍,静静立着。他看见了柳青蝉的眼泪,也看见了赵清晏眼中的复杂情绪。他知道,这个“平反”,来得并不纯粹。

但它毕竟是平反。

至少,柳镇岳不再是“失职”的罪臣,而是殉国的英雄。

至少,五千将士的家人,可以挺直腰杆说:我爹(我夫、我儿)是战死的,不是逃兵。

这或许,就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午时,刑部大牢外。

囚车一字排开,韩琦、曾布、高遵裕等十三名涉案官员,被五花大绑,押上囚车。他们将被押往西市刑场,午时三刻,斩首示众。

韩琦穿着囚衣,头发花白散乱,但腰背依然挺直。他看见了人群中的沈墨,忽然笑了,笑容诡异。

“沈墨!”他嘶声喊道,“老夫在下面等你!”

沈墨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

囚车缓缓驶过街道,百姓们围在两侧,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贪官!该杀!”

“听说克扣了二十万两军饷,害死了五千将士!”

“死有余辜!”

烂菜叶、臭鸡蛋,雨点般砸向囚车。韩琦脸上被砸中一个鸡蛋,蛋黄蛋清糊了一脸,但他依然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墨转身,不想再看。

“沈大人。”顾千帆走过来,低声道,“陛下召见。”

未时,文德殿偏殿。

赵珩正在批阅奏折,见沈墨进来,放下朱笔。

“都办妥了?”

“是。”沈墨躬身,“韩琦、曾布等十三人,已押往刑场。太后懿旨已颁,平反昭告天下。柳镇岳追封忠武王,飞云关忠烈祠即日动工。”

赵珩点点头,从御案下取出一个锦盒,推给沈墨。

“打开看看。”

沈墨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金印,刻着“钦差巡抚”四字,还有一封任命文书。

“朕任命你为江南东路安抚使,兼钦差巡抚,即日赴任。”赵珩缓缓道,“江南是朝廷钱粮重地,这些年吏治**,民怨沸腾。朕要你去,整顿吏治,清查贪腐。”

沈墨愣住。

江南东路安抚使,是从三品的高官。从一个七品推官,连升六级,这是破格提拔。

但也是……流放。

江南远离汴梁,远离权力中心。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陛下,”沈墨跪地,“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

“朕说你能,你就能。”赵珩起身,走到他面前,“沈墨,你在汴梁待不下去了。韩琦虽死,但他的门生故旧还在。太后虽然答应平反,但心里记恨你。留下来,你会死。”

沈墨沉默。

他知道皇帝说的是实话。

韩琦经营数十年,门生遍布朝野。今天杀了韩琦,明天就可能有人来报仇。

太后更不用说了,那本账的威胁,就像悬在头顶的刀。

离开汴梁,是唯一活路。

“臣……遵旨。”他重重磕头。

“起来吧。”赵珩扶起他,“朕还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陛下请讲。”

“第一,此去江南,不要急,慢慢来。江南官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要先站稳脚跟,再图后计。”

“第二,朕会给你一道密旨,准你先斩后奏。但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杀人容易,收心难。”

“第三,”赵珩看着他,眼神复杂,“照顾好柳青蝉和赵清晏。带他们一起走,离开这是非之地。”

沈墨心头一暖:“谢陛下。”

“去吧。”赵珩拍拍他的肩膀,“三日后启程。朕会派顾千帆带一队皇城司精锐,护送你南下。”

“是。”

沈墨退出偏殿。

阳光照在宫道上,雪已经开始融化,屋檐滴下水珠,啪嗒,啪嗒,像离人的眼泪。

他握紧锦盒,深吸一口气。

江南。

新的战场。

申时,太医院厢房。

柳青蝉的伤口已经结痂,可以下床走动了。赵清晏的伤也好了大半,正在收拾行李。

“真的要跟沈大人去江南吗?”柳青蝉问。

“嗯。”赵清晏点头,“留在汴梁,我们都活不成。韩琦的余党不会放过我们,太后那边……也难说。”

柳青蝉沉默片刻:“可我爹的仇……”

“你爹的仇,已经报了。”赵清晏转身看着她,“韩琦、曾布这些人,都要死了。太后虽然没受惩罚,但她的名声也臭了。飞云关的将士,也平反了。青蝉,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最好的结果?”柳青蝉苦笑,“可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真正的凶手是谁?”赵清晏问,“是太后?是曹吉祥?还是……陛下?”

柳青蝉语塞。

是啊,真正的凶手是谁?

是克扣军饷的韩琦?

是通敌卖国的太后?

还是下令固守待援的太子?

好像每个人都是凶手,又好像每个人都是棋子。

“青蝉,”赵清晏轻声道,“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我父亲就是知道得太多,所以死了。沈伯庸大人也是。我们现在能活着,已经是侥幸了。”

“所以我们就该装傻?就该忘记?”

“不是忘记,是放下。”赵清晏握住她的手,“带着仇恨活着,太累了。你爹在天有灵,肯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而不是一辈子活在仇恨里。”

柳青蝉看着窗外。

雪化了,露出枯黄的草地。春天,快来了。

“好。”她终于点头,“我们去江南。”

酉时,沈府。

说是府,其实就是一座两进的小院,是沈墨租住的。他父母早亡,在汴梁无亲无故,所以家当不多,一个时辰就收拾完了。

赵铁带着几个衙役,正在装箱笼。见沈墨回来,连忙迎上。

“大人,都收拾好了。后日一早,就可以出发。”

沈墨点头,走进书房。

书房里空了大半,只剩下一些书和卷宗。他在书案前坐下,开始整理。

有些东西要带走,有些东西要烧掉。

比如,韩琦的那份供状。

他从暗格里取出供状,摊在桌上。上面的字迹已经干透,韩琦的签字画押,鲜红刺眼。

这份供状一旦公开,太后必死无疑。

但大宋,也会动荡。

他拿起供状,走到炭盆边。

炭火正旺,发出噼啪的响声。

只要扔进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飞云关案的真相,将永远埋藏。

太后的罪行,将无人知晓。

五千将士的冤屈,只能得到表面的平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尘埃未定(第2/2页)

公平吗?

不公平。

但值得吗?

值得。

因为大宋的江山,比个人的恩怨重要。

他闭上眼,松开手。

供状飘向炭火。

就在即将落入火中的瞬间,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抓住了供状。

沈墨猛地睁眼。

是柳青蝉。

她不知何时进来的,站在炭盆边,手里抓着那份供状。

“柳姑娘……”

“沈大人,”柳青蝉看着他,眼中是复杂的情绪,“你要烧了它?”

沈墨沉默。

“这是唯一的证据。”柳青蝉声音发颤,“烧了它,我爹就真的白死了。”

“不烧,大宋可能会乱。”沈墨低声道,“太后通敌,这是天大的丑闻。一旦公开,辽国、西夏必定趁虚而入。到时候,死的就不止五千人,可能是五万,五十万。”

柳青蝉的手在抖。

她知道沈墨说的是对的。

可她不甘心。

“那……就让它永远不见天日?”

“是。”沈墨点头,“让它烂在我们心里。至少,大宋的百姓,还能过太平日子。”

柳青蝉盯着那份供状,看了很久很久。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终于,她松开手。

供状飘入炭盆。

火焰腾起,瞬间吞没了纸张。

化作灰烬。

柳青蝉转身,冲出书房。

沈墨没有追。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消化这份不甘,这份无奈。

需要时间,学会……放下。

戌时,城西乱葬岗。

柳青蝉跪在父亲的衣冠冢前,烧着纸钱。

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明灭灭。

“爹,”她轻声说,“女儿不孝,不能为你讨回真正的公道。但女儿知道,你不会怪我的。因为你常说,为将者,当以天下为先。女儿现在懂了,有些仇,不能报。有些人,不能动。”

她顿了顿,眼泪滑落:

“女儿要离开汴梁了,去江南。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你在天有灵,保佑女儿吧。保佑女儿……能好好活着。”

纸钱烧完了,灰烬在风中打旋。

柳青蝉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坟。

然后,转身离去。

没有回头。

亥时,慈宁宫。

太后刘氏坐在凤椅上,闭目养神。曹吉祥侍立一旁,低声禀报:

“娘娘,沈墨已经接了任命,三日后启程赴江南。柳青蝉和赵清晏也会跟着去。韩琦那份供状……烧了。”

太后睁开眼:“烧了?”

“是,老奴亲眼所见,在沈府书房烧的。”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这个沈墨,倒是识趣。”

“娘娘,要不要……”曹吉祥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必。”太后摆手,“他既然识趣,就留他一条命。何况,陛下派了顾千帆护送,我们不好下手。”

“那……就这么放过他?”

“放过?”太后冷笑,“等他到了江南,有的是人收拾他。江南那些官员,哪个不是韩琦的门生故旧?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曹吉祥会意,躬身:“娘娘圣明。”

“不过,”太后话锋一转,“柳镇岳的那个女儿,不能留。”

曹吉祥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飞云关的事,她知道的太多。”太后眼中寒光一闪,“虽然现在没事,但难保以后不会坏事。找个机会,处理掉。”

“是。”曹吉祥点头,“老奴明白。”

太后重新闭上眼,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沈墨,柳青蝉,赵清晏……

这些蝼蚁,以为离开汴梁就安全了?

可笑。

这天下,都是皇家的。

你们能逃到哪去?

子时,开封府后衙。

沈墨正在整理行装,顾千帆来了。

“沈大人,都安排好了。”顾千帆低声道,“皇城司挑了五十个精锐,都是高手,路上可以保你们安全。另外,江南那边,我也安排了人接应。”

“多谢顾指挥使。”沈墨拱手。

“不必谢我,是陛下的旨意。”顾千帆顿了顿,“不过沈大人,有句话,卑职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指挥使请说。”

“江南……不比汴梁。”顾千帆压低声音,“那里天高皇帝远,官员盘根错节,豪强横行霸道。您此去,是去捅马蜂窝的。要小心。”

沈墨点头:“我知道。但陛下既然派我去,我就得去。”

“还有,”顾千帆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皇城司的密令,凭此令,可以调动江南所有皇城司的暗桩。若遇紧急情况,可用。”

沈墨接过令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皇城”二字,背面是一个编号:丙午零零七。

“这编号……”

“是卑职的编号。”顾千帆笑了笑,“从今天起,大人就是皇城司的人了。虽然不公开,但必要的时候,可以救命。”

沈墨心头一震。

皇城司,天子亲军,直接听命于皇帝。

进了皇城司,就是皇帝的人了。

生是皇帝的人,死是皇帝的鬼。

“臣……谢陛下隆恩。”他跪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重重磕头。

顾千帆扶起他:“沈大人,保重。”

“顾指挥使也保重。”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

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

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腊月三十,除夕。

这是沈墨在汴梁过的最后一个年。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赵铁和几个衙役,在府里简单吃了顿年夜饭。

饭后,沈墨独自登上阁楼。

远处,皇宫的方向,烟花绽放,照亮了半边天。

那是皇家在庆祝新年。

也是在庆祝,飞云关案的“圆满解决”。

百姓们也在庆祝,他们不知道真相,只知道朝廷又铲除了一批贪官,又平反了一桩冤案。

大宋,还是那个太平盛世。

多好。

沈墨举起酒杯,对着夜空。

“父亲,柳将军,赵大人,五千将士……”

“这杯酒,敬你们。”

“愿你们在天之灵,安息。”

“愿这大宋江山……永固。”

他一饮而尽。

酒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但他没擦,任由眼泪流下。

因为从明天起,他就不能再哭了。

他要笑着,去江南。

笑着,面对新的战场。

笑着……活下去。

元月初三,辰时,汴梁城外十里长亭。

雪已经化了,道路泥泞。三辆马车,五十名骑士,整装待发。

柳青蝉和赵清晏上了第一辆马车,陈老伯伤重,躺在第二辆马车里。沈墨骑着马,走在最前面。

顾千帆来送行。

“沈大人,一路保重。”

“顾指挥使也是。”

两人拱手作别。

马车缓缓启动。

沈墨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汴梁城。

城墙巍峨,城门洞开,像一张巨大的嘴。

吞没了多少人,多少事。

现在,他终于要离开了。

不知是解脱,还是新的囚笼。

“驾!”

他一夹马腹,马车驶上官道,向南而去。

身后,汴梁城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前方,是茫茫原野,是无尽长路。

还有未知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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