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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为鸾帐恩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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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桂花添镜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3-12 08:15:44 来源: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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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葚一点点站直了身子,她站的地方地势本就低,此刻看向谢锡哮要将头扬得很高才行。

他已经没之前那么清瘦,高大的身形立于黑夜之中,墨色的外氅更衬得他雄姿英发,那张白皙清俊的脸也不曾将他的威慑削弱半分,这几日的袭敌让他这柄利刃沾了血更露寒芒。

这让已将远离危险练成本能的胡葚下意识想后退。

谢锡哮双眸子微眯起:“怎么不说话,又装?”

胡葚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直视他:“我不是跟踪过来的,我是专程来找你的,冬日里乱走离了营帐会冻死人的。”

谢锡哮将她的模样看在眼中,双手抱臂环在身前,挑眉向她,微扬的语调意味深长:“是吗?那你躲在这里,都看到什么了?”

胡葚的手攥得紧了紧,她眼睛很好,夜里也能看得清很远的东西,她的耳力也不错,风声将谈话中的只言片语吹过来,能叫她很敏锐地捕捉到,这些都是她奔逃时保命的本事。

她知晓谢锡哮同中原的探子见了面,探子也已经开始对他生了怀疑,不敢将他的话全信。

她定了定心神,半真半假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我知道你是故意出来的,没有人会傻到自己出来吹冷风,我劝你不要乱跑,因为我会紧紧盯着你的。”

谢锡哮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并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开口:“哦,那你可真有本事。”

他阔步向营地走去,冷冷扔下一句:“先从坑里出来,再说你那些豪言壮语罢。”

胡葚眼见着他步履生风半点没有等她的意思,她赶紧快步追上去,心中也着实懊恼又着急。

若非今日她发现的及时,怕是就要将方才那一幕给错过了去,也难怪他今日非要叫她出来凑热闹,分明是故意要将她支走。

多派些人看着他,又怕打草惊蛇让他更谨慎,可真的只叫她一个人,她又哪里看得住?

她加快步子紧紧跟在谢锡哮身侧,心道绝不能再出这样危险的纰漏,但谢锡哮却是越靠近营帐脚步放的越慢,最后偏过视线来撇她发顶一眼:“哪来的?”

胡葚顺着他的视线抬手摸了摸,意识到他说的是头顶的花环:“那些姑娘给我的。”

言罢她将花环摘了下来,踮起脚就要往他头上戴:“你喜欢便送给你。”

谢锡哮蹙眉后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不叫她靠近。

视线在花环上扫一圈,顺着对上面前人晶亮的眸子,让他想起方才回眸,一抹在寒凉黑夜之中灵动又夺目的嫩青,猝不及防闯入视线。

他指尖顿了顿,而后扣着她的手腕重新将其戴到她发顶,语带嫌弃:“自己留着罢。”

待走回营地时,人都已经散去了大半,他果真只是为了支走她,这会儿回来了也不说什么看热闹的事,径直回了营帐。

胡葚要看得他更紧些,回去连带着将他的褥子都推到矮塌里面去,换成她睡在外面,免得他夜里偷溜出去自己不曾察觉。

谢锡哮漫不经心看着她忙活,只说一句风凉话:“多此一举。”

*

仗打起来就不是一时半刻能停下来的。

斡亦不会坐以待毙,更会因咽不下这口气而发了疯地打回来,谢锡哮明白这个道理,但不愿被他压一头的耶律坚却没心思去细想,故而在斡亦打过来时,他主动带兵前去抵御。

他自大冲动,自欺欺人地觉得谢锡哮能首战告捷是运气,偏生他自命不凡的同时又很惜命。

他带了很多兵,可结果是注定的,斡亦有备而来,他却一门心思迫切打出更漂亮的一仗,他的战败是天女早就刻下的谶言。

随着越来越多的伤兵被抬回来,寒风将血气困锁在整个营地之中久久不散,冻僵的鼻子不能即刻分辨,等回过神来时,才发觉血气早就吸入了肺腑。

胡葚因着血腥中暗含的死气而不安,但谢锡哮却稳坐营帐之中不为所动。

她实在忍不住开了口:“你不出兵吗?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不急。”谢锡哮看着手中地图,语气冷漠到近乎残忍,“耶律坚在军中积威甚重,若不叫他出错惹出怨怼失人心,定会继续兴风作浪。”

胡葚低垂着头,视线落在手中针尖上,被反出来的细小光亮晃得她瞳眸缩颤。

“那会死更多人的。”

谢锡哮抬眸看向她,只能看到她安静乖顺的侧颜,垂落的辫子安静到似锁在了她身上。

他不由蹙眉:“这是耶律坚自己的选择,万事皆有得失取舍,若不此时将他一举压制,他日必会生出更大变故,损失更为惨重。”

胡葚将头低得更低,想起他那日同探子说的只言片语。

他好像说,他不会帮着北魏吞并斡亦,以免北魏壮大更难对付。

所以他现在真的是他的兵法谋策,还是他所说的“自有办法”?

胡葚不明白,她只能抬头顺着未曾全然落下的帐帘朝外面看,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没有那刺目的血红和塌烂的肉黑。

她喃喃问:“若耶律坚带出去的是中原人,你还会如此想吗?”

这样冷静,这样精密地衡量,这样理智地做出最对的决定,用一些人的死,来换军心一齐的安定,换无后顾之忧的日后。

她重新将头低下去,继续去做手中的鞋,她神色没什么变化,分别是常事,生死是常事,她不该去想那么多,这分明于她一个需要依属于旁人的女子没什么干系。

但即便如此,她的手仍旧在控制不住地抖。

她下意识朝谢锡哮看过去,只对上他黑沉的双眸。

胡葚唇角动了动,语气有些怯懦:“你、你当我什么都没说罢……就是方才抬回来的伤兵里,有一人我见过,那日在篝火旁,他唱歌最难听却又唱的很大声,很难不注意到他。”

天女保佑,能抬回来便已经算是幸运,因为还有条命在。

希望他那条难听的嗓子没有受伤。

帐中陷入安静,只剩下粗线穿过兽皮的沙沙声,也不知多久,谢锡哮将手中地图重重扔在一旁,豁然站了起来。

胡葚被这动静惊得背脊一紧,下意识去握腰间的匕首,却见他很是烦躁地蹙眉,面色沉得吓人,周身萦着肃杀之气,骇得她将匕首握得更紧,整个身子都向后仰。

谢锡哮不悦地看了她一眼,没理会她,径直出了营帐。

胡葚怔了怔,赶忙跟着爬起来小跑着追出去,却见他已经命人整兵,口中是流利的鲜卑话,说的是出兵路线,言罢又立刻翻身上马,手中握着的弯刀似是遭了他的嫌弃,被他掂了掂,挽了个刀花向前虚砍了砍,才勉强被他准许出现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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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未曾在这场转变之中回过神来,便见谢锡哮握紧缰绳,临出兵前朝着她看一眼:“怎么,还想盯着我?”

他不悦开口,似是在训斥不听话的牛羊:“回营帐去。”

胡葚神色懵怔着,张了张口话还未说出口,面前人便已经带兵出发。

啊?他动作这么快的吗?

胡葚慢步挪回营帐之中,瞧着帐内空空只剩她一人,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等谢锡哮再次回来时,已经是六日后。

他胜的理所应当,因为这一直是他谋划中的一部分,只是提前了些罢了,斡亦那边早有准备,只暂且收兵,并不能似上次一样搜刮回来丰厚的东西,故而他回来时,只压回来了一个不服不忿的耶律坚。

耶律坚虽莽撞,但他的错也只占了个莽撞,谢锡哮连胜积威,顺着便贬了他的职,叫他带人护卫营地,又把一直跟在他身侧的副将提拔,既是觉得那人可用,亦是离间。

这招很是管用,那副将面色既欣喜又尴尬,耶律坚则是面色阴沉怒不可遏。

谢锡哮回营帐时,胡葚直接凑到他面前去,一眼便看见有血顺着他手背划过长指滴在地上,她微讶道:“你受伤了?”

他甲胄未脱,随意坐在下,后背依上矮塌,一条长腿屈起,受伤的手臂搭在膝头,闻言只撇了她一眼,冷嗤一声:“假惺惺。”

胡葚端着水到他身边坐下,双手轻轻捧住他的手,指尖勾上他骨节分明的长指,神色认真:“怎么能是假惺惺呢,我是认真的。”

她解开他的腕袖,露出他紧实的手臂与染血的刀伤。

上次他伤的也是这只手臂。

她缓缓凑近,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而后抬眸看向他,轻声问:“疼吗?”

微凉的风吹拂过,谢锡哮瞳眸骤缩,指尖下意识动了动,但却被她的手紧紧握住。

他心底生出不受己控的烦躁,但面上却不显,只眸带嘲讽地看向她,学着她此前的语气:“若我没出兵,你还会如此?”

“我觉得你习武的时候学的招式不对。”

谢锡哮:“……嗯?”

胡葚边处理他的伤,边自顾自道:“你两次都伤这一个地方,这应是你防守时的招式,很明显这个招式很不好,总会让你受伤。”

谢锡哮顿时语塞。

他被气的冷笑:“转移话题?”

胡葚抬眸对他眨眨眼,笑的乖巧:“什么意思呀?”

谢锡哮额角青筋直跳,手紧紧攥起,叫他的手臂绷得更紧,力量在经脉中涌动,但胡葚已经将帕子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他倒吸一口凉气,胡葚对着伤口又是吹一吹:“再忍一下。”

她动作很快,赶紧将他的伤口包好,而后速速撤回火堆旁坐着,该忙什么忙什么,全然不再理会他,也没回他话的意思。

谢锡哮闭了闭眼,气得再次冷笑出声,

他不再开口,胡葚也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她的开心不加遮掩,缝鞋子的动作都快了不少。

*

弥漫在营地的死气散了大半,谢锡哮两战连胜叫所有人不敢轻慢他,当也叫耶律坚更为失脸面。

安生日子过了三四天,他整日饮酒喝得醉醺醺。

直到夜里,营地突然响起紧急的号角,胡葚从睡梦中骤然惊醒时,便瞧见谢锡哮正从她身上翻跃过下了塌。

“日后你别睡外面,碍事,”他神色冷凝,几下将甲胄套在身上,冷声道,“有人偷袭营地,快走。”

胡葚的脑子还是懵的,但这号角吹的是撤离的意思,听见这个声音就跑的本能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她穿衣裳比他穿甲胄都快,甚至能先他一步跑过去掀开帐帘,而外面火光冲天,不知道是哪处被烧了起来。

谢锡哮立在她身后,很快辨认出方向,他眉头紧紧蹙起,安排人去救粮草,自己则带着一队人马寻着砍杀声迎敌。

胡葚看着他俯身马背上,整个人气势蓬勃杀意凛凛,直奔着危险处去,她也管不得那么多,赶紧上马跟着其他女子与伤兵一起朝着另一方向走,一路跑到为躲藏准备的副营地才停下。

所有人都面色沉重惴惴不安,但也算是天女保佑,竟是在此刻下起雪来,想来那边的火势不会太重。

胡葚跟女子们凑在一起,此前给她带花环的姑娘抱着她,贴了贴她的面颊安慰她不要害怕。

姑娘只比她年长两岁,但在草原上护着年幼的人是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样的等待漫长得叫心肠都似被拉扯,直到夜越深雪越大,终于有人骑马过来,吹了两声北魏的暗语:“安全,安全!”

胡葚猛地松了一口气,笑着同身侧的姑娘抱在一起,而后一帮人又匆匆回到营帐处。

幸而有这场大雪,火势被控制住,但营地中冒着黑烟,胡葚看过去,却见耶律坚扶着腰间弯刀,张扬地指挥着人灭火。

她心头一紧,暗道不妙,忙拉住身侧人来问:“谢锡哮呢?”

“他去将斡亦兵引走了。”

胡葚眉头紧紧蹙起,四下环顾一圈,看着有不少人在营地之中,她心下一沉,又问一句:“他带了多少人?”

“二十。”

“斡亦来了多少人?”

“我也不知道,乌泱泱的根本看不清。”

胡葚急了:“那现在倒是派人接应啊!”

“接应什么?”

耶律坚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谢将军勇猛,哪里用得上咱们这种人去接应,他不是挺能打的?以一当百肯定不在话下。”

胡葚气的身子都在抖:“他是可汗亲封的大将军,他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汗——”

“他出了事是他没本事,可汗不会管一个无用人的生死。”

耶律坚打断她的话,而后抬了抬手,故意道:“可不是我不派兵支援,这还要救火呢,还是说你要我为救他们二十一人,让所有人都死在这?”

胡葚紧紧盯着他,袖中的手攥得发紧:“可火势明明已经控制住了,你——”

“好了拓跋胡葚。”耶律坚再一次打断她的话,如山般的身子向她逼近一步。

他唇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碍事的人走了,该说说你我之间的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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