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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为鸾帐恩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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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桂花添镜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3-12 08:15:44 来源: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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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葚见过公羊骑母羊,也见过猎犬生崽子。

她觉得人也应该差不太多。

她视线从谢锡哮身上走一圈,最后又向上,对上他带着困惑防备的深邃双眸,她张了张口,但还是沉默了下来。

这人被铁链束缚着,只能跪俯在此处,若是要像母羊那样,她着实不敢把后背对着他。

这一年来她看得清楚,这人像狼一样,坚毅锐利,血是热的恨也是热的,她真要这么对他,他恐怕会直接撕咬她的脖子。

或许是她看得久了,谢锡哮似是察觉出些异样,眉心微动:“拓跋姑娘,你有话要同我说?”

胡葚到底是开不了这个口,只含糊道:“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端着碗站起身来,将最外面穿的这层羊皮外氅退下,搭在他的腰腹处。

他后背还有伤,这外氅不好往身上披,营帐里又冷得厉害,她有些担心没等到那一步,他先冻死在这。

胡葚想过,若是谢锡哮死了,她便不用被牵扯进去,但她能看得出来,阿兄想要这个头功。

她自小是被阿兄养大的,他当初明明可以将她扔了不管她,可阿兄没有,甚至得来的吃食与毛皮,都会先给她。

若可以,她想帮阿兄。

胡葚扯过外氅的袖子,直接倾身过去,绕到谢锡哮腰后打了个结,免得掉下去。

她突然的靠近让谢锡哮身子一僵,蹙眉垂眸看她,胡葚抬头时正好与他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欲言又止,但胡葚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如常道:“等晚上我再给你送吃的。”

草原的冬日冷得厉害。

胡葚最不喜欢过冬日,天冷难挨不说,吃食也少得可怜。

寻常无论是打猎得来的,还是从中原抢来的东西,都要上交,由依附的领主来分,多劳者多得,老幼病弱者也能分上些,这是草原人能一代又一代活下来的规矩,但在草原的中原人,往往没有领主愿意庇护。

他们的娘虽是中原人,但阿兄与她不一样,她是女子,力气不如阿兄大,长得也没有阿兄高,她没有赢得领主愿意庇护的能力,很多年来她都是靠着阿兄。

后来她长大了,身量抽条,也有了力气,草原的女人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能吃苦的比比皆是,她力气比中原女子大,但跟草原女人比还是差一些,她想证明自己有用,让阿兄不再那么辛苦,很难。

出了营帐,帐帘落下时她似看到谢锡哮那双眼睛仍旧在盯着她,似探究似防备,可她却觉得他像个待宰的羊,等着进入圈套,被她和另外两个女人分食。

防备又能有什么用呢?公羊给人顶了个倒仰的结果,就是烤的时候多砍两刀好入味。

“胡葚,你想啥呢?”

冷不丁有人唤她,她回头,看见卓丽抱着新剥下来的羊皮朝着她走来。

卓丽穿着熊皮袄,是她男人给她的,后面跟着两个小崽子,大的十岁,小的五岁,是她男人哥哥还活着的时候,她跟她男人的哥哥生的,常年的劳作与冬日的冷风,叫她的脸被晒得发黄、吹得发干,但她笑起来像日头,大嗓门听着也让人欢喜。

她用鲜卑话催促着:“咱们糊羊皮去,天冷了,帐子要被风吹倒的。”

她走到胡葚身边,用肩膀撞她一下:“你外氅呢,河边可冷了,回去穿上。”

胡葚随便含糊了两句,接过她手中的羊皮帮她抱着,另一只手去牵她的大崽子,一起往河边走。

卓丽很幸运,两个都是男孩,等大一大就能跟着大人去打猎,日子能越过越好。

河边确实很冷,更是很冻手,但手在河水里荡个一会儿便麻了,就是过后遇热可能痒得钻心,但这种冻伤跟吃饭饮酒一样常见。

自打一年前打了胜仗,南梁那边给送了不少吃用,说是赏赐,但实际上还是求和,这样也很好,能叫草原上很多人熬过这个冬。

处在这种地方,她合该早对打杀感到麻木。

草原人要活,就得去抢,但抢了中原人的东西,中原人就要活不成了。

即便如此,她看到被掳来的中原女子,饥寒交迫的草原女人,被熊狼所伤的草原壮汉,存粮被洗劫一空的中原男子,她也仍旧觉得喘不上气,她想让自己再麻木些,把自己缩得再小一些,像洗下去的羊毛疙瘩,让她的活着别给任何人带去灾祸。

卓丽永远都那么开心,她嘴上说个不停:“明天晚上有篝火,可汗肯定能赏很多东西,你阿兄得的东西肯定又是最多。”

胡葚扯出一个笑:“可能罢。”

但她知道阿兄一定会得最多,不止因他现在得可汗器重,更是因为明晚还要将他唯一的妹妹赐给一个中原人,这是对阿兄忠诚的奖赏。

其实她打心底里觉得,生个崽子就能栓住一个人的心这种话,是那个很坏的中原降将胡说的。

一个男人有多少女人,就能有多少崽子,怎么能栓得住他呢?

崽子连女人都拴不住,就像她娘一样,娘生了她和阿兄,但仍旧改变不了她想回到故土,要寻到一切机会逃回去,即便被抓回来,濒死之际也不要留在草原,挫骨扬灰也要顺着风飘回家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第2章(第2/2页)

但中原人多疑又吝啬,从草原逃回去的女子,他们看做是耻辱,从草原逃回去的将领,他们看做投敌叛将。

中原的脏水会把他们涂的乌黑,即便是雪山最圣洁的雪水也洗不干净他们,中原人从到草原的那一刻起,好像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

可汗决定好的事,没有人能改。

第二日晚,营帐外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

吃食会分下来,但女人是没有资格去吃烤好肉、喝醇酿的酒。

不过这夜不一样,席上多了很多女人,连胡葚都能坐到阿兄身边,她抬眼看过去,十多个女子各自在自己的领主后面。

阿兄把面前的吃食推给她,大掌将她的手握住:“很冷吗?”

在外面,阿兄会有意同她说鲜卑话,好似如此就能将身上的中原血脉掩盖了去。

胡葚摇摇头,但阿兄还是将外袍脱下来给她披上,他出去了好几日,今日才随可汗归来,瞧见她便数落她穿得少。

她抬眸,看到阿兄额上绑了狼牙链:“可汗赏的吗?”

拓跋胡阆顿了顿,对她点头,然后抬手摸摸她的头,顺着将她的辫子捋到肩前:“这次回来能多待几日,多陪陪你。”

胡葚看着他,却觉得他琥珀色的眸中似有躲闪。

他今日从见到她开始,说话也好动作也罢,都很僵硬,大抵是为着将她许给中原人一事,明明他最知道,中原人的孩子在草原上有多艰难。

他哑声开口:“你不用担心,尽管去做,有我在,即便是不成也无妨,以后没人会欺负你。”

胡葚冲着他笑笑:“我会尽力的。”

她视线看向四周黑暗处,可能那些探子此刻就隐藏在其中,等着可汗给他们准备好的一场好戏。

大抵是时候够了,有一人站了出来对可汗奉承,说可汗重情意,礼贤下士,自己与其他人一样,都是忠心降伏。

但胡葚想,什么礼贤下士,可汗能不能听得懂这句话都两说。

阿兄在她身侧耳语:“这就是出主意的那人,名唤袁时功,当初任副将。”

这人约莫四十,身量不算高,细长眼,两撇小胡子,确实生的阴险。

坏得流水的人。

胡葚嚼着肉,心中将他讨厌了个彻底。

可汗很快顺着他的话便开始封赏起来,美酒、牛羊与营帐,最后便是女人,那六个硬骨头在可汗口中,便成了新投诚的强将。

胡葚被点到了名字,走上前去,同其他女子一起半跪在地上,领了命。

再后来,她便同这些女子退了下去。

消息传得很快,她回营帐时遇到卓丽,便见卓丽面上的笑没有了:“你阿兄那么厉害,怎么可汗还给你赏出去?那中原人凶得很,我男人在战场上见过他,要不是跑得快早被他砍了脑袋,你呢,你脑袋也要被他砍吗?”

胡葚闻言笑了,觉得她有点可爱,赶紧拉着她进营帐,把可汗赏下来的东西分她些。

她宽慰道:“可汗让我做他的女人,他不会砍我的。”

卓丽不信,其实胡葚也不信。

所以她想,在谢锡哮真心投诚之前,绝不能让他碰到兵器。

夜深了,胡葚送卓丽离开,便自己在营帐里等着阿兄回来。

她坐在帐内的篝火旁烤着手,而胡阆进来时,手中拿着一个酒壶,身上也带着酒气。

胡葚忙起来扶他,他却站定了脚步,深深凝望她,然后把酒壶塞到了她手里:“谢锡哮那人,我跟他交手过很多次,是个烈性子,怕是不会从你,这个你拿着,给他喝下去。”

她手上霎时僵硬下来,鼻子在此时变得很灵,她似是闻到了血腥气。

这种东西在草原上很常见,猎了鹿回来,便做鹿血酒来饮,这东西喝了能助兴,他们都在进营帐之前喝,然后去折腾帐中的女人。

她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是阿兄亲手将这种东西给她。

“去罢。”

“现在吗?”胡葚诧异抬眸,“都这么晚了,他身上还有伤,阿兄,能不能叫人把他身上的铁链卸下去,再让他养上几日。”

胡阆抬手扣在她肩头安抚她:“你放心,那链子已经取了下来,但你能等,娜也和古姿不会等他养伤。”

娜也和古姿,是赐给谢锡哮的另外两个女人。

胡阆扣在她肩头的力道紧了紧:“阿妹,既已到了这一步,便得做得尽善尽美,不能到最后白费了功夫,他认识你、熟悉你,你一定比她们两个更好得手,阿妹,劝降他,让他为可汗所用,只要他愿意,日后踏平中原,阿兄必让你过上好日子,咱们去娘的故乡,也住大宅子,呼奴唤婢,再不吃草原的苦。”

胡葚因他的话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手中酒壶变得烫手,她脑中眩晕,待回过神来,已经被兄长推出了营帐外。

兄长说的是,既已经决定要做,若是被别人抢了先,岂不是所有付出都功亏一篑?

她脚步沉重,握紧了手中的酒壶,朝谢锡哮的营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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