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原来是这事儿啊。」
许大茂笑了,笑得特别敞亮,「收到了!怎麽没收到?傻柱那小子拿到汇款单的时候,在院里显摆了好几天呢!还给雨水买了双新皮鞋,满胡同乱跑,把我们这些邻居都羡慕坏了。」
「呼……」
何大清像是被人抽掉了主心骨,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那层愁苦的阴霾瞬间散去,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
「收到就好……收到就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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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嘛……」
许大茂话锋一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变得有些戏谑,「何叔,您那十块钱,放以前确实是笔巨款。但要是搁现在,傻柱还真未必看在眼里。」
何大清一愣,有些不服气:「大茂,你这话说的。十块钱不少了!我在这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三十多块!」
「三十多?」
许大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瞬间拉满。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何大清面前晃了晃。
「何叔,您坐稳了,别吓着。您儿子傻柱,现在是我们供销社食堂的总教头,一级厨师!」
「一级?!」何大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干了一辈子,也就评了个几级,他儿子成一级了?
「而且——」
许大茂压低了声音,「陈主任看重他的手艺,一个月工资加奖金,这个数——两百块!」
「咣当!」
何大清手里的酒杯直接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西凤酒洒了一地,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多……多少?!」何大清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孙主任在一旁也听傻了,我滴个乖乖,两百块?他这个后勤主任一个月才六十多!
「两百块,只多不少。」
许大茂很满意这个降维打击的效果,继续补刀,「而且啊,人家傻柱前儿个刚结婚。媳妇是昌平那边的,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婚礼那天,陈主任派红旗轿车开道,卡车拉嫁妆,那排场,啧啧啧,连咱们轧钢厂杨厂长都亲自去敬酒了!」
轰!
何大清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样,嗡嗡作响。
他在这里受白寡妇的气,给人家拉帮套养孩子,一个月挣那三瓜俩枣,还觉得自己寄十块钱挺伟大。
结果呢?
他儿子一个月挣他半年的钱!坐红旗车!娶漂亮媳妇!
一股子天大的荒谬感和被时代抛弃的失落感,瞬间把他给淹了。他看着自己油腻的围裙,再想想儿子那风光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这……这怎麽可能……」何大清喃喃自语,手都在哆嗦。
「没什麽不可能的,何叔,时代变了。」
许大茂站起身,走到何大清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那声音压得极低,跟魔鬼在耳边吹气似的。
「您那一手正宗的谭家菜,窝在这保定的小食堂里给这帮土老帽做大锅饭,是不是太屈才了?」
「我们陈主任正筹划着名在四九城开个顶级的大饭店,那是接待外宾的规格。现在万事俱备,就缺个镇得住场子的宗师级人物。」
「傻柱虽然手艺不错,但毕竟火候还差点。您就不想回四九城?不想住回咱们的大院?不想看着大孙子出生?」
「白寡妇这边能给您几个钱?您好好想想……这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何大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四九城……大饭店……两百块……大孙子……
每个词,都像是一勺滚油,「刺啦」一声浇在他那颗早就不跳了的心上,烧得滚烫。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然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光亮,死死盯着许大茂:「大茂,你……你说的是真的?我……我还能回去?」
包厢里的空气,因为那杯摔碎的酒,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酒香混着一股子尴尬,弥漫开来。
何大清瞪着那双被油烟熏了半辈子的浑浊眼睛,死死地盯着许大茂。
「真……真的?」
他喉结剧烈滚动,发出的声音干得像两块砂纸在来回摩擦。
「大茂,这事儿可兴开玩笑啊!那是两百块,不是两块钱!」
许大茂慢悠悠地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
他也不点火,就那麽夹在指间,身子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直接就翘了起来。
这派头,拿捏得死死的。
「何叔,您瞅瞅我这身行头。」许大茂指了指自己身上笔挺的毛呢中山装,又拍了拍桌上那个厚得不像话的真皮公文包,「我,是代表南锣鼓巷供销社,代表我们陈彦陈主任来的。也就是您是我叔,我才给您透这个底。换个旁人,别说是保定的厨子,就是京城八大楼的师傅,想进我们那庙门,都得先扒层皮!」
话音未落,他身子猛地前倾,那股子在外面跑业务练出来的压迫感,瞬间扑到了何大清的脸上。
「而且,我再跟您交个底。傻柱那是行政总厨,您要是回去,陈主任发话了,绝不能让老前辈寒了心。给您的底薪——」
许大茂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然后,极其缓慢,又极其有力地翻了一面。
「一百五!」
轰!
何大清瞬间愣在那里!
傻柱那是亲儿子,儿子出息,当爹的脸上也有光。
可这一百五十块,是真金白银,能揣进自己兜里的!
「这还只是死工资。」许大茂看着何大清那张因为过度激动而涨成猪肝色的老脸,心里那个痛快劲儿就甭提了,他继续补刀,「过年过节的福利,跟傻柱一个标准。猪肉丶白面丶色拉油,那都是拿麻袋往家扛的!住的地方您更不用愁,陈主任正在南郊盖咱们自己的家属楼,一水儿的暖气片,家家户户带抽水马桶!再也不是咱们那冬天还得倒尿盆的大杂院了!」
何大清的手抖得连筷子都抓不住了。
他在白寡妇家,过的是什麽猪狗不如的日子?
当牛做马,挣得那点钱全交了公,还得天天看人脸色。想吃口肉,都得找个藉口说是给孩子解馋,自己才能跟着沾点油腥。
这一比,四九城那边的日子,简直就是神仙过的!